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赶海的那些年》池北鱼

24、篝火晚会

　　暮色像一块浸了水的靛蓝布，慢悠悠从海面上扯过来，把虎头村的天染成了柔和的暗蓝色。

　　晒谷场上早就支起了十几张原木桌子，暖黄色的灯泡从晒谷场边上的梧桐枝上垂下来，晕出一圈圈毛茸茸的光，混着袅袅升腾的饭菜香，把整个村子的热闹都裹在了里头。

　　陆屿拎着一篮子虾贝刚到家，就被陈泽风风火火地拽去了晒谷场帮忙摆碗筷，青珩跟在他身后，手里还拎着刚才婶子们塞的香瓜，路过井边的时候顺手打了桶凉水泡着。

　　“你俩可算来了，王支书刚还说要去找你们呢，”陈泽把一摞搪瓷碗塞到陆屿怀里，喜滋滋地指着灶台上冒热气的大锅，“看见没，周叔亲自掌勺，那油焖虾都快香出二里地了，还有你爱吃的糖醋排骨，今天管够。”

　　陆屿笑着应了声，把碗摆到桌上的时候，指尖忽然顿了顿。

　　他想起上次在县城宾馆里喝多了的事，剪彩后就被拉着喝了半斤白酒，喝断片后似乎对青衔做了点什么，他不好意思问，两人还因为这个尴尬了一路。

　　陆屿琢磨着今天说什么也不能再多喝了，偷偷跟陈泽过来道：“阿泽，等会儿别叫我喝酒，有酒给我挡着点。

　　陈泽差异一秒：“戒了，不能啊！咱们都多久没一起喝了，得，谁叫你是我兄弟呢，不喝不喝，反正咋两还是兄弟，咱们又不是那酒肉朋友。”

　　陆屿笑，他就知道陈泽靠谱。

　　陆屿回头看了眼正帮着婶子搬西瓜的青珩，他穿了件简单的白T恤，后背被汗湿了一点，露出清瘦的肩胛骨线条，动作利落得很，竟然有些好奇青衔喝醉了是什么样子。

　　等桌椅都摆得差不多了，流水席也就开了。

　　一盘盘冒着热气的菜端上来，最显眼的就是中间那盆油焖竹节虾，壳子红亮油润，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旁边还有刚杀的猪做的红烧肉，炖得软烂的土豆牛腩，满满当当摆了一桌子。

　　王支书举着个酒杯站在晒谷场中间，说了几句祝词，底下人哄笑着应和，杯子碰得叮当响，气氛一下子就热了起来。

　　陆屿刚拿起杯子抿了一口椰子汁，就感觉身边的凳子被人拉开了。

　　他抬头一看，是村头张阿婆的孙女张小满，姑娘今年刚考上大学，穿了件粉白色的连衣裙，脸上有点红，手里攥着个杯子，小声跟他打招呼：“陆屿哥。”

　　“小满啊，快坐。”

　　陆屿笑着往旁边挪了挪，给她腾了个位置。

　　“谢谢陆屿哥，”张小满的脸更红了，眼睛却不住地往他对面瞟，手指轻轻搅着杯子里的橘子汽水，声音细得像蚊子叫，“陆屿哥，你身边这位……他就是你说的远房表弟呀？”

　　陆屿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当初青珩刚来村里的时候，他怕别人问起来历，就随口说是远方亲戚，过来这边帮忙搞直播的，现在虎头村里都知道这事。

　　他笑着点点头，伸手拍了拍青珩的胳膊：“对，这是青珩，你喊他青珩哥就行。”

　　青珩原本正剥虾的手顿了顿，抬眼看向林小满，目光淡淡的，没什么表情，只是剥好的虾没像之前那样放进自己碗里，转手就塞到了陆屿的碗里。

　　“青珩哥好，”林小满的眼睛亮了亮，鼓起勇气把手里的杯子举起来，“我听我奶奶说，这次塘里能出这么好的虾，多亏了你们俩，我敬你们一杯。”

　　她说完就仰头喝了小半杯汽水，呛得轻轻咳了两声，耳朵尖都红了。

　　陆屿刚要递张纸巾过去，旁边的青珩已经先一步把纸巾递了过去，指尖没碰到姑娘的手，只放在了桌边上。

　　“谢谢。”林小满接过纸巾，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趁着陆屿转头跟陈泽说话的空隙，小声跟青珩搭话，“青珩哥，我听说你也会拍视频呀？我之前刷到过你们的赶海视频，你上次抓的那只八爪鱼好大，我还跟我同学夸你来着。”

　　“嗯，”青珩的回应很淡，扭头看陆屿去了。

　　见他脖子上沾了点酱汁，伸手过去用指腹轻轻擦掉，道：“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陆屿正啃排骨呢，被他擦得有点痒，偏头笑了笑，没注意到张小满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

