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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陈阿公的心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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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半夜的海雾比白日里更柔些,沾在人裸露的胳膊上凉丝丝的,陆屿睡得正沉,忽然被人轻轻戳了戳脸颊。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刚好撞进青衔盛满星光的眸子里。
青衔的指尖还停在他的侧脸,龙鳞特有的微凉触感顺着皮肤漫上来,瞬间驱走了大半睡意。
“醒了?带你去看个东西。”青衔的声音压得很低,尾音裹着海风的软意,没等陆屿反应过来,已经伸手把人从被窝里捞了出来,顺手拿过搭在椅背上的风衣给人套上,指尖不经意擦过陆屿发烫的耳尖,还故意蹭了蹭。
陆屿脚刚沾地就被他牵住了手。
陆屿道:“这半夜的,要去哪儿?”
青衔笑而不答,直接牵着他出了院门。
青衔的掌心常年带着点深海的凉意,却把陆屿的手攥得很紧,两个人的指缝严丝合缝地嵌在一起,一路踩着滩涂上湿软的泥沙往东边走。
夜里的滩涂静得只剩海浪拍岸的声响。
陆屿看着前面人挺拔的背影,心里的疑惑翻来覆去,他刚要开口问,就被青衔轻轻捏了捏手指。
“到了。”
青衔停下脚步,抬手在他眼前虚虚拂了一下,指尖带起的风带着点淡得几乎闻不见的龙涎香。
陆屿眨了眨眼,原本空无一物的滩涂沙地里,忽然慢慢浮出一艘旧木船的轮廓。
这艘船船身是沉郁的深褐色,船舷上还刻着模糊的五角星印记,虽然在沙里埋了几十年,木质却丝毫没有朽坏的痕迹,和陈阿公给他的那张泛黄航海图上标记的支援船,长得一模一样。
陆屿惊得脚步都顿了,愣了半天才转过头看向青衔,眼睛睁得圆圆的,惊道:“这、这就是那艘沉了的支援船?它怎么会在这里?”
“我前几天清垃圾的时候感知到的,埋得太深,之前受滩涂垃圾影响法力不够,没法把它显出来。”青衔低头看着他惊讶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嘴角,伸手揉了揉他被海风吹乱的发顶,“这些