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赶海的那些年》池北鱼

4、第一锄头挖出个蛏子王 咸

　　咸湿的海风裹着正午的日头砸下来，滩涂上的沙粒被晒得暖融融的，蹭在橡胶靴边缘，带着点晒透了的细碎温度。

　　陆屿指尖捏着那只刚从沙里拽出来的竹蛏王，指腹蹭过蛏壳上天然的浅褐色纹路，分量沉得压手。

　　他在北京活了快七年，外卖点过无数次蒜蓉粉丝蒸蛏子，最大的也就拇指粗细，此刻手里这只几乎比他手腕还粗，壳子张合间漏出的蛏肉嫩得能掐出水，连边缘的裙边都透着透亮的光。

　　直播间的弹幕卡了足足三秒，才像炸了锅似的疯狂往外冒。

　　“我靠？这是蛏子？你管这叫随便挖点凑数？”

　　“别告诉我这是你提前埋进去的道具！我赶海赶了三年，连半只这么大的蛏子都没见过！”

　　“刚才进来的时候我还以为是个凑数的小主播，现在直接把我眼睛钉在屏幕上了！”

　　之前留在直播间的五个老同事刷礼物的手都快戳出火星子。

　　阿凯直接连刷三个火箭，特效的光在屏幕上闪得晃眼。

　　弹幕里飘着他发的醒目红字：“我司前产品经理改行第一天就掏出这玩意儿？我现在买机票去胶东还来得及吗！”

　　陆屿忍着笑把镜头往蛏子王跟前凑了凑，手机支架架在旁边的半块礁石上，刚好把蛏子的全貌拍得清清楚楚。

　　他指尖轻轻敲了敲蛏壳，那只肥得离谱的竹蛏还在动，柔软的蛏肉往外探了探，差点蹭到镜头玻璃上。

　　“真不是道具，你们看它还活蹦乱跳的，我上哪儿买这么大的道具蛏子去？”

　　他说着就从口袋里摸出提前准备好的小盐瓶，往旁边刚露出来的小蛏洞口撒了点盐。

　　没两秒，一只正常大小的竹蛏就从沙里钻了出来，被他顺手捏进了桶里。

　　直播间的质疑声刚压下去一点，就有个ID叫“赶海阿强”的用户刷了个大礼物。

　　弹幕飘在最顶端：“兄弟，不是我扫你兴，现在新主播为了火，提前往滩涂里埋海鲜的事儿太多了，你这蛏子王看着就不对劲，哪有荒滩里一锄头就挖出来的道理？”

　　这话一出，刚消停的弹幕又开始摇摆。

　　不少刚进来的路人本来就半信半疑，被他这么一挑唆，立刻跟着刷起了“剧本”“演得太假”之类话。

　　直播间的热度刚往上冲，又卡在了一千多人的门槛上，掉了不少刚进来的新观众。

　　陆屿刚想开口解释，眼角余光就瞥见蹲在篱笆墙阴影里的青珩？

　　青衔指尖捏着半片海苔，皱着眉往那个“赶海阿强”的ID瞟了一眼，另一只手藏在袖子里，对着他脚边半米远的沙层轻轻点了一下。

　　陆屿脚边的沙粒悄无声息地动了动。

　　他瞬间反应过来，拎着锄头往旁边走了两步，镜头跟着他的动作转过去，刚好对着那片刚被青珩点过的沙层。

　　“既然大家不信，我现在随便选个地方挖，连盐瓶都不用，就用这锄头刨，挖出来什么算什么，让大家看看我一锄能挖出什么来。”

　　他话音刚落，锄头就往下落，两寸厚的表层沙被刨开，底下暖黄色的细沙露出来，他指尖往沙里一探，立刻摸到了个滑溜溜的、带着硬壳的东西。

　　没等弹幕里的质疑声飘完，陆屿蹲下身，手腕一用力，又一只几乎和刚才那只差不多大的竹蛏王，直接被他从沙里拽了出来。

　　这一下，直播间彻底安静了。

　　那只ID叫“赶海阿强”的用户半天没说话，最后默默刷了个火箭，弹幕飘出来：“服了，我刚才嘴硬，现在连夜开车去你那滩涂门口蹲着，能不能给我也挖一只？”

　　陆屿笑得直不起腰，把两只蛏子王并排放在镜头前的礁石上。

　　两只蛏子王加起来几乎快占满了整个画面，壳子碰在一起发出轻轻的脆响。

　　“别蹲了，我这滩涂荒了十年，沙层底下的海货都没被人碰过，你们就算来早了也找不到地方。”

