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暴雨夜的归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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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是后半夜落下来的。
陆屿被窗户外炸响的惊雷惊醒的，豆大的雨珠砸在玻璃窗上，噼里啪啦的声响密得像要把玻璃敲碎。
他摸过枕边的手机，屏幕亮起来的瞬间，十几条未读消息和气象预警弹窗一起涌出来——红色暴雨预警，未来十二小时虎头村沿岸将迎来十级阵风，近海浪高预计突破三米。
他猛地从床上弹起来，套上挂在门后的防水冲锋衣，脚刚踩在玄关的胶靴里，就看见青珩从隔壁房间走出来。
少年的碎发还带着点刚睡醒的凌乱，耳尖因为窗外的惊雷泛着浅淡的蓝，指尖攥着半块被海水泡得发亮的老船木，指节因为用力微微泛白。
他的衣摆还沾着点未干的潮气，显然是刚才偷偷去窗边探过浪的动静。
“潮位不对。”青珩的声音压得很低，混在窗外的暴雨声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发紧，“我刚才听见浪在喊，西边的旧海堤被冲开了个小口子，上次我们堆在堤边的那堆废弃渔网，全被浪卷进去了。”
陆屿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那堆渔网是上周清滩大部队来的时候捞上来的，且这些日子游客来玩留下的垃圾也一起堆在了那里，足足有半吨重，本来约好今天环卫站的车来拉走，临时遇上暴雨，就暂时堆在了西边的旧海堤下。
那片海堤是三十年前修的老工程，年久失修，上个月就被暴雨冲开过一道细缝，他们上周还特意用沙袋堵过，没想到这次十级阵风一来，直接把口子冲大了。
“我先去通知村里人，你让龟爷爷他们能过来的都往西边海堤赶。”
陆屿抓过挂在墙上的应急手电筒，指尖刚碰到门把，就被青珩伸手按住了手腕。
他的掌心凉得像浸了深海的水，却带着不容错辨的力道。
他抬眼看向陆屿，瞳孔里映着窗外划过的闪电，泛着极淡的海蓝色：“你别往最前面凑，和上次一样，浪里现在全是卷起来的碎渔线，锋利得像刀子，我去把被卷走的渔网往回推，你们带人在堤边拉，别让那些网飘去东边的养殖区。”
东边的养殖区是全村人的命根子，几百亩虾塘，生蚝苗和半池的石斑鱼，要是被这些废弃渔网缠上，全村人今年的收成全得泡汤。
陆屿没反驳，拉开门就往外走。
不到半小时，西边旧海堤的岸边就聚齐了四十多个人，都是村里年轻力壮的，还有院里的那几位。
陈泽扛着半人高的沙袋往堤边冲，雨衣的帽子被风刮掉了，雨水顺着他的短发往下淌，他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看见陆屿就扯着嗓子喊：“刚才巡堤的阿叔说，口子已经冲开半米宽了！那些渔网全被浪卷在半道上，再往东边飘两百米就进养殖区了！”
雨下得越来越大，能见度不足五米，手电筒的光柱扫过海面，只能看见黑压压的浪头一个接一个往岸上拍，浪尖泛着白得刺眼的泡沫。
青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跳进了齐腰深的浪里，他的身影在雨幕里几乎和深色的海面融在一起，只有泛着淡蓝的发梢偶尔从浪里露出来一点。
他指尖漫出的微光顺着浪流往外铺，像一张看不见的软网，把那些被卷走的锋利渔线一点点兜住，往岸边的方向推。
可十级阵风的力道比他想象的还要猛，一道三米高的浪头狠狠砸下来，青珩的身影晃了晃，被浪拍得往后退了两步，嘴角溢出一点极淡的蓝色血珠。
他咬了咬牙，指尖的蓝光又亮了几分，硬生生把那团最大的、卷着半吨重废弃渔网的浪头给掰转了方向。
“青珩！”
陆屿的心猛地揪起来，他抓过身边那捆最粗的尼龙缆绳，把绳头往腰上一系，就要往浪里跳，却被李阿伯一把拽住了胳膊。
老阿伯的雨衣破了个洞，雨水顺着他的白发往下淌，他手里攥着个用了几十年的铜哨子，吹得哨子尖响：“你不要命了！现在浪里全是碎玻璃和渔线，你下去能被割得浑身是口子！我们用缆绳拉！把所有人的力气凑在一起，比你一个人往浪里冲有用！”
张羽也赶紧道：“阿屿，你别去，让青衔来，他一定行的，你得信他。”
陆屿紧攥着拳头，他知道青衔是龙，自己去了也帮不上忙，可让他这这么干看着，那一道道巨浪拍在他身上，像扎在他心口，让他疼得几乎快不能呼吸了。
青衔堵着浪头，他们一行四十多个人瞬间排成了一条长队，粗粗的尼龙缆绳缠在最前面的礁石上，所有人都攥着绳子往后拽，雨水混着汗水顺着他们的下颌线往下滴，号子声混着雷声，在暴雨里飘得老远。
