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赶海的那些年》池北鱼

27、煮海

　　“扣扣扣！”

　　第二天陆屿是被院门外的敲门声弄醒的。

　　“谁啊？”

　　他摸过手机看了眼才六点半，窗外的蝉已经开始零零散散地叫，青珩睡在隔壁屋，听见动静早就趿着拖鞋哒哒哒跑出去开了门。

　　陆屿刚套好T恤走到堂屋，就看见门口站着个穿月白色宽袖长衫的男人，长身玉立的，发尾用根木簪松松挽着，露出来的手腕细得很，指尖捏着个绣了云纹的布袋子，长得一副温温柔柔的好模样，就是这装扮，放在这满是平房的渔村里实在扎眼。

　　“您好，冒昧打扰了。”

　　男人的声音也像浸了水的玉石，温润得很，微微欠了欠身：“我看你们连着两天摆大锅煮虾，今天不煮了，想问你家里借一口锅用，可行。”

　　陆屿下意识觉得这人是不是哪个漫展跑出来的coser，要不就是来拍古风短视频的，不然谁旅游带这么一身行头。

　　他还没说话，旁边的青珩先皱了皱鼻子，眼神里带着点显而易见的嫌弃，刚要开口就被陆屿悄悄掐了一把后腰。

　　“行啊，你等会，我给你找个新点的。”

　　陆屿想着反正村里游客多，稀奇古怪的要求见得多了，借个锅也不是什么大事，转身去厨房翻了个之前搞品鉴会剩下的闲置铁锅，递过去的时候还多问了句：“要不要再借你个炉子？海边风大，柴火不好烧。”

　　“不用不用，谢谢您！”

　　男人接过锅，眼睛弯了弯，冲他道谢的时候露出个浅浅的梨涡，转身就走了，步子轻得像踩在云上面，没一会儿就消失在巷口。

　　“傻子。”青珩关了门，还扒着门缝往外瞅。

　　“人家来旅游的，说不定想自己在海边煮点海鲜吃。”陆屿笑着拍了拍他的胳膊，转身去厨房盛粥，“今天不是说要带网友赶海吗？赶紧吃早饭，等会退潮了正好。”

　　“哦。”

　　青珩哦了一声，乖乖坐下来喝粥，耳朵却还竖得老高，听见外面有脚步声就往门口瞟，活像个护着领地的大狗狗。

　　陆屿看他那样子忍不住笑，心说这小孩怎么还跟人借个锅就吃上醋了，也太可爱了点。

　　等两人扛着直播支架走到海边的时候，滩涂上已经有不少赶海的游客了，小桶铲子叮叮当当地响，老远就能听见笑声。

　　陆屿刚把镜头对准刚退潮的礁石区，弹幕就唰唰刷地冒了出来。

　　“我来我来！今天是不是表弟也跟着赶海！我要看表弟抓大螃蟹！”

　　“昨天的虾我已经下单了！什么时候发货啊屿哥！我已经迫不及待要吃了！”

　　“哎哎哎你们看那边那个穿白衣服的帅哥！是不是coser啊？长得也太好看了吧！他在那干嘛呢？”

　　陆屿顺着弹幕说的方向看过去，就看见早上来借锅的那个男人正坐在一块平整的礁石上，面前架着借走的那口铁锅，底下堆着些干枯的海藻，正慢悠悠地烧着火，锅里盛着满满当当的海水，正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里面什么东西都没放。

　　“哎，那不是早上来借锅的游客吗？”陆屿有点好奇，举着直播支架往那边走了两步，“他这是要干嘛？熬盐吗？”

　　旁边有游客也注意到了，凑过去看了半天，回来跟同伴嘀咕：“我刚才看了半小时了，他就一直往里面添海水，什么都不放，也不直播也不说话，就守着那锅煮，不知道搞什么名堂？”

　　陆屿也觉得奇怪，他刚想走过去问问，就被身边的青珩拽住了胳膊。

　　一米九的大个子弯着腰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幸灾乐祸的笑意：“别管他，这傻子又在煮海呢，煮几百年了都没煮明白，白费功夫。”

　　“煮海？什么意思？”

　　陆屿懵了一下，转头看他，青珩却只是摇了摇头，伸手把他往另一边拉。

　　“没什么，就是老顽固的笨法子，没用的，咱们去抓螃蟹，昨天我看见这边礁石缝里有好几只大的，我给你抓来晚上蒸着吃。”

　　弹幕早就炸了。

　　“什么煮海？我是不是听错了？表弟这话说得怎么神神叨叨的？”

　　“煮海？难道是我想的那个煮海？张羽煮海那个神话故事？不是吧不是吧，我这是进了什么奇幻直播间？”

　　“哈哈哈哈！你们看表弟那一脸嫌弃的样子，像不像看家里傻亲戚的表情？太好笑了！”

　　陆屿心里虽然疑惑，但看青珩不想说的样子，也没多问，就当是那人搞什么行为艺术，反正也不影响别人，随他去就是了。

　　他举着镜头跟着青珩往礁石区走，看着青珩挽着裤腿踩在浅水里，手指往石缝里一伸就夹出来个巴掌大的花盖蟹，动作利索得很，没一会儿就装了小半桶，偶尔抬头冲着镜头笑，露出两个浅浅的梨涡。

