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赶海的那些年》池北鱼

23、虎头村大丰收 夏

　　夏天的日头一天比一天烈，虎头村的蝉鸣从清早天刚亮就开始响，缠得人耳朵发酥。

　　陆屿是被放在枕头边的手机震醒的，他刚动了动手指，怀里就传来一声不满的嘟囔，青珩把脸往他颈窝处埋得更深了些，发梢蹭得他脖子发痒，连呼吸都还带着点蜜桃蜜饯的甜香。

　　怕吵醒怀里的人，陆屿轻手轻脚地把手机摸过来，屏幕上跳着老周的名字，他皱了皱眉，特意把手机贴到耳边，才按下了接听键。

　　“小陆！小陆你快来塘边看看！出事了！不对，是出大喜事了！”

　　老周的声音大得几乎要震破听筒，激动得都在抖，陆屿还没来得及问清楚怎么回事，那边已经噼里啪啦地说了下去。

　　“我昨天夜里寻思着起来撒网捞点小鱼下酒，顺道往塘里扫了一眼，你猜我看见啥了？好多小虾米在塘里蹦！我以为是之前死剩下的苗，刚才一早拿网兜捞了几只，我的天，你快过来！”

　　陆屿还没应声，怀里的青珩倒是先醒了，迷迷糊糊地睁着湿漉漉的眼睛看他，眼尾还带着点刚睡醒的红，像只刚被顺过毛的小猫。

　　“谁呀？”他声音软乎乎的，伸手勾住陆屿的腰，指尖还无意识地蹭了蹭对方腰上的软肉。

　　“是周叔，说虾塘那边有好东西，让我们过去看看。”

　　陆屿说完笑着捏了捏他的脸，指尖触到的皮肤又滑又嫩，还带着点凉丝丝的，跟刚从海里捞上来的贝壳似的：“起来吗？还是你再睡会儿，我自己去去就回？”

　　青珩半眯着眼蹭了蹭他的掌心，尾音还黏着没散的困意：“唔……一起去。”

　　说着就撑着胳膊要坐起来，刚动了半分又软下去，鼻尖皱了皱，把脸埋回陆屿怀里闷声道，“你拉我。”

　　陆屿低笑出声，指尖顺着他软乎乎的发顶揉了两把，胳膊揽着他的腰把人捞起来，另一只手摸过搭在床尾的薄外套给人披上：“慢点，外头太阳晒，我去给你拿冰过的绿豆汤。”

　　两人收拾妥当下楼的时候，院门口已经聚了两三个过来报信的婶子，看见陆屿和青珩出来，手里还拎着刚从井里捞出来的香瓜，塞到陆屿手里的时候笑得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

　　“就知道你们俩还没吃早饭，这瓜刚摘的，甜得很！你们周叔在塘边都快急得跳脚了，催着我们过来喊你们呢！”

　　陆屿抱着凉丝丝的香瓜，指尖蹭过瓜皮上带着的水珠，弯了弯眼睛：“麻烦婶子们了，我们这就过去。”

　　往塘边走的路上就能听见前面闹哄哄的人声，蝉鸣都被盖过去了大半，风里裹着塘水的湿意和荷叶的清香，还有隐约飘过来的鱼腥气。

　　等两人走到塘埂边上，就看见乌泱泱围了一圈人，老周站在最前头，手里举着个竹编的网兜，看见陆屿和青珩过来，嗓门一下子提得更高：“哎！来了来了！你们俩快过来看看！”

　　陈泽也飞奔过来，兴奋道：“屿子，大惊喜，你一定没见过，真的！”

　　陆屿笑着道：“行，那我们过去看看。”

　　人群自动给他们让开一条道，青衔护着陆屿往里面走，就看见塘埂边上摆着几个塑料大盆，盆里铺着一层湿乎乎的水草，上面爬满了张牙舞爪的竹节虾。

　　这些竹节虾个个都有大拇指粗，最长的快赶上成年人的手掌长，壳子亮得发蓝，在太阳底下泛着珍珠似的光，尾巴一弹就能蹦起半尺高，溅得盆边的人一脸水珠，惹得周围哄笑一片。

　　“我的天，我活了六十多年，还是头一回见这么大的本地竹节虾！”

