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直播赶海的那些年》池北鱼

5、浅沟里摸出三斤大鲈鱼 日

　　日头往西边斜的时候，陆屿才关了直播。

　　后台的未读消息攒了九十九加。

　　新粉丝的关注提示音叮叮咚咚响了好几分钟。

　　陆屿靠在老槐树下划着后台数据，看着“实时在线峰值3721”那行字，指尖都有点发懵。

　　他在北京做了三年互联网产品，见过动辄百万级的流量报表，却从来没像此刻这样，对着三千多的在线人数，心脏跳得有点发暖——这不是靠烧钱投流堆出来的虚假数据，是实打实的人，隔着屏幕，陪着他蹲在这片荒滩边上，看他挖出了两只巴掌大的蛏子王。

　　这种充实感让他很踏实。

　　青珩玩累了，搬了个小马扎来坐在水桶边。

　　他指尖戳了戳塑料桶里的清水，两只蛏子王在底下慢悠悠地晃着触角，凉丝丝的水汽沾在他指尖。

　　他皱了皱鼻子：“它们说你直播间里好多人，吵得沙层都在震。”

　　陆屿被他逗笑，伸手揉了把他的头发：“那是大家觉得新鲜，明天说不定就没人来了。”

　　话刚说完，手机“叮”的一声弹出来一条私信，头像是个举着鱼竿的男人，ID叫“赶海阿凯”。

　　赶海阿凯上来就阴阳怪气地敲了一行字。

　　“兄弟，新主播想火我理解，但往沙里埋道具也埋得像点，哪有荒滩一锄头挖俩蛏子王的？明天我去你直播间蹲，你要是能再挖出来像样的货，我直接把我家的渔网全吃了。”

　　陆屿挑了挑眉。

　　他刚想回消息，就看见陈泽骑着自行车从巷口冲过来，车把晃得差点撞到篱笆门。

　　他人还没进院子，大嗓门先飘了进来：“屿子！你摊上事了！那个在咱们镇赶海圈混了五六年的阿强，刚才在他自己直播间放话，说你是靠埋道具博眼球的骗子，明天要带着粉丝来你直播间打假！”

　　陈泽边说边冲进院子，把手机递到陆屿眼前，屏幕上正放着那个“赶海阿强”的直播回放。

　　陆屿接了陈泽递过来的手机，镜头里的男人叼着烟，对着镜头撇着嘴：“什么荒滩出蛏子王，我在虎头村赶海赶了十年，那片荒滩连个能吃的小螃蟹都找不到，他要是能在那片滩涂挖出来三斤以上的野生鲈鱼，我直接把我家渔船的螺旋桨卸下来生吃。”

　　弹幕里飘着一堆看热闹的路人，不少人已经把图截了下来，往陆屿的直播间评论区里发。

　　青珩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指尖轻轻点了点回放里阿强的脸，语气淡淡的：“他上周还往东边的浅沟里扔过三筐养殖鲈鱼，想假装是野生的捞上来拍视频，沙底下的小螃蟹都看见了。”

　　陆屿差点笑出声。

　　合着这位来打假的同行，自己才是玩埋货剧本的祖宗。

　　他把手机还给陈泽，拍了拍大腿站起来：“行啊，他明天要来蹲，就让他蹲，我刚好带大家去滩涂北边的浅沟逛一圈，让他看看什么叫真正的荒滩出大货。”

　　陈泽还在替他着急，挠着后脑勺转圈圈：“你疯了？那片浅沟我上周刚去过，水底下全是碎石头，连个像样的鱼影都没有，你要是明天挖不出来，直播间刚涨的粉丝不得全跑了？”

　　“放心。”陆屿往厨房走，拎着半袋刚从地窖里拿出来的土豆，“我心里有数，今晚给你露一手，做个土豆炖蛏子王，吃完你就知道我稳了。”

　　陆屿手艺不错，晚上的小院里飘满了鲜香味。

　　肥得冒油的蛏子肉混着炖得绵软的土豆，香得陈泽连吃了三大碗米饭。

　　“屿子，不错啊，手艺没生。”

　　陆屿笑：“我以前一个人在外面上班，总吃公司食堂和点外卖觉得腻得慌，有空了就下下厨改善一下伙食，手艺没生，倒是越发熟了！”

　　青衔小口小口喝着紫菜蛋花汤听两人闲聊。

　　陈泽蹭了个饱饭，临走前还打包了半盒带回家，嘴里嘟嘟囔囔说：“屿子，我信你，明天你可要倒腾个新花样来，亮瞎那些人的钛合金眼。”

　　饭后，青珩坐在堂屋的门槛上，啃着陆屿特意给他买的整包海苔，看着远处滩涂的方向，指尖对着海面轻轻点了两下，藏在浅沟石缝里的鱼群，慢悠悠地往那片没人来的水域游了过去。

　　第二天。

　　退潮的时间定在上午九点，陆屿八点半就开了直播。

　　刚点下开播键，直播间瞬间涌进来两千多人，一半是昨天留下来的老粉丝，一半是赶海阿强带过来看热闹的人。

　　弹幕里一半刷“屿哥加油”，一半刷“等着看打假现场”，密密麻麻的字飘得连背景的海面都看不清。

　　赶海阿强的ID刚进直播间，就刷了个大火箭，弹幕飘得嚣张：“我来了，今天我倒要看看你能挖出什么货，要是再拿道具糊弄人，我直接让整个赶海圈都知道你这号骗子。”

