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播赶海的那些年》池北鱼

22、研学团来了 红

　　红星号沉船再现，县里建立了纪念馆，再加上县文旅局的宣传，虎头村成了小有名气的旅游地。

　　如今的虎头村除了举着自拍杆的游客，和莫名来赶海的人，县里头一批研学团的通知也递到了村支书手里。

　　王支书叼着烟袋蹲在陆屿家院门口等。

　　日头爬过墙头的时候，陆屿和青衔才提着小半桶鲍鱼回到了院里。

　　看见王支书还没了来得及打招呼，他已先站起来走到两人面前兴奋的道：“唉呀，小屿，青衔你们可算回来了。”

　　两人对视一眼，陆屿道：“王叔有事？”

　　王支书道：“小屿啊，有个好事找你，省城里头的小学要组织孩子来研学，说要来看红星号，还要体验赶海，我琢磨着村里头就你文化最高又懂行，想请你当两天接待，行不？”

　　陆屿刚把头盔摘下来，额前的碎发被汗沾在脑门上，有些为难道：“可是我也不是很会接待，而且我没接待过孩子。”

　　王支书赶紧道：“哎，我知道，这事有补贴的！而且有老师带着，你只需要给孩子们讲讲红星号的故事，还有教他们抓抓螃蟹小虾之类的就行，这是给咱们村长脸的事，叔一定不让你白忙活。”

　　陆屿听完，笑着点头：“行，叔，那这活我就接了，他们哪天来你提前告诉我就行。”

　　村支书见陆屿答应，低头看了眼陆屿桶里的小半桶鲍鱼，个个腹足饱满得像要溢出来一样。

　　“呦！这么大个的鲍鱼啊！哎呦，我都多少年没见过这么大个的鲍鱼了，还是野生的，定能卖个好价钱，王老板那边可电话通知了？他要是知道你摸了这么大的货，准半个小时就到家门口。”

　　青衔道：“没打，我们要自己吃。”

　　“哦！哈哈哈！好啊，就是太奢侈了。”王支书笑着看桶里的鲍鱼，虽说都是海边靠海吃饭的人，更是舍不得吃上这一口，只要捞到好货都是为了钱赶紧寻个好价出货。

　　唉！年轻就是好啊！一人吃饱全家不饿，想吃什么都不觉得奢侈。

　　陆屿见王支书模样，知道这些村里的渔民平时舍不得吃这一口，赶紧开口道：“叔，我们打算做鲍鱼捞饭，反正一会儿也到饭点了，就留下吃一口。”

　　王支书眼睛瞬间亮了两分：“这……会不会不好？”

　　青衔提着桶进院子：“没什么不好的，叔，想吃赶紧来帮忙洗。”

　　王支书笑着捞起袖子跟上：“得嘞，叔这就来，洗鲍鱼叔最拿手。”

　　陆屿笑着进厨房里去拿冰箱里的老母鸡拿出来解冻。

　　这鲍鱼捞饭就得先炖个汤吊底，鲍汁得用老汤熬才香。

　　王支书在院子里洗鲍鱼，陆屿把鸡拿出来解冻，青衔就在厨房里淘米。

　　阳光透过厨房的磨砂玻璃照进来，落在青衔垂着的眼睫上，投出一小片浅淡的阴影，他淘米的动作很认真，指尖浸在白花花的米里，偶尔有米粒沾在手背上，他就凑过去舔掉，像只偷吃东西的小猫咪。

　　陆屿靠在水槽边看着他，唇角弯成了月牙状。

　　砂锅里的鲍汁咕嘟咕嘟滚着泡，老母鸡的鲜气混着鲍鱼的海味漫了一整个院子。

　　陆屿端着焖好的米饭出来的时候，王支书已经把院里的小方桌擦得锃亮，三张竹凳摆得整整齐齐。

　　青衔端着盛鲍汁的砂锅走在后面，砂锅盖一掀，浓油赤酱的香气瞬间炸开，每颗鲍鱼都浸得油亮饱满，卧在浓稠得能挂勺的汁水里，旁边还卧着炖得脱骨的老母鸡块，看得王支书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哎呦！可太香人喽！”

　　三碗白米饭浇上滚烫的鲍汁，再挨个码上一只肥嫩的大鲍鱼，筷子一戳，鲍鱼肉弹得颤巍巍的，咬开的瞬间鲜汁顺着舌尖往喉咙里钻。

　　王支书吃得头都不抬，一边扒饭一边含混地夸：“小屿你这手艺，开个饭馆都能把城里的大老板馋过来！”

