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赶海的那些年》池北鱼

32、龙王牌 资

　　资金到位，建海鲜厂的事也就正式提上了日程。

　　剪彩那天的太阳比九月里赶海的日头还暖，村口老仓库的墙根下摆了两排的鞭炮，红纸壳子堆得比李婶装酸萝卜的不锈钢盆还高。

　　王支书穿了件压了十年箱底的中山装，领口浆得笔挺，手里攥着的红绸子剪子握得指节都泛白，对着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村民笑。

　　“咱们虎头村靠海吃海几辈子，今天终于要把海的味道送到全国各地去了！”

　　陆屿站在他旁边，特意穿了件青珩前阵子在镇上给他挑的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那种在在大城市打拼多年的白领气质一下就上来了。

　　李婶见到他，拉着他往他手里塞了好两个煮得烫乎乎的茶叶蛋。

　　“小屿啊，这是婶刚煮的开工福蛋，吃了事事顺遂。”陆屿笑着应下了，把一颗递给青衔，一颗自己剥了吃。

　　鞭炮炸起来的时候，张羽正踩着个石头往仓库房梁上挂红绸，古装的衣摆被风掀得飘起来。

　　他手里举着个毛笔在红纸上写“开工大吉”四个大字，写得龙飞凤舞的，末了还在旁边画了个举着钳子的小龙虾，惹得围观的小孩们哄然叫好。

　　施工队是王大叔托关系找的邻乡的老队伍，领头的周师傅干了三十年工程，拍着胸脯保证三个月就能把老仓库改造成标准的生产车间。

　　头半个月进度快得惊人，旧墙皮被铲得干干净净，新的下水管道铺得整整齐齐，眼看着再过几天就能搭生产设备了，偏生出了岔子。

　　今天陆屿早上起来的时候右眼皮就跳，青珩塞了个茶叶蛋给他。

　　青衔道：“阿屿，左跳财右跳灾，吃个蛋压一压。”

　　陆屿笑着揉了一把他的头发，没当回事。

　　下午工地上的小工慌慌张张地跑过来找他，说挖地基的时候挖着硬东西了，怎么都挖不动。

　　陆屿赶到的时候，地基坑里围了一圈人，周师傅蹲在坑边抽烟，眉头皱得能夹死个苍蝇。

　　看见他来，周师傅把烟屁股往地上一踩，“小陆啊，你自己来看吧，底下像是块石碑，个头还不小，我们不敢随便动的，怕是墓啊。”

　　陆屿也皱眉，按说这是海边，没人会把墓建在这里啊！

　　王支书也愁：“不对，谁会把墓碑放在这？”

　　陆屿脱了鞋跳下去，脚刚踩到坑里的软土就感觉到了硬物，他蹲下来扒开表面的浮土，指尖先碰到了冰凉的石头，接着是凹凸不平的刻痕。

　　越往下扒，石碑的轮廓越清晰，约莫有半人高，上头刻的纹路渐渐露了出来，最上面是个盘着的龙形浮雕，鳞片刻得根根分明，下头是一排排规整的古字，被海水浸得发乌，却依稀能辨认出“镇海”“庇佑”几个字。

　　“龙王碑！”陈阿公抖着手指，“真……真是龙王牌啊！没想到啊，没想到我有生之年还能看见龙王牌出世啊！”

　　陈阿公拄着拐杖颤巍巍地挤到坑边，看见石碑的瞬间眼睛就红了。

　　“我小时候听我爹说过，咱们虎头村有块很古老呢龙王碑，传说这龙王牌灵验的紧，以前祖祖辈辈出海只要跪拜龙王牌，出海的人就能平安回来，后来不知怎的，清末闹海灾，碑就被浪卷走了，没想到居然埋在这老仓库底下！”

　　这话一出，周围瞬间就静了。

　　施工队的人都面面相觑，农村里动土挖着老物件本就讲究，更何况是供奉了不知多少了年的龙王碑，谁也不敢说要接着挖。

　　王支书吧嗒吧嗒抽了半袋烟，最后看向陆屿：“小屿，你是咱们厂子的主心骨，你说怎么办？”

