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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王阿婆的海苔饼 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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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水上岸的前一秒,陆屿刚把装着大鲈鱼的鱼篓扛回院子。
鱼篓底铺着刚从滩涂边扯回来的新鲜海草,三斤重的鲈鱼在里面慢悠悠地摆尾巴,银灰色的鳞片沾着水珠,在日头底下亮得像撒了一把碎银。
陆屿刚把鱼篓往石台上放稳,院门外就传来了竹篮碰篱笆的轻响。
王阿婆的声音顺着风飘进院来:“小屿啊,我刚蒸的海菜饼,给你送两个尝尝!”
老太太挎着竹篮跨进院门,蓝布围裙上还沾着点蒸饼的麦粉,看见石台上摆着的大鲈鱼,眼睛一下子亮了。
“哎哟我的天,你这是从哪儿捞的这么大的鲈鱼?我在虎头村活了七十年,都没在北边那片浅沟里见过这么肥的野生鲈子!”她一边说着,视线扫到站在堂屋门槛边的青珩,脸上的笑更慈和了,“这就是你前几天说的远房表弟吧?快过来坐,阿婆刚蒸的饼,还热乎着呢。”
青珩站在门槛边没动,指尖下意识揪了揪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衣角。
他在海里待了上百年,见过的人类要么是扛着渔网的渔民,要么是开着大船的船员,从来没被人这么热络地招呼过,耳尖悄悄泛了点淡粉,往陆屿身后躲了小半步。
陆屿笑着把他拉到石桌边的小马扎上坐下,伸手从竹篮里拿出来两个还冒着热气的海菜饼。
饼皮煎得金黄酥脆,边缘浸着点海菜的鲜气,刚拿到手里,油香混着海的清味就往鼻子里钻。
他递了一个给青珩,又转头跟王阿婆唠嗑:“这不是我表弟刚从南方过来嘛,怕生,您别介意,这鲈鱼是昨天在浅沟里捞的,等会儿我片点鲈鱼肉给您送过去,您晚上炖个汤喝。”
王阿婆乐得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拍了拍他的胳膊:“我就说你这孩子心善,当初顶着全村人的眼光承包那片没人要的荒滩,现在果然出好货了。”
她唠了两句家常,挎着空竹篮慢悠悠地往院门外走,走到篱笆边的时候,突然回头喊了一句:“对了小屿,村西头那口老井的水昨天刚清完,你要是想烧点热水洗澡,直接去我家拎两桶,你家那热水器坏了快半个月了吧?”
陆屿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他从北京回来之后,忙着收拾院子和开直播,早就把家里热水器坏了的事忘到了后脑勺,这几天一直用凉水冲澡,昨天挖蛏子的时候沾了满腿的海沙,晚上冲凉水的时候,冻得他打了好几个喷嚏。
他转头看了眼旁边正小口啃海菜饼的青珩,对方指尖捏着饼边,吃得慢腾腾的,嘴角沾了点金黄的饼渣,像只偷吃东西的小兽。
“等会儿我去王阿婆家里拎两桶热水回来,咱俩烧点水洗洗,身上沾的海沙不冲干净,晚上睡觉硌得慌。”陆屿伸手擦了擦他嘴角的饼渣,随口说了一句。
青珩啃饼的动作顿住了。
他抬眼看向陆屿,眼神里带着点茫然:“热水?是什么东西?”
陆屿差点把手里的海菜饼呛进喉咙里。
他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位主儿活了上百年,天天泡在凉丝丝的海水里,哪里知道什么叫热水。
他之前在海底待着,连温度变化都只跟着洋流走,最多碰过夏天被晒得温温的表层海水,哪里接触过烧开了的热水。
“就是把水烧得温温的,比你平时泡的海水热一点,冲在身上特别舒服,能把身上沾的海沙全冲干净。”
青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把最后一口海菜饼塞进嘴里,指尖蹭了蹭沾了油的嘴角,眼神里藏着点好奇。
陆屿拎着两个塑料桶往王阿婆家里走的时候,巷子里的大黄狗摇着尾巴跟了他一路,蹭得他裤腿上全是狗毛。
王阿婆早就把热水烧好了,两大桶温得刚好的热水,上面还盖着干净的棉巾,怕热气散了。
“这水是用老井的水烧的,养人得很,你俩洗完解乏。”老太太帮他把桶拎到院门口,还塞给他半袋晒干的艾蒿,“等会儿洗完澡,把这个点了熏熏院子,海边潮气重,别让你表弟冻着。”
拎着两桶热水往回走的时候,陆屿还在琢磨怎么跟青珩解释热水的温度。