　　陆屿笑着给青衔递了张擦手的纸，刚要接话，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刹车的声音，跟着就是大嗓门的呼喊：“陆屿！小陆！我听人说你捞着极品野生鲍了？快给我看看。”

　　话音刚落，一身花衬衫的王老板就急匆匆跨进了院门，一眼看见桌上吃了一半的鲍鱼，脚步猛地顿住，眼睛都直了。

　　“哎呦喂！我的祖宗！这是六头的野生鲍啊！”

　　王老板三步并作两步凑到桌边，看着空了一半的砂锅，拍着大腿直嘬牙。

　　“我给你五千块一只收！有多少我要多少！你这怎么都下锅了啊！”

　　陆屿被他这急火火的模样逗笑，指了指桌上的碗：“这不刚做好准备吃嘛，王哥要不坐下来凑一口？”

　　“我哪好意思抢你们这口好东西！”

　　王老板一脸肉疼地摇着头，手在口袋里摸了半天，掏出张烫金名片塞到陆屿手里。

　　“小屿啊，记住啊，以后再摸着这么大的野生鲍，第一时间给我打电话，不管早晚我半小时内肯定到，价格绝对给你顶到最高，有多少我收多少！”

　　他眼巴巴地瞅了瞅碗里剩下的那半只鲍鱼，又叮嘱了道：“一定记得给我打电话”。

　　说完才恋恋不舍地转身走了，临出门还差点被门槛绊了一下。

　　王支书看着王老板急匆匆的背影，乐得差点把饭喷出来，夹了块鲍鱼肉放进嘴里：“哎呦，奢侈，五千一只啊，六只就是三万，三万哪，哎呦香，小屿啊，叔这次欠你这一口可欠大喽。”

　　陆屿笑着吃饭听王支书边肉疼边吃着嘀咕。

　　青衔刚好咬下一口鲍鱼，腮帮子鼓鼓的，抬眼看向陆屿，眼角弯着点细碎的笑：“卖了就吃不到这么香的了。”

　　陆屿笑着点头，看着他沾了点鲍汁的唇角，拿起公筷又给他舀了勺浓汁浇在饭上：“对，自己吃的，多少钱都不换。”

　　风裹着海的咸味吹过院子，砂锅里剩下的鲍汁还在余温里冒着细小的泡，黄狗趴在院门口，叼着刚才青衔丢给它的鲍鱼壳啃得不亦乐乎，满院都是散不开的鲜香气。

　　三天后清晨，一辆大巴沿着海边公路开进了虎头村。

　　陆屿今天特意在领口别了个微型直播摄像头，刚一开机，等候在直播间的网友就刷起了满屏弹幕。

　　【我靠我听说今天有省城的研学团来！是不是！】

　　【我蹲点半小时了！就为了看小朋友听红星号故事！】

　　【旁边站着的是不是青衔大大！手里拎的东西快堆成山了哈哈哈哈……】

　　青衔站在陆屿身后，拎着三个装得鼓鼓的帆布包，臂弯里还摞着十来把小铲子和小桶，高个子在晨光里站得笔直，衣角被风扫到陆屿手腕上，凉丝丝的。

　　陆屿刚要说话，远处村口的大槐树底下就飘过来一串叽叽喳喳的声音，十来个背着小书包的小学生戴着黄帽子，像一群撒欢的小鸭子，被老师领着下车往这边跑看见停在滩涂上的老木船时，齐刷刷地“哇”了一声。

　　“小朋友们好，我是陆屿哥哥，今天带大家看老船，再去赶海好不好？”

　　“好——”

　　脆生生的应答声落进风里，陆屿笑着转身要去牵跑在最前面的小丫头，手腕先被人碰了碰。

　　青衔把一瓶拧开了盖的温水塞到他手里，指尖擦过他的指节，声音压得低：“刚温的，讲完一段再喝。”