　　陆屿说着就把蛏子放进脚边的塑料桶里，桶里的清水晃了晃，两只大蛏子沉在底下，几乎快把半桶水都填满了。

　　陆屿把蛏子放好，余光瞥见青珩蹲在墙根，指尖上还沾着点细沙，正偏着头看他，眼睛亮得像落了碎星。

　　刚才那两下几乎耗掉了青衔仅剩的一点力气，耳尖那点淡蓝色的纹路比之前明显了些。

　　见陆屿看他赶紧别过脸去，假装继续啃手里的海苔，生怕镜头扫到他脸上的异样。

　　陆屿心里怔了一下，他没声张，拎着桶往回走，故意把镜头往自己这边带，完完全全挡住了青珩的身影。

　　往院子走的路上，直播间的在线人数蹭蹭往上涨。

　　从一千多直接跳到了三千多，不少新进来的观众一刷到那两只蛏子王的画面，立刻就留了下来。

　　弹幕里全是“我是刷到蛏子进来的，现在直接不想走了”

　　“这主播的滩涂绝对是块宝地。”

　　“这是就是命，谁命差一锄头能挖出来两只那么大的蛏子王来。”

　　“吸吸主播好运！”

　　……

　　陆屿把桶放在院门口的石台上，拧开矿泉水瓶喝了两口，才发现自己刚才挖蛏子的时候太投入，后背的T恤都被汗浸湿了一小块。

　　“你刚才用了多少力气？”他喝完水，趁着镜头转向院外的海面，没人注意这边的时候，凑到青珩耳边小声问，“别把你那点仅剩的法力耗光了，我明天还得带你去镇上买海苔。”

　　青珩的耳尖微微泛红，把手里剩下的半片海苔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说：“没多少，就点了两下沙层，比之前被养殖笼缠住耗的力气少多了。”

　　他说着就抬手指了指院后面的小水沟：“那边沙层底下还有三只，比刚才那两只还大，你明天退潮的时候去挖，挖出来能卖不少钱。”

　　陆屿刚想说话，直播间的弹幕突然又炸了。

　　有个眼尖的观众刚才镜头晃过院子角落的时候，瞥见了青珩的半片衣角，立刻刷弹幕：“主播！你刚才身后是不是站了个人？是不是你雇的托？藏在后面准备往沙里埋海鲜是吧！”

　　陆屿反应极快，伸手把放在石台上的半袋海苔拿起来，对着镜头晃了晃，故意把话题引开。

　　“哦，你们说我身后啊，那是我远房表弟，怕生，不敢上镜头，平时就爱蹲在后面啃海苔。”

　　他说着就把海苔袋的口撕开，递了一片到镜头前：“你们看，他就好这口，以后我直播间的海货绝对不搞剧本，我带你们逛我这片荒滩，挖到什么算什么，要是哪天挖出来的东西假了，我直接把这滩涂的合同撕了给大家看。”

　　弹幕里的质疑声瞬间烟消云散，不少人刷起了“实在”“就冲你这态度我关注了”的，关注按钮的提示音也开始叮叮咚咚响个不停。

　　他开播不到一个小时，粉丝数直接破了两千。

　　陆屿寻了个时机，把手机支架往院门口的老槐树下挪了挪，刚好能拍到远处的潮间带，又能把院子里的青珩完完全全挡在树荫后面。

　　他靠在老槐树上，看着屏幕上飘着的“求主播明天带我们挖更多大货”的弹幕，又转头看向蹲在树荫下的青衔。

　　他正偷偷往桶里的蛏子王身上撒细沙玩的起劲。

　　见陆屿看他，抬眼却是看向了那袋撕开的海苔碎。

　　陆屿无意识间，慢慢勾起了唇角，绕开正拍摄潮间带的镜头，把海苔碎拿到青衔面前给他。

　　青衔一手抓着一把盐往桶里悠哉的洒，一只手递给陆屿。

　　“脏手，啊！”

　　青衔对着陆屿张嘴。

　　陆屿无奈笑着把伸手捏了块海苔碎往送进他嘴里。

　　青衔有人喂，玩的越发欢快，等把手里的盐洒完，陆屿手里的那袋海苔碎也见了低。

　　陆屿道：“还吃不？”

　　青衔摇头：“不了。”

　　陆屿笑着起身，突然觉得这样的日子比他在北京熬的任何一个通宵都要踏实多了。

　　风卷着海气吹过老槐树的枝叶，细碎的光斑落在塑料桶的水面上，晃出一圈圈涟漪。

　　任谁也没料到，这个刚开播一小时的小直播间，在荒了十年的滩涂边上，靠着两只离谱的蛏子王，已经悄悄攒下了第一波死忠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