他之前在网上刷到过,深海里的生物对温度变化特别敏感,万一水温高了,别再把这位小青龙烫得鳞片疼。
他回到院子里,先把堂屋的门关上,把之前从北京带回来的折叠浴桶撑开,倒进去半桶热水,又兑了半桶旁边井里拎出来的凉水,伸手试了试水温,温温的,比夏天的海水高不了几度,刚好合适。
“进来吧,水温我试过了,不烫。”陆屿对着门外喊了一声。
青珩站在堂屋门口,探头探脑地往里面看,浴桶里的热水冒着淡淡的白汽,暖融融的温度从门缝里飘出来,裹着他的脚踝。
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感受过这么暖的水,不像洋流里忽冷忽热的温度,是安安稳稳的、裹着暖意的温度。
他小心翼翼地跨进门槛,指尖碰了碰浴桶边的热水,温温热热的触感顺着指尖传上来,他眼睛一下子亮了,像小孩子看见了从来没见过的新鲜玩具。
陆屿怕他不好意思,转身走到院子里,顺手把堂屋的门给他带上,靠在墙根边点起了王阿婆给的艾蒿。
淡白色的烟慢悠悠地飘起来,混着院子里海苔的清香味,风一吹,漫得半院子都是。
他靠在墙上刷了刷直播间的后台,今天的新增粉丝又涨了三千多,私信里全是求他开海鲜小黄车的消息,不少人说就想尝尝这片荒滩里长出来的野生海货。
堂屋里传来轻轻的哗啦水声,还有青珩压得很低的、带着点惊讶的轻呼。
陆屿忍不住弯了弯嘴角,想起昨天青珩蹲在沙地上,指尖沾着凉海水戳蛏子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正琢磨着明天要不要去镇上买个大点的浴桶,就听见堂屋里传来轻轻的“咚”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撞到了浴桶边。
陆屿心里一紧,赶紧推开门冲进去:“怎么了?是不是水太烫了?”
浴桶里的热水晃出半圈涟漪,青珩半个肩膀露在水面上,湿漉漉的黑发贴在颈侧,他的耳尖红得快要滴血,眼神飘来飘去不敢看陆屿。
刚才他泡在热水里,身上之前被废弃养殖笼刮出来的、藏在鳞片底下的细小伤口,被温温的热水一泡,酥酥麻麻的痒,他没忍住动了一下,尾巴尖不小心从水里露出来,直接撞到了浴桶边。
他刚才慌慌张张地把尾巴藏回水里,还是被冲进来的陆屿扫到了一眼——淡青色的鳞片沾着水珠,在暖黄的灯光下,泛着细碎的、像海面上月光一样的光。
空气安静了两秒。
陆屿假装没看见,转身从旁边的架子上拿出来提前准备好的干毛巾,递到浴桶边,故意把语气放得平平淡淡的:“没事吧?我刚才听见动静,还以为你滑进去呛水了。水温要是不合适我再给你兑点凉水,别硬扛。”
青珩接过毛巾,指尖碰到陆屿的指节,烫得像被热水烫了一下。
他本来还以为自己露出尾巴的事要被发现了,结果陆屿半句话都没提,像是什么都没看见似的,转身就走出去,还顺手带上了门。
隔着门板传来陆屿的声音:“洗完了喊我,我给你拿干净的新T恤,昨天刚从镇上给你买的,没穿过。”
青珩坐在温乎乎的热水里,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刚才露出来的尾巴尖,鳞片底下的温度,比泡在热水里还烫。
他活了上百年,在冰冷的深海里漂了半个月,被废弃养殖笼刮得遍体鳞伤的时候,都没觉得这么暖过。
暖融融的热水裹着他的身体,连之前被信号刺得发疼的鳞片,都舒展开了。
等青珩裹着干毛巾从堂屋里走出来的时候,陆屿正坐在石桌边,把刚从镇上买回来的新T恤递给他。
藏青色的布料,上面印着虎头村水产合作社的小logo,跟他身上穿的那件旧防晒衣是一个款式。
青珩把T恤穿上,大小刚好合适,衣摆垂到大腿边,暖融融的布料裹着身上的热气,舒服得他忍不住眯了眯眼睛。
院门口的艾蒿烟还在慢悠悠地飘,王阿婆送的海菜饼剩下的半个放在石桌上,还留着点余温。
陆屿抬头看向站在月光底下的青珩,对方的发梢还滴着水珠,眼尾那点淡蓝色的纹路被热气蒸得泛着浅粉,像沾了点海边刚升起来的朝霞。
“以后天天给你烧热水洗澡。”陆屿拿起石桌上的凉白开喝了一口,笑着说,“等过几天我把热水器修好,你想泡多久就泡多久,没人跟你抢。”
青珩轻轻“嗯”了一声,走到他身边坐下,指尖偷偷碰了碰他放在石桌边的手腕。
温温热热的,跟刚才的热水温度一样。
远处的潮水慢慢往岸边涨,浪声轻轻的,裹着院子里的艾蒿香,把两个人的影子,安安稳稳地叠在了铺着月光的水泥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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