陆屿抹了把脸上的水，合着雨声对张羽吼：“你不是仙吗？你快帮他啊！”张羽脸上也全是水，有些不好意思的回答：“我的技能是煮海，我只会煮海啊！要是这会儿再煮，那浪得再高一丈。”陆屿显然没想到是这样，只能气得扭头看老龟。老龟赶紧道：“我和南岐是水族，都靠龙神庇佑，对大自然也很无奈的，小屿，你要相信青衔？”陆屿没想到是这样，他用力咬着牙，用力拉着尼龙绳。
住在东边养殖区的养殖户们也赶过来了，手里拿着捞网，站在最靠近养殖区的浅滩上，准备随时兜住飘过来的碎渔线。
可那团最大的废弃渔网被浪卷着，沉在水下几百斤重，四十多个人拽得脸都红了，缆绳勒进掌心的肉里，磨出了一道道血印，那团网却还是慢悠悠地往东边飘，离养殖区的围栏只剩不到一百米。
“这样不行，我得游过去把缆绳系在渔网上。”陆屿说完，把身上的冲锋衣一脱，露出里面的速干衣，刚要往浪里冲，就看见雨幕里一道淡蓝色的身影破水而出。
青珩的半边手臂已经变回了覆着细鳞的形态，泛着冷光的鳞片在闪电划过的瞬间亮得惊人。
他指尖勾着缆绳的绳头，像一道箭似的扎进了浪里，不过半分钟的时间，就把粗粗的缆绳牢牢系在了那团最大的废弃渔网上。
“拉！”他的声音穿过雨幕，带着点鲛人特有的、能穿透浪涛的清亮。
四十多个人同时往后发力，缆绳瞬间被拽得笔直，勒进了岸边的软土里。
“一，二，三，拉！”
所有人的号子声叠在一起，连远处的浪涛声都被压了下去。
那团几百斤重的废弃渔网，居然真的被一点点往岸边拽，浪头拍在渔网上，溅起几米高的水花，却再也没法把它往东边推半分。
就在这时，一道格外猛的浪头狠狠砸下来，旧海堤上那个半米宽的口子，居然又被冲开了半米，浑浊的海水顺着口子往堤内灌，眼看着就要漫进旁边的虾池。
几个老渔民反应最快，扛着沙袋就往口子那边冲，可水流太急，沙袋刚放下去就被冲得打了个转。
陆屿拽着缆绳的手没松，转头就看见青珩往海堤的缺口那边游，他覆着细鳞的手臂往缺口处一挡，淡蓝色的灵力从他的掌心漫出来，像一道透明的水墙，硬生生把奔涌的浪头给挡在了外面。
“快堆沙袋！”
青珩的脸色白得像纸，嘴角的蓝色血珠顺着下颌往下淌，滴在浑浊的海水里，瞬间就融成了极淡的蓝光。
他活了上千年，见过无数次台风过境，见过无数次海堤溃决，可他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拼着耗掉大半灵力，也要把这道口子堵住——他身后站着的，是几十个攥着缆绳不肯松手的人，是几百亩全村人赖以生存的养殖区，是他和陆屿约定了要一起守一辈子的滩涂。
所有人都红了眼，扛着沙袋往缺口那边冲，一个接一个把沉甸甸的沙袋摞在缺口处。
雨水砸在他们的脸上，浪涛拍在他们的脚边，可没有一个人往后退。
刚才还在往里面灌的海水，被沙袋和青珩的灵力硬生生堵了回去，那道被冲开的口子，终于被完完全全封死了。
等最后一袋沙袋摞上去，天边的惊雷渐渐停了，雨势慢慢小了下去，风也不再像刚才那样刮得人站不稳。
那团几百斤重的废弃渔网，终于被所有人一起拽上了岸，堆在沙滩上，像一头被驯服的巨兽。
青珩的灵力耗得太狠，腿一软，顺着浪往岸边倒，陆屿扔了手里的缆绳，冲过去把他稳稳抱在怀里。
少年覆着细鳞的手臂正在慢慢变回人类的形态，脸色白得像透明的纸，眼尾泛着点极淡的蓝，看见陆屿，还勉强扯出个笑。
他指尖蹭了蹭陆屿沾着雨水的脸颊：“渔网没飘去养殖区，海堤的口子也堵上了，没事了。”
陆屿把他紧紧搂在怀里，心脏跳得快得像要炸开，他的下巴抵在青珩湿漉漉的发顶，声音哑得厉害，带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颤音：“你不要命了？要是刚才那道浪再大一点，你会被卷去外海的。”
周围的人都围了过来，陈泽递过来两条干毛巾，李阿伯手里攥着刚煮好的热姜茶，塞到他们俩手里，热乎的温度隔着瓷杯传过来，暖得人指尖都发疼。
雨停的时候，天边居然透出了一点极淡的晨光，把被暴雨洗过的海面染成了浅金色。
青珩靠在陆屿怀里，喝了一口热姜茶，甜丝丝的辣味从喉咙滑下去，他指尖的淡蓝色微光慢慢恢复了过来。
他抬头看向身边的人，所有人的脸上都沾着泥点，掌心都被缆绳磨出了血泡，却一个个笑得露出白牙，没人抱怨，没人喊累。
青衔活了上千年，可这一次，不管是水里的水族还是岸上的这些村民，他们一起用力量对抗着大海的无情，也享受着大海的馈赠，是他见过最暖的一次暴雨夜的归潮。
他一定与他们一起守着的这片海，永远都不会被黑暗的浪涛吞掉。
【古耽种田控狂喜！千年忠犬老攻默默守在荒村给我补棉袄清戾祟谁懂啊?】
作者有话说
第34章 暴雨夜的归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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