　　陆屿没理他的挑衅，把手机支架往肩膀上一扛，对着镜头晃了晃手里的小锄头和鱼篓。

　　“今天不带大家去昨天挖蛏子的地方，咱们直接去荒滩最北边的浅沟，那地方连本地渔民都很少去，我今天就在那儿捞，捞出来什么算什么，要是捞出来的东西是我提前埋的，我直接把这荒滩的承包合同捐给村里，一分钱不要。”

　　他扛着工具往滩涂深处走，橡胶靴踩过带着露水的芦苇丛，发出哗啦哗啦的轻响。

　　青珩跟在他身后两步远的地方，故意躲在镜头拍不到的侧面，指尖时不时往沙层上点一下，把藏在石缝里的小螃蟹往旁边赶。

　　走了二十多分钟，那片藏在礁石堆后面的浅沟终于露了出来，水底下的碎石头看得清清楚楚，连半片渔网都没有。

　　赶海阿强的弹幕刷得更凶了：“我上周刚来过这地方！水底下连个虾米都没有，我看你今天能变出什么来！”

　　陆屿把手机架在旁边的礁石上，镜头刚好对着整个浅沟。

　　他刚要抬脚往水里走，青珩悄悄拽了拽他的衣脚，指尖指向浅沟最里面那块半露在水面上的大礁石。

　　陆屿心领神会，踩着没过脚踝的凉水往那边走，水底下的细沙蹭过他的脚面，凉丝丝的。

　　他的手刚伸进礁石旁边的水里，指尖瞬间碰到了一片滑溜溜的、带着鲜活力道的鱼皮。

　　那东西力气大得离谱，尾巴一甩，“啪”地拍在他手腕上，溅起的水花直接泼到了镜头玻璃上。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停了，陆屿咬着牙攥紧鱼鳃，手腕上的青筋都冒了出来，往后一使劲，一条将近三斤重的大鲈鱼直接被他从水里拽了出来，银灰色的鱼身在阳光下亮得晃眼，活蹦乱跳地拍打着他的胳膊，力道大得差点把他带得往后趔趄一步。

　　“我靠！”

　　满屏的“我靠”直接把直播间的弹幕卡崩了。

　　刚进来的路人看见镜头里那条还在扑腾的大鲈鱼，直接傻在原地。

　　赶海阿强刚才还在嚣张的弹幕瞬间消失了，过了足足半分钟，他才刷出来一条弹幕，字里行间全是不敢置信：“不可能！我上周来这儿连根鱼毛都没看见！你绝对是提前放进去的！”

　　他这话刚发出来，青珩站在镜头后面，指尖轻轻动了动，浅沟的水面突然泛起一阵涟漪，紧接着，三条半米长的野生黑鲷慢悠悠地从礁石缝里游了出来，晃着尾巴从镜头前面游了过去，清晰得连鱼身上的鳞片都能数清楚。

　　直播间彻底炸了。

　　“我靠，我刚才看见什么了？三条大鲷鱼直接从镜头前面游过去？这浅沟是你家开的鱼塘吧！”

　　“刚才放狠话要吃螺旋桨的那位呢？出来走两步！”

　　“屿哥我错了我之前还怀疑你是剧本，现在我直接把我家键盘吃了给你赔罪！”

　　陆屿拎着那条三斤重的大鲈鱼，鱼尾巴还在他手里扑腾，拍得他胳膊都红了。

　　他笑着看向镜头，视线扫过那个半天没再说话的“赶海阿强”ID，慢悠悠开口：“我这荒滩荒了十年，沙层底下的生态没被人破坏过，本来就藏着不少好货，之前没人来，是大家都觉得这儿出不了货，不是这儿真的没货。”

　　没过两分钟，赶海阿强的账号直接刷了十个超级火箭，特效闪得整个屏幕都在晃。

　　弹幕飘出来的字带着点服软的窘迫：“哥，我错了，我之前有眼不识泰山，你这滩涂是真的牛，我明天就带着我家渔网来你这儿门口蹲着，求你带我捞两条鱼，我再也不说你是骗子了。”

　　陆屿笑得直不起腰，把大鲈鱼放进鱼篓里。

　　风卷着浅沟的水腥味吹过来，他转头看向站在礁石后面的青珩。

　　陆屿正对着他晃了晃手里的半片海苔，眼尾那点淡蓝色的纹路在阳光下亮得好看。

　　陆屿的直播间一直播到中午涨潮，直播间的在线人数最高冲到了八千多，涨粉涨了快五千。

　　等下午陆屿扛着鱼篓往回走的时候，陈泽骑着自行车在滩涂边等他，看见鱼篓里那条肥得流油的大鲈鱼，嘴都合不上，拍着他的肩膀喊：“你小子是真的邪门，这荒滩跟着你，算是彻底要活过来了。”

　　陆屿没说话，回头看了一眼身后安安静静的荒滩。

　　他知道，这片荒滩能出大货，哪里是他邪门，是他捡回来的这位怕光怕狗的小表弟，正悄悄把藏在潮间带里的所有馈赠，一点一点，全捧到了他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