　　陆屿一愣，随即笑着接过水喝了一口。

　　青衔说完就拎着工具走到旁边的树荫下站着，也不凑过来，只安安静静看着陆屿领着小孩们围到红星号边上。

　　陈阿公早搬着小马扎坐在船舷边了，看见小孩们围过来，颤巍巍地指着船舷上掉了漆还亮得显眼的五角星，皱纹里都浸着软意。

　　“这船啊，是抗战年月，跑南洋的船老大带着弟兄们，明里跑货运谋生意，暗里冒着掉脑袋的风险，给敌后根据地偷运紧俏物资，那趟船装得特别金贵，前半舱是千辛万苦从南洋辗转弄来的消炎药，后半舱全是能帮根据地熬过荒年的粮种，本来计划趁着夜色往北绕开封锁线，没成想还是遇到了敌人。”

　　“当时船上不仅有我父亲和许多年轻的孩子，还有六个年轻战士，他们是冒着对岸的炮火，摸黑绕了三十里海路来接应这批物资的，最后船被炮弹打穿了底，沉在了这里，或许是神龙王显灵，不忍这些物资永远沉于沙底，现在终于让它重见天日咯。”

　　小孩们安安静静地听着，刚才还蹦得最欢的小丫头攥着陆屿的衣角，眼睛亮晶晶的问：“阿公，船里的叔叔们是不是很厉害呀？”

　　“厉害，可厉害啦。”

　　陈阿公笑着摸了摸她的头，从口袋里掏出提前做好的小五角星贴纸，挨个给小孩们贴在手背上。

　　陆屿扭转镜头，把镜头对着小孩们手背上亮闪闪的五角星，弹幕早就刷得看不清画面了。

　　【我眼泪怎么突然掉下来了啊，老一辈的故事终于被小朋友们知道了】

　　【这才是研学的意义啊，我的天，比在课本里看一百遍都印象深】

　　【英雄不应该被遗忘，陈阿公的父亲是英雄，那一船年轻的船员是英雄，那六位战士更是英雄。】

　　【你们快看青衔！他在帮陆屿整理被风吹乱的刘海！我是不是眼花了！】

　　【我也看见了！他动作好轻！刚才陆屿回头笑了一下！我嗑到了！】

　　陆屿没留意弹幕，等陈阿公讲完故事，他就领着小孩们往浅滩走。

　　青衔早就拎着小桶小铲子在边上等着了，挨个给小孩发工具，递到最后剩了一把印着小螃蟹的粉铲子，他直接塞到了陆屿手里。

　　“给我干嘛？”陆屿愣了愣。

　　青衔对着他眨眨眼：“还剩一把，咋两一起挖花蛤。”

　　陆屿瞬间就笑了。

　　“行。”

　　浅滩上的笑声闹声此起彼伏。

　　小孩们蹲在水里，小铲子挖得泥沙飞溅，一会儿举着个小寄居蟹喊陆屿过去看，一会儿捧着个半大的花蛤蹦得满脸是水。

　　有个小胖子挖着挖着脚陷进了软泥里，哇的一声差点哭出来。

　　“哇！有螃蟹要咬我脚了！”

　　青衔两步走过去，拎着他的后衣领把人提了出来，还顺手帮他把鞋上的泥冲干净了。

　　“谢谢叔叔！”小胖子吸了吸鼻子，盯着青衔看了两秒，突然眼睛一亮，“叔叔你长得好漂亮啊，和陆屿哥哥站在一起像动画片里的人！”

　　陆屿正在边上挖花蛤，闻言呛了一下，刚挖出来的花蛤都掉回了水里。

　　他回头瞪了青衔一眼，就看见那人正憋笑，耳朵尖却有点红，伸手揉了揉小胖子的头：“去挖吧，前面有更大的花蛤。”

　　【哈哈哈哈小朋友太会说了！什么叫像动画片里的人！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啊！】

　　【我刚才录屏了！陆屿耳尖红了！他绝对害羞了！】

　　【青衔刚才的笑好苏啊我的天，拎小孩的动作也好苏，他怎么什么都会啊！】

　　等太阳爬到头顶的时候，每个小孩的小桶里都装得满满当当的，有花蛤有小螃蟹，还有个小姑娘捡了半桶好看的贝壳，说要回去贴在相框里送给陈阿公。

　　陆屿帮老师把小孩们聚到一起拍合照，青衔站在镜头后面，举着他提前买好的棉花糖，等拍完照就挨个分给小孩们。

　　分到最后剩了个最大的草莓味的，他递到陆屿手里：“给你留的。”

　　陆屿一愣，咬了一口棉花糖，甜丝丝的味道顺着舌尖漫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