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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家里多了个生活小白表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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胶东半岛的风裹着咸湿的海气钻过木窗棂的时候,陆屿正蹲在堂屋的水泥地上拆快递。
快递盒上印着互联网公司logo的大号纸箱摊了半间屋子,里面码着从北京打包运回来的许多东西:三个记忆棉颈椎枕摞得整整齐齐,半箱没拆封的护眼贴,七八个不同尺寸的机械键盘,还有一摞贴满便签的产品需求文档。
他翻出来的时候,随手就塞去了灶膛边当引火纸,火苗舔上去的瞬间,那些凌晨三点还在群里@他改需求的弹窗消息,好像跟着一起烧成了飘上天的灰。
院子的竹篱笆门“吱呀”响了一声。
陆屿抬头,就看见青珩站在门槛边,指尖揪着他那件印着虎头村水产合作社logo的藏青防晒衣衣角,站在原地没动。
晨光照在他发梢上,那些还没完全干透的发丝垂下来,把额角一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蓝痕遮了大半。
昨天从滩涂把人拖回来之后,陆屿翻出了自己大学时候穿的旧T恤给他套上,宽宽大大的衣摆盖到膝盖,露出的脚踝细得很,皮肤是常年浸在凉水里养出来的冷白,连一点晒痕都找不到。
“怎么不进来?”
陆屿把手里最后一个键盘塞进墙角的旧书桌抽屉,抬眼扫了他一下,“怕门槛卡脚?”
青珩没接话,视线落在堂屋墙根插着的路由器上。
那盏小小的蓝色指示灯一明一暗地闪着,像只睁着的细眼睛。
他往后退了小半步,耳尖动了动,露出点近乎无措的神态。
陆屿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伸手“啪”地按断了路由器的电源。
“忘了这茬。”他挠了挠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之前在北京住的时候24小时不关机,回来也没想着拔,这灯太亮了是吧?”
青珩的肩膀明显松了一点,抬眼看向他的时候,眼尾那点还没褪干净的锐光软下来,像被潮水磨平了棱角的碎礁石。
“不是亮。”青衔的声音清清淡淡的,带着点刚从深海里浮上来的湿意,“是它一直在往外散细碎的信号,扎得鳞片疼。”
陆屿差点把手里的颈椎枕扔出去。
他这两天忙着收拾院子,还没来得及细问这位凭空冒出来的“滩涂来客”的底细,只当是捡回来只海域神兽,这会儿听见这话,才后知后觉意识到自己家里这些现代电器,对这位从潮间带里爬出来的主儿来说,简直是大型“酷刑现场”。
他赶紧转身把书桌上的台灯插头也拔了,连昨天刚拆封的智能运动手环都塞进了抽屉最里面,末了还想把挂在墙上的液晶电视也捂上,被青珩伸手拦了一下。
“不用那么麻烦。”青珩走到堂屋的木椅边,小心翼翼地坐下去,指尖碰了碰凉冰冰的椅面,像是觉得新鲜,又多摸了两下,“只要不凑到半米之内,就没什么事。”
陆屿拖了个小矮凳坐在他对面,给自己倒了杯凉白开,递了一杯过去。
玻璃杯壁上凝着细细的水珠,青珩接过去的时候,指尖碰到他的指节,凉得像刚从井里捞出来的鹅卵石。
两个人对着坐了半分钟,最后还是陆屿先忍不住开了口:“昨天在滩涂的时候,你说你之前待的水域,被人扔的废弃养殖笼缠住了?”
陆屿说这话的时候,像是戳中了青珩什么不太愉快的回忆。
他握着玻璃杯的手指紧了紧,杯壁上的水珠沾到他手背上,顺着皮肤的纹路往下滑。
“嗯。”他轻轻应了一声,视线飘向窗外的院子,“我之前在东边三十海里的外海待着,上个月有艘运养殖笼的船翻了,几十个铁笼子沉下去,我那时候刚好在褪鳞期,法力剩不到一成,躲的时候没留神,尾巴被笼门的铁环扣住了。”
陆屿听得倒吸一口凉气。
他从小在海边长大,见过那些沉在海底的废弃养殖笼,粗钢筋焊的,边缘全是锋利的毛刺,别说缠住人,就算是成年的大鱼钻进去,都得被刮得遍体鳞伤。
“那你怎么挣开的?”