　　陆屿没立刻说话，他指尖摸着石碑上的龙纹，冰凉的石头像是带着几百上千年的海风温度。

　　他从小在海边长大，听过的老故事里总少不了这块龙王碑，老一辈人说这碑是虎头村的根，是世世代代渔民的念想。

　　他抬头看了看周围的村民，李婶攥着菜筐的手都紧了，王大叔挠着后脑勺一脸为难，青珩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跳了下来。

　　他蹲在陆屿旁边伸手摸了摸石碑上的字，小声说：“阿屿，没事的，把他挖出来找着地方放着就行。”

　　张羽也挑出来道：“唉呀，阿屿啊，这事你听青衔的没错。”

　　陆屿心想，青衔是龙，既然这块龙王牌是供奉龙的，那听他的准没错。

　　于是他站起身对着坑边的人笑了笑，道：“大家别慌，既然是虎头村祖辈供奉的龙王牌，拿咱们就把它挖出来，重生找个地方供奉不就行了，也不影响施工。”

　　这话像颗定心丸落进了沸水里，村里老人们先是愣了愣，随即纷纷点头应和。

　　陈阿公把拐杖往地上顿得咚咚响，浑浊的眼睛亮得惊人：“小屿说得对！老祖宗的东西哪能埋在地下不见天日？请出来好好供奉，才是咱们晚辈该做的事！”

　　王支书当即拍板，选了村后靠海的向阳坡地，那地方视野开阔，正对着祖辈们出海的航道，海风常年吹着，最是敞亮。

　　请碑的日子特意挑了农历初三的吉日。

　　天刚蒙蒙亮，村里男女老少就都聚到了老仓库门口，案台上摆着刚蒸的米糕、整条的鲜鱼，还有三炷手臂粗的高香，烟气袅袅地往天上飘去。

　　陆屿带着几个年轻后生下了坑，用红绸子仔仔细细裹了龙王碑的周身，喊着号子慢慢把碑抬了上来。

　　青衔站在坑边，指尖悄悄动了动，本来还有些发沉的石碑登时轻了大半，几个后生抬着走得稳稳当当，连脚步都没晃一下。

　　到了向阳坡的新碑座旁，陈阿公亲手点了香，领着全村人对着龙王碑鞠了三个躬，嘴里念着祖祖辈辈传下来的祝词。

　　“龙王在上，咱全村老小给您上香鞠躬了，求龙王爷保佑虎头村，雨顺年丰，全村平安！今虎头村子孙在此立新碑，香火起，求龙王爷往后护咱虎头村好日子哪！”

　　“求龙王爷护咋虎头村好日子哪！”

　　村名跟着陈阿公说完，纷纷跪拜叩头。

　　青衔见陆屿也要跪，伸手就把人拉住了，勾着腰凑到他耳边道：“阿屿，你不必跪。”

　　陆屿一愣，竟也释然。

　　算了，反正龙王爷不不就每天在他身边，要跪也跪正主了。

　　香火烧得旺极了，淡金色的烟气裹着村民们恳切的祈愿，丝丝缕缕往青珩身边飘。

　　他站在陆屿身侧，只觉得一股暖融融的力量顺着皮肤往骨子里钻，前些日子褪鳞后的疲惫瞬间散了个干净，连指尖都泛着轻快的暖意。

　　他忍不住弯了弯眼睛，悄悄伸手扯了扯陆屿的袖口。

　　陆屿偏头看他，就见青衔周身似乎多了些他看不懂的东西，似乎原本个头大心智刚成熟的模样多了股让人说不出来的安心。

　　青衔小声在他耳边道：“阿屿，我现在觉得浑身都是劲，等厂子建好了，我能帮你看着所有海鲜的品质，保准运到全国各地都新鲜。”

　　陆屿笑着道：“好。”

　　旁边的张羽正举着手机拍安奉的照片，听见这话忍不住笑：“合着我们青衔还是个自带buff的监工？那以后咱们厂的海鲜可不就是得了龙王庇佑的？”

　　周围的村民听见这话也都笑开了，李婶端着一篮刚蒸好的福糕递过来，笑盈盈地说：“那可不！有龙王爷看着，咱们厂子肯定顺风顺水，生意越做越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