　　等一桌人吃得差不多了，陆屿被老周喊着去另一桌敬酒，刚一走，林小满就深吸了一口气，把手里攥了半天的小信封递到青珩面前，声音都在抖：“青珩哥，这个……这个给你。我下个月就要去城里上大学了，我……我喜欢你很久了，如果你愿意等我的话，我毕业就回来找你。”

　　信封是天蓝色的，上面还画了个小小的爱心，一看就是精心准备的。

　　旁边几个坐着的婶子也都看了过来，笑着打趣道：“呦！这俩孩子郎才女貌，挺般配。”

　　“可不是，小满十八了，青衔长得好，般配。”

　　青珩微微皱起眉头，没接那个信封，他抬眼往陆屿的方向看了一眼。

　　陆屿正被老周灌酒，皱着眉摆手，耳朵尖都红了，看起来可爱得很。

　　他收回目光，看向林小满，道：“喜欢，我也喜欢你啊！”

　　小满一愣，正要说话，青衔又接着道：“我喜欢村里的所有人，不过最最喜欢的是阿屿，我觉得村里的人也喜欢我，王支书也挺喜欢我的。”

　　张小满一愣，旁边的婶子正好听见了两人的对话，赶紧笑着凑过来跟青衔解释：“哎呦喂，我们小满说的喜欢是那种喜欢。”

　　“我知道。”青衔笑着说完，看着那边红着耳朵的陆屿，起身道：“我去帮阿屿挡酒，他酒量不行，不然他又得不理我了。”

　　青衔说完就朝着陆屿走去，留下愣在当场的张小满和那位婶子两人面面相觑。

　　青珩走得快，没几步就到了陆屿那桌。

　　老周正举着玻璃酒杯往陆屿跟前递，酒液晃得快要洒出来，陆屿皱着眉往后躲，耳尖红得快要滴血，看见青珩过来眼睛亮了亮，像只看见救星的小松鼠。

　　“哎，青珩来了？正好！你们俩今天是大功臣，这杯酒必须得喝！”

　　老周看见他更高兴了，转手就要把杯子往青珩手里塞。

　　青珩笑着伸手接了，另一只手很自然地把陆屿往自己身后带了带，陆屿则下意识就攥住了他的衣角。

　　青衔道：“周叔，他酒量不行，上次喝多了难受了好几天，他的份我替他喝。”

　　“那可不行啊！哪有替喝的道理？”旁边坐着的几个汉子跟着起哄。

　　“真的，”青珩晃了晃手里的杯子，语气是不变的温和，却带着点不容拒绝的劲儿，“他要是喝倒了，明天谁带我直播捞货？你们忍心让我一个人忙活啊？”

　　众人哄笑起来，老周也笑：“行吧行吧，就你护着他！那你替他喝，可得喝满三杯！”

　　“没问题。”青珩点头，端起杯子一饮而尽，透明的酒液顺着他的下颌线滑进衣领里，陆屿在他身后看着，忽然觉得有点口干，伸手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耳尖。

　　三杯酒下肚，青珩脸都没红一下，老周竖了个大拇指：“行啊小伙子，酒量可以！那你们坐，我们去下一桌敬！”

　　等人走了，陆屿才从青珩身后探出头，伸手戳了戳他的胳膊：“你没事吧？喝那么急。”

　　“没事，这点酒不算什么。”青珩转过头看他，眼睛亮得很，伸手擦了擦他嘴角沾着的一点排骨酱汁，“不是说不让人给你灌酒？怎么就被逮住了？”

　　陆屿有点不好意思笑道：“我也没想到周叔这么热情，我刚才都跟他说了我喝不了，他不听啊。”他说着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青珩，“对了，刚才我走的时候，小满是不是跟你说什么了？我看她脸色好像不太好。”

　　青珩挑了挑眉，笑道：“没什么，她说她喜欢我，我告诉她我也喜欢她。”

　　陆屿一愣，又听青衔接着道：“我喜欢虎头村，喜欢这里的所有人，喜欢王支书，喜欢陈阿公，喜欢虎头村的所有人，所有人也喜欢我。”

　　陆屿一愣，青衔如今虽褪鳞成功成年了，但对于人类的情爱怕是没概念，赶紧道：“可是她说的喜欢和你说的那种喜欢不一样啊！”

　　青衔勾腰瞬间低头下来看着脸颊红红的陆屿：“都一样，要说不一样，只有阿屿不一样，我对阿屿的喜欢比对大海还要喜欢，想永远守着阿屿，阿屿你脸好红，走，那边篝火点起来了，你带我去看看。”

　　陆屿还没从青衔莫名其妙的解释中回过神来，被青衔轻轻拉着指向那边看去。

　　晒谷场的空地上果然堆起了高高的篝火，木头烧得噼啪作响，橘红色的火焰窜得老高，把半边天都染成了暖红色。

　　村里的老人小孩都围过去了，几个婶子正抱着大箩筐往地上抛花生和糖果，小孩子们闹哄哄地抢，笑声飘得老远。

　　青珩自然地牵住了他的手，他的手心是惯常的凉。

　　陆屿挣了一下没挣开，抬头看青珩神色自然，好像牵他的手是天经地义的事，没再拒绝，带着青衔往篝火边去。

　　刚走到篝火边，陈泽就举着两串烤得油滋滋的羊肉串跑过来，脸上沾了点炭灰，笑得像个傻子：“你俩可来了！快尝尝我烤的串，刚撒的孜然，香得很！”

　　陆屿伸手接了，咬了一口，外焦里嫩，味道确实不错。

　　“可以啊阿泽，你还有这手艺？”

　　“那是！”

　　陈泽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看见他俩牵在一起的手，也没当回事，反正他和陆屿是穿着开裆裤长大的，青衔也是个性子好的，他们男人勾肩搭背的也没什么。

　　陈泽张开双臂一左一右就勾住了两人的肩膀，笑道：“王叔说要跳锅庄舞，一会儿人就过来了，咱们占个好位置。”

　　话音刚落，就有几个婶子拿着彩色的哈达过来，往他们脖子上一人挂了一条，笑着说：“小伙子们长得俊，一会儿跳舞肯定好看！”

　　三人笑着应和。

　　音乐很快响起来了，是很有民族特色的调子，节奏明快，听得人脚底板都发痒。

　　村里的人三三两两地牵起手，围着篝火围成了一个大圈，踩着鼓点晃着身子跳。

　　陆屿被青衔紧攥着手，低头在他耳边问：“阿屿，我不会，你会吗？”

　　陆屿笑着点头：“会，我带你一起跳。”

　　“嗯嗯，好，我就要阿屿教。”青珩笑得像只可爱的大金毛。

　　陆屿牵着他的手跟着队伍往前走，“很简单，先迈左脚，再迈右脚，跟着节奏晃就行，错了也没人笑你。”

　　陈泽在另一边也牵住了陆屿的另一只手，大大咧咧地说：“怕什么！我也不会，咱们瞎跳就行，热闹嘛！”

　　陆屿被他俩一左一右地牵着，跟着队伍的节奏往前晃。

　　青衔刚开始还有点放不开，步子总是踩错，好几次都踩到了前面人的脚后跟，惹得人家回头笑，他自己也不好意思地笑。

　　陆屿一直牵着青衔的手，指尖的温度透过相触的皮肤传过来，暖得青衔笑成了二哈。

　　篝火的热气烤得人脸上发烫，风里混着烤肉的香气、酒气，还有晚风吹过来的海水咸湿的味道，把周围的笑声、歌声、音乐声混在一起，热闹得像在梦里一般。

　　陆屿跳得满头是汗，他抬头看身边的青珩，橘红色的火光落在他脸上，把他深邃的轮廓染得格外柔和，他嘴角带着笑，眼睛里映着跳动的火光，带着股成年中的傻萌，可爱极了。

　　跳着跳着，队伍的节奏忽然变快了，大家开始跟着节奏往前跑，陆屿被拽着跑，笑得直不起腰，陈泽在旁边边跑边喊，声音都被风吹得散了：“哎哎哎！慢点儿！我鞋都要掉了！”

　　话刚说完他就踩在了自己的鞋带儿上，往前一扑，差点把前面的人也带倒，惹得一圈人都笑了起来。

　　陆屿笑得更厉害了，蹲在地上直揉肚子，青珩也弯着腰笑，伸手把他拉起来，伸手擦了擦他笑出来的眼泪：“别笑了，一会儿该岔气了。”

　　大家跳了大概半个多小时，都跳累了，队伍慢慢散了下去。

　　陆屿跑得满头大汗，蹲在篝火边喘气，青珩去旁边拿了两瓶冰汽水过来，递给他一瓶：“慢点喝，别呛着。”

　　陆屿接过来，冰凉的瓶身贴在发烫的脸上，舒服得叹了口气。

　　“今天可真热闹。”

　　这种生活是他以前从未敢想的生活，这样朴实又快乐的生活，跟在梦里一般，让人不愿醒来。

　　青珩坐在他身边，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

　　今晚的天特别晴，星星密密麻麻地铺在靛蓝色的天幕上，像撒了一把碎钻。

　　青衔道：“阿屿，以后每年我们都要这么热闹，好不好？”

　　“那肯定啊，”

　　陈泽也凑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三个烤玉米，递了他们一人一个。

　　“现在咱们村的虾卖得好，以后日子肯定越过越红火，下次丰收，咱们还要办更大的流水席，再跳一整晚的舞！”

　　陆屿咬了一口烤玉米，甜香软糯，他侧过头看身边的青珩，青珩也正好在看他，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都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