　　弹幕里全是喊“老公”的，看得陆屿心里有点酸酸的，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你少对着镜头乱笑。”

　　青珩哦了一声，乖乖转过脸去，只对着陆屿笑，手里刚抓的个八爪鱼还在动，举到陆屿跟前晃了晃，眼睛亮晶晶的：“阿屿你看，这个八爪鱼好大，晚上给你烤着吃，放你爱吃的蒜蓉。”

　　陆屿的脸一下子就热了，假装看镜头，没敢接他的话，耳尖却红了一片，被弹幕抓了个正着，又是一片“磕到了”的尖叫。

　　他们在海边待了一上午，走的时候那个穿白衣服的男人还坐在礁石上煮着，锅里的水烧干了就再舀一勺海水添进去，安安静静的，连个表情都没有。

　　旁边围了不少拍照的游客，他也像是没看见一样，只盯着那口锅。

　　“你说他到底在煮什么啊？”回去的路上陆屿忍不住问青珩。

　　青珩拎着满满当当的小桶，走得晃晃悠悠的，语气漫不经心：“就煮海，傻子一个，别搭理他就行。”

　　他不说，陆屿也不好再问，只当是这人有什么执念，搞艺术的嘛，有点奇怪的爱好很正常。

　　结果第二天早上，那人又来敲门了。

　　还是穿着那身月白色的长衫，手里拎着昨天借走的那口锅，锅底都烧得发黑了，他站在门口，脸上带着点愧疚的表情，声音软软的：“不好意思啊，昨天不小心把锅烧坏了，我赔您钱行吗？能不能再借我一口锅？”

　　陆屿刚要答应，身后的青珩就一步跨了过来，把他往身后挡了挡，皱着眉看着门口的人，语气挺凶的：“不借不借，我们家锅还要用呢，你去别家借去。”

　　“可是我问了好几家了，他们都不借给我。”

　　男人的眼睛红了点，看起来委屈巴巴的。

　　“我就再用两天，两天就还给你们，我给你们带了谢礼。”他说着把手里的布袋子递过来，里面装着满满当当的东珠，颗颗都圆润得很，在太阳底下泛着光。

　　陆屿都看傻了，刚要说话，青珩直接伸手把袋子推了回去，“砰”的一声就关上了门，动作快得很。

　　“你干嘛啊？”陆屿拍了他一下，“人家好好来借锅，你怎么这么凶啊？还把人赶走了。”

　　“他就是个傻子，借多少锅都没用，最后都得烧坏。”青珩气鼓鼓的，伸手拉着他往厨房走，“别理他，他过几天找不到东西自己就走了，浪费我们家锅。”

　　陆屿看他是真的不开心，也没再说这事，只觉得那个男人也挺可怜的，看着温温柔柔的，脑子不太好使的样子。

　　他本来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结果下午带着网友去赶海的时候，又看见那人坐在昨天的那块礁石上，面前架着个黑漆漆的旧铁锅，也不知道从哪借来的，还是在那咕嘟咕嘟地煮海水，身边堆着好几个烧黑的锅，看样子是借了不少家的。

　　“哎，你们看，那不是昨天煮海的那个帅哥吗？怎么还在煮啊？这都第三天了吧？”

　　“我刚才问他煮什么呢，他说煮海，他以为他是张羽呢，还煮海，笑死。”

　　“不会是什么新型骗术吧？还是真的精神有点问题啊？看着不像啊，长得那么好看。”

　　弹幕里也全是好奇的，都在刷让陆屿过去问问。

　　陆屿心里也疑惑，转头看了看身边的青珩，青珩撇了撇嘴，不太情愿地说：“你要想问就去问吧，他又不咬人，就是有点傻。”

　　陆屿点点头，举着直播支架走了过去。

　　男人看见他过来，抬头冲他笑了笑，露出个浅浅的梨涡：“不好意思啊，昨天借你的锅烧坏了，我下次赔你个新的好不好？”

　　“没事，不用赔。”陆屿摆了摆手，指了指他面前的锅，“我就是好奇，你这天天煮海水，是在煮什么啊？”

　　男人的眼神一下子就软了下来，伸手轻轻碰了碰锅沿，动作温柔得很：“嗯，我在煮海啊”

　　他说得认真，一点都不像开玩笑的样子，陆屿听得愣住了，弹幕也安静了几秒，紧接着就刷了起来。

　　“我靠？他真的在煮海水啊，这个不是傻吗？他这样煮的目的是什么？”

　　“不是吧？难道他在cos张羽，这气质真有那股味。”

　　陆屿听见男人的话，倒是也真想起了一个神话故事——张生煮海。

　　传说书生张羽与东海龙王三公主琼莲相恋，龙王从中阻挠，把龙王三公主关了起来，张羽借助银锅、金钱和铁杓三件法宝煮沸海水，只要能把正片海水煮沸，龙王就答应两人的婚事。

　　张羽最后也因此得了造化，最终被东华仙现身点化成仙。

　　莫非真有这事？那这个男人不就是张羽本人了。

　　还没等陆屿回过神来，青衔已经拉起陆屿的手道：“阿屿我们走，别理他。

　　陆屿随青衔走了一段，关了直播后悄声问：“青衔他真的是张羽。”

　　青衔点头。

　　陆屿一愣，随即又觉得没什么，毕竟他面前不就跟着一条千年的小青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