　　“可不是嘛！以前咱们塘里也出过，最多也就手指长，这都快成精了！”

　　“你看看这壳子的颜色，多正！上次我去城里水产市场看，那种养殖的都要八十多一斤，咱们这纯野生的，不得卖一百多啊！”

　　旁边的张阿婆蹲在盆边，小心翼翼地伸手碰了碰虾壳，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上次塘坏了，我们家还说要把这塘给填了种玉米呢，亏得没这么做啊！否则得后悔死。”

　　周围的人立刻跟着附和，七嘴八舌地说着。

　　“是啊，亏得小屿上次来看了，还用了什么特效药剂，真是管用的嘞！”

　　陆屿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往青衔身边靠了靠，指尖悄悄勾了勾他的手心。

　　青衔反手握住他的手指。

　　陆屿一愣，笑着道：“哪是我们的功劳，是咱们虎头村的水土好，有神龙相助，是龙王爷赏饭吃。”

　　陆屿说完，扭头朝着青衔眨了下眼睛。

　　青衔勾唇笑而不应。

　　老周把网兜里刚捞上来的虾倒进盆里，水花溅得老高。

　　“是，咱们这些在海边的都相信有神龙王，小屿这么说没毛病，不过
　　之前这水臭得连泥鳅都活不了，还是上个月你们俩来看了之后，用了那什么特效药，这才过了多久啊，小屿你啊就是神龙王亲戚，他老人家卖你面子，你看这不就出这么好的东西了！”

　　老周说着又转身往旁边的塘跑，没一会儿就举着个半开的贝壳跑回来，壳子缝里露着颗圆润的珍珠，在太阳底下泛着粉莹莹的光，比平时常见的珍珠大了一倍还多，圆溜溜的一点瑕疵都没有。

　　“你们再看看这个！”老周把贝壳递到众人跟前，声音都激动得发颤，“这塘里的贝我们养了快三年了，往年出的珍珠顶多也就黄豆大，今天捞上来的全是这么大的！刚才我开了三个，个个都有！”

　　人群一下子炸开了锅，挤着凑过去看那颗珍珠，啧啧称奇声此起彼伏。

　　几个婶子凑在一起念叨。

　　“哎呦呦，咱们呢这是遇到“龙吐珠”了，是大吉兆啊，今年虎头村肯定要走大运。”

　　“没错，你看看咱们虎头村现在，每天人来人往的来这里赶海，看沉船，哎呦，吃的，住的让咱们忙活不过来，再加上这塘出货，日子更有盼头了，那可不是走大运了！”

　　“可不是，要说这还是小屿回来后，咱们村就好起来了，小屿可是咱们村的福星喽！”

　　“可不，现在咋娃都不用去城里打工了，在家就可以养活，哎呦喂，这事真得感谢小屿喽！”

　　…………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说的都是夸陆屿的话。

　　陆屿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这哪是他的功劳，这都是青衔的功劳，是他福气好，遇到了青衔这条小青龙。

　　陆屿捏了捏青珩的指尖，偏过头去看他，正好撞上青珩也抬眼看过来。

　　青衔的眼尾还带着点没退干净的红，睫毛上沾了点塘边飘过来的柳絮，眼睛亮得像盛了塘里的碎光。

　　陆屿见他望过来，偷偷弯了弯嘴角，用口型比了个“有你真好”。

　　上次此青珩补完塘底，青衔说他渡了龙气在这里，陆屿还以为用龙气养好这片塘子，需要很久，没想到不过才过了两个月，就给了所有人这么大的惊喜。

　　青珩捏着他的指尖紧了紧，也用口型回他：“我愿意为了你守护这里。”

　　陆屿的耳朵尖一下子红了，赶紧扭过头去看塘里的水，耳尖的红却一直漫到了下颌角。

　　“哎哎哎，先别光看啊！”王支书拍了拍手，把众人的注意力拉回来，“刚才我跟几个村干部商量了，这虾和珍珠都是意外之喜，咱们先统计一下塘里大概有多少，然后小陆你不是认识城里的收购商吗？你帮忙问问价格，咱们村统一定价卖，卖了的钱，一半留作村里的公共基金，给孩子们修新操场，剩下的按人头分，家家户户都有份！”