“挣了三天。”青珩的语气没什么波澜,像是在说别人的事,“鳞片刮掉了大半,顺着海流漂了快半个月,醒过来的时候就被浪卷到你那片荒滩上了。我沿着周边的滩涂走了一圈,别的地方要么被人踩得沙层全硬了,要么嵌满了塑料瓶和碎渔网,只有你承包的那半片,沙底下还留着没被污染的渗水层,我要是去别的地方,用不了三天,剩下的这点法力就得耗干净。”
陆屿这才彻底反应过来。
合着他当初脑子一热拍板承包的那片没人要的荒滩,根本不是什么没人瞧得上的烂地方,是这位走投无路的小青龙在整个胶东半岛沿岸挑出来的唯一一块“落脚地”。
他想起昨天青珩吃饱饭后蹲在院门口,盯着远处滩涂看的眼神,哪里是在看荒地,那是在看他仅剩的容身之处。
“那你就安心在这儿待着。”陆屿把杯子往桌上放了放,发出轻轻的一声响,“那片滩涂现在合同签的是我的名,没人敢随便进去乱踩乱挖,你想待多久待多久。”
青珩抬眼看他,眼尾那点淡蓝的纹路在阳光下晃了晃,像落在眼边的一小片浪。
两个人正说着话,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汪汪”的狗叫,紧接着就是大黄爪子挠篱笆门的声音——那是村头王阿婆家养的大黄狗,天天在巷子里晃悠,跟陆屿熟得很,往常一看见他就摇着尾巴往身上扑。
结果这声狗叫刚响起来,刚才还坐在椅子上安安静静的青珩,“唰”地一下就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几步躲到了陆屿身后,指尖紧紧攥着他的后衣角,连呼吸都放轻了。
陆屿差点笑出声。
他回头看了眼躲在他背后,只露出半张脸往院门口瞟的人,伸手拍了拍他的手背:“别怕,这狗不咬人,天天在村里晃悠,连鸡都舍不得追。”
陆屿说着就起身走过去把篱笆门打开,大黄摇着尾巴扑过来,脑袋往他腿上蹭。
陆屿摸了摸它的脑袋,从兜里摸出半块早上剩的玉米饼子递过去。大黄叼着饼子,晃着尾巴往院子里走。
大黄刚要往青珩那边凑,青珩眉心意紧,吓得往后退了半步,后背紧紧贴在堂屋的门框上,眼神里全是警惕。
“你至于怕成这样吗?”陆屿哭笑不得,只得把大黄引到院门外,轻轻拍了拍它的屁股,“去去去,找别的地方玩去,别吓着我表弟。”
大黄像是听懂了,叼着饼子晃了晃尾巴,颠颠地跑远了。
青珩这才从门框边挪出来,松了口气,指尖还留着陆屿T恤衣角上的棉絮。
“不是怕。”他有点别扭地别过脸,“我之前在海底的时候,见过渔船带上去的狗,它们对着海面叫,声波震得我鳞片疼。”
陆屿没拆穿他这蹩脚的借口,转身从堂屋的储物间里翻出来两卷去年剩的晒渔网的尼龙绳,往院子中间的竹架边一扔:“走,帮我理理这堆旧渔网,明天我打算去滩涂边支几个桩子,先把散在沙里的碎渔网捞出来,不然下次赶海容易把脚刮破。”
青珩跟着他走到竹架边,看着地上堆得乱七八糟的旧渔网,指尖碰了碰粗硬的尼龙绳,皱了皱眉。
“你们人类真奇怪。”他伸手拎起一团缠得死紧的渔网,指尖微微用了点力,那些死结居然悄无声息地就松开了,“明明以前海边全是干净的,现在到处都是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沉到海底,能把珊瑚都勒死。”
陆屿蹲在他旁边,把解开的渔网往竹架上搭,阳光落在两个人的后背上,晒得人浑身发暖。
“没办法,以前大家没注意,后来反应过来的时候,好多地方都被污染了。”
陆屿指了指远处那片荒滩,“不过你放心,我既然承包了这地方,以后肯定不让人往这儿扔垃圾,等过段时间闲下来,我把沙里的碎塑料全捡出来,再种点红树林的苗,再过个两三年,这儿肯定比你之前待的地方还干净。”
青珩搭渔网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转头看向陆屿,风把陆屿额前的头发吹得翘起来一点,脸上的笑亮得像滩涂上刚升起来的太阳,他在海里漂了快半个月,见过被渔网缠住的海龟,见过浮在海面上的塑料瓶,见过渔船排出来的黑油把海面染得乌七八糟,从来没有人跟他说过,要把一片滩涂变回干净的样子。
“好。”青衔轻轻应了一声,指尖把最后一个死结解开,“我帮你。我能感觉到沙底下埋着什么,碎渔网、塑料瓶,我一摸就知道在哪儿。”
两个人蹲在院子里理了快两个小时的渔网,把缠成球的旧网全解开,整整齐齐搭在竹架上晒。
快到中午的时候,陆屿的手机突然响了,是之前北京公司的同事打过来的视频电话,他手忙脚乱地想把手机往远拿,结果刚划开接听键,屏幕的亮光就扫了过来,青珩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大步,后背撞到了竹架上,晒在上面的渔网晃了晃,掉下来半张,刚好扣在他的脑袋上。
视频那头的同事笑得直拍桌子:“我靠陆屿,你回渔村隐居就算了,怎么还带了个套渔网的兄弟?”
陆屿赶紧把手机往院子外面转,对着镜头打哈哈:“别瞎说,这是我远房表弟,刚从南方过来,没见过这玩意儿。”
陆屿与同事随便聊了几句,挂了电话之后,他回头看着脑袋上扣着渔网,只露出两只眼睛的青珩,没忍住笑出了声,伸手把渔网从他脑袋上摘下来。
青珩的耳尖有点红,别过脸去不看他。
下午陆屿打算去镇上买两捆新的扎网绳,翻出自己那辆骑了快三年的小电驴,拍了拍后座:“上来,我带你去镇上逛一圈,给你买两身新衣服,总穿我的旧T恤也不是事。”
青珩站在原地,盯着小电驴看了半天,像是在看什么从来没见过的海底怪物。
他小心翼翼地坐上去,指尖犹豫了半天,最后还是紧紧攥住了陆屿的后衣角,指节都有点发白。
小电驴发动起来,风从耳边吹过去,带着路边野菊的香味。
青珩的头发被吹得往后飘,他偷偷松开了一点攥着陆屿衣角的手指,看向路边一闪而过的海塘,眼睛亮得像落了星星。
陆屿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笑着提速。
巷子里的风裹着海气吹过来,把两个人的笑声揉在一起,飘向远处那片安安静静的荒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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