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直播赶海的那些年》池北鱼

3、直播开张大吉 第二

　　第二天。

　　胶东的日头爬过院门口老槐树顶的时候，陆屿正蹲在灶膛边刷铁锅，铁铲刮过锅底的锈迹，发出哗啦哗啦的轻响。

　　锅里熬着刚从村头代销点换的玉米碴子粥，米香混着海风吹来的咸气，漫得半间院子都是。

　　青珩蹲在他旁边的小马扎上，指尖捏着半片昨天从滩涂边捡的干海苔，嚼得慢悠悠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灶膛里跳的火苗。

　　他昨天晚上才勉强适应了堂屋里的灯光，这会儿看见明晃晃的明火，好奇得连手里的海苔都忘了往嘴里送，要不是陆屿眼疾手快拦了一下，他差点伸手去碰跳动的火舌。

　　“祖宗你可悠着点。”陆屿用锅铲敲了敲灶沿，哭笑不得，“这火能把你鳞片烤得发卷，这是火，不是你在海底看见的会发光的浮游生物。”

　　青珩恋恋不舍地把视线从火苗上挪开，指尖蹭了蹭刚才差点碰到火焰的指腹，小声嘀咕：“温度比我想的高一点。”

　　粥熬得咕嘟冒泡的时候，院门外传来了叮铃哐啷的自行车铃铛声。

　　发小陈泽的脑袋从篱笆门外探进来，车把上挂着半兜刚挖的小蛏子，鞋底还沾着滩涂上的黑泥。

　　“屿子！我昨天跟镇上海鲜市场的张老板唠嗑，他说最近平台上赶海直播火得很，不少人开直播挖点小海鲜，一个月赚的比出海打鱼还多嘞！”

　　陈泽把自行车往篱笆边一靠，跨进院子就把手机递到陆屿眼前，屏幕上正放着别的赶海主播的直播画面。

　　“阿屿，你说你守着那么大一片荒滩，要不也试试开个直播？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陆屿擦了擦手上的玉米面，接过陈泽的手机划了两下。

　　屏幕里的主播举着个小螃蟹对着镜头喊得声嘶力竭，弹幕飘得密密麻麻，打赏的礼物特效闪得人眼睛发花。

　　他之前在北京做互联网产品的时候，没少对接过直播类的项目，那些动辄百万粉的大主播数据有多水，他门儿清，但也有真实的。

　　他目光视线扫过院子角落堆着的闲置手机，又转头看了眼蹲在旁边啃海苔的青珩，早就有了想法。

　　他那片荒滩荒了十年，没人往里面乱埋海鲜做道具，青珩还能凭着对海流沙层的感知找货，这不就是天生的赶海直播配置？

　　都有这配置了，他总不能天天靠卖文蛤赚点零花钱，守着这么大的滩涂浪费了。

　　“行啊。”

　　陆屿把手机递回给陈泽，指尖蹭了蹭下巴，“我已经注册了个账号，还想着过些日子等摸熟了这一片滩涂，再播着玩嘞，你小子就来了。”

　　陈泽乐得拍他肩膀，差点把陆屿手里的锅铲震掉。

　　“行啊，你小子，看来我这注意算出慢了，你小子想干，那感情好了！我跟你说，我昨天都跟村里几个伙计打好招呼了，你到时候开播，我们全去给你当第一批观众，给你刷点小礼物撑场面！”

　　陈泽坐下来蹭了半碗玉米粥喝，又唠了半天才骑着自行车晃悠着走了。

　　临走前还不忘回头喊：“唉！阿屿，你要是缺什么直播设备直接跟我说，我抽屉里还有个补光灯，明天给你拿过来！”

　　陆屿笑着摆手应他：“行。”

　　陈泽走了之后，陆屿把铁锅刷干净，从堂屋的旧书桌抽屉里翻出来一台去年从北京带回来的备用手机。

　　这台手机是他之前用来测产品bug的，性能不算顶尖，但拍个赶海的画面完全够用，壳子上还贴着之前公司的logo贴纸，他随手撕下来扔到一边，找了块干净的眼镜布把屏幕擦得透亮。

　　青珩不知道什么时候凑了过来，站在他身后，脑袋从他肩膀边探出来，看见手机屏幕亮起来的瞬间，下意识往后退了小半步，耳尖动了动。

　　“你要开的这个‘直播’，是什么东西？”他的声音带着点好奇，指尖轻轻碰了碰书桌的边缘，“会有很多人盯着我们看吗？”

　　“也不算盯着看。”

　　陆屿侧过脸给他解释，指尖在屏幕上点着注册账号的界面。

　　“就是很多全国各地的人，通过这个手机屏幕，能看见我们赶海的画面，要是他们觉得有意思，就会给我们点点赞，买点我们卖的海鲜，我们就能赚点钱，以后给你买整箱的海苔当零嘴，还能雇人把滩涂里的碎渔网全捞出来。”

　　青珩的眼睛亮了亮。

　　他之前还在发愁，陆屿总不能天天骑着小电驴往镇上送海鲜，要是真的能靠这个东西，让更多人知道这片滩涂的好，好像也不是什么坏事。

　　他往前凑了小半步，这次没躲开屏幕的光，只是微微眯了眯眼睛：“那我不往镜头前面去，我蹲在旁边给你指哪里有海货，他们就看不见我。”

　　陆屿差点笑出声，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发梢还带着点海水的凉丝丝的触感。

　　“放心，不用你露脸，你就蹲在镜头外面啃海苔就行，我就说你是我怕生的远房表弟。”

　　注册账号的时候，陆屿盯着输入昵称的输入框愣了半天。

　　他之前在北京做产品的时候，账号名全是一堆乱七八糟的测试编号，现在要起个赶海主播的名字，总不能叫“996离职赶海人”，太像卖惨博同情的套路了。

　　他转头看向院门外的滩涂，风卷着浪声飘过来，潮间带的沙层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他指尖在屏幕上敲了敲，直接输进去七个字：屿哥的潮间带小窝。

　　没有花里胡哨的噱头，也没有夸张的“赶海一哥”的名号，就像他现在的日子，安安稳稳守着一片滩涂，在潮起潮落的间隙里，搭了个能落脚的小窝。

　　头像就随手拍了张院门口的老槐树，背景是远处泛着银光的海面，简单填完资料点下“确认开播”的按钮，屏幕跳转到直播界面的瞬间，直播间的左上角跳出来一行小小的提示：当前在线人数1。

　　陆屿愣了一下。

　　他还没把直播间分享出去，怎么就有人进来了？

　　他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就看见弹幕飘出来一行字：我靠？陆屿？你居然真开直播了？你上周提交离职报告的时候，我还以为你说回渔村赶海是闹着玩呢！

　　是他之前在北京公司的产品部同事，阿凯。

　　紧接着直播间的人数跳成了2，3，4……不到半分钟，七个头像亮了起来，弹幕刷得飞快，全是他之前部门的老同事。

　　“屿哥！你这背景真的是海边啊？我还以为你朋友圈发的荒滩是P的！”

　　“我的天，你工位上那七个机械键盘，不会真的被你运去渔村了吧？我昨天收拾你工位的时候，还看见你留的半盒颈椎枕！”

　　“快给我们看看你承包的荒滩！我们在北京改需求改得快吐了，就想看看海洗洗眼睛！”

　　陆屿笑得靠在椅背上，指尖扶了扶手机的支架，把镜头转向院门外的滩涂。

　　屏幕里的荒滩铺着细碎的阳光，远处的浪一层一层往岸边涌，连风刮过芦苇荡的晃动都清清楚楚。

　　“看见了吧，我没骗你们，这就是我花了大价钱承包的荒滩，本地老渔民都嫌这儿出不了货，我以后就在这儿当赶海主播了，再也不用凌晨三点在公司楼下等网约车。”

　　弹幕瞬间刷了一堆“羡慕死了”，还有人直接刷了个小火箭，礼物特效在屏幕上闪得晃眼。

　　青珩蹲在镜头后面的阴影里，看见亮闪闪的特效，好奇地探了半个脑袋出来，又赶紧缩回去，指尖拽了拽陆屿的裤腿，指了指院门口沙层最厚的那片地方。

　　陆屿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拎起脚边的小锄头对着镜头晃了晃：“今天第一天开播，也没什么准备，本来想着随便挖点小蛏子给大家凑个数，刚好我表弟说那边沙层下面有货，我带你们去挖挖看。”

　　他扛着小锄头往院门口走，橡胶靴踩过沙层，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

　　直播间里剩下的两个陌生路人观众，本来是刷别的赶海直播误闯进来的，看见这荒得连个人影都没有的滩涂，还在弹幕里飘了句“这主播连剧本都懒得写？荒滩能有什么海货”。

　　结果下一秒，就看见陆屿蹲下来，锄头往沙层里一挖，露出了个巴掌大的蛏子洞。

　　青珩蹲在篱笆门后面，指尖轻轻对着沙层的方向点了一下，藏在沙底下的竹蛏晃了晃触角，往浅处挪了半寸。

　　陆屿握着锄头的手往下一使劲，两锄头挖下去，指尖直接碰到了个滑溜溜的、比手腕还粗的东西。

　　他下意识拽着那东西的边缘往上一拎，一只巴掌大的竹蛏王直接从沙层里被拽了出来，肥得透亮的蛏子肉露在外面，在阳光下泛着润润的光。

　　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卡了两秒。

　　之前在弹幕里说“荒滩没货”的路人直接炸了。

　　满屏的“我靠”飘得连画面都看不清，打赏的提示音叮叮咚咚响个不停。

　　陆屿拎着那只比手掌还长的竹蛏王，转头看向篱笆门后面蹲着装无辜啃海苔的青珩，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他这刚开张的潮间带小窝，第一天的生意，好像比他预想的要红火得多。

　　风卷着浪声吹过耳边，他握着还沾着海沙的锄头，看着屏幕上飞速上涨的在线人数，突然觉得那些在北京熬了无数个通宵的夜晚，好像都在这凉丝丝的海沙里，被潮水冲得一干二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