　　“好！”

　　“王支书说得对！”

　　欢呼声一下子响起来，几个年轻小伙子已经撸起袖子要去拿网捞虾，婶子们转身就往家跑，说要回去拿冰桶，把捞上来的虾先冰着，别坏了。

　　还有几个半大的孩子，围着塘埂跑着闹着，手里举着刚捞上来的小虾米，喊着要回家让妈妈煮虾粥喝。

　　太阳越升越高，晒得人后颈发暖，风一吹带着荷叶的清香，混着虾的鲜气，还有不知道谁家飘过来的红烧肉的香味。

　　青衔被晒得有点热，脱了外套搭在胳膊上，露出一节冷白的手腕，陆屿给他递了瓶刚从村口小卖部买的冰汽水。

　　青衔咬着吸管喝了两口，凉得眯起了眼睛。

　　旁边的张阿婆拎着一篮子刚煮好的粽子过来，塞给他们俩一人一个，粽叶还热乎着，剥开是蜜枣馅的，甜得刚好。

　　“快尝尝，我今早刚包的，你们俩啊，真是我们村的福星。”

　　青珩咬了一口粽子，糯米黏黏的沾在嘴角，笑着跟张阿婆道谢：“阿婆太客气了，我们也是村里的一份子，应该的。”

　　正说着，王支书又喊他们过去，说刚捞上来一筐特别大的虾，要给他们俩先装一篮子带回家吃。

　　陆屿刚要推辞，旁边的婶子已经七手八脚地往他们篮子里装，不仅装了虾，还塞了好几个刚捞上来的贝，说让他们回去开珍珠玩。

　　“你们俩就别客气了。”老周拍了拍陆屿的肩膀，语气真诚，“小屿啊，要不是你们俩上次来这塘里用那什么特效药，之前帮着我们搞直播卖农产品，现在我们还不知道过的什么日子呢，这份功劳，你们得受，虾你们得吃。”

　　陆屿看着周围村民淳朴的笑脸，再看看身边咬着粽子、眼睛亮晶晶的青珩，心里暖得一塌糊涂。

　　之前他辞了北京的工作回来，本来只是想找个清净地方过日子，没想到能被这么多人放在心上。

　　陆屿点头应道：“行，既然各位叔叔婶子们送，那我就收下了。”

　　他说完扭头看向青珩。

　　青衔抱着手看几个小伙子捞虾，阳光落在他的发顶，晕出一层浅金色的绒光，感觉到他的视线，青珩回过头来，扭头回来看他。

　　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都笑了。

　　“哇靠！大家快看。”

　　旁边突然传来一阵欢呼声，原来是有人捞上来了个比巴掌还大的贝，撬开之后里面有三颗珍珠，颗颗都圆滚滚的。

　　人群瞬间炸开。

　　陈泽道：“王叔，今天晚上咱们村是不是得开个收获宴庆祝一下啊！”

　　“阿泽说的对，王叔，咱们要搞篝火晚会，围火跳舞庆祝大丰收。”

　　“对对对，今天晚上全村摆流水席，就吃刚捞上来的虾，再杀两头猪，热热闹闹庆祝一下。”

　　王支书大手一挥：“行，王叔今天就答应你们，就搞流水席，杀两头猪，不，三头，办篝火跳舞。”

　　“好啊！”青珩最先举手响应，陆屿见状，也笑着附和他。

　　风越过塘面吹过来，带着湿乎乎的水汽，吹得塘边的荷叶沙沙作响，蝉鸣好像都变得悦耳了起来。

　　太阳渐渐往西边斜的时候，塘边的塑料盆已经摆了长长一排，满满的全是大个的竹节虾，还有一筐筐的贝壳，堆得像小山似的。

　　几个会计蹲在边上记账，计算机按得噼里啪啦响，时不时就报出一个数，惹得众人又是一阵欢呼。

　　王支书举着个大喇叭站在土坡上，喊着让大家先回家歇着，晚上六点在晒谷场摆席。

　　人群闹哄哄地往家走，几个小伙子主动留下来看塘，边走边商量着晚上要多喝两杯。

　　陆屿和青珩拎着一篮子虾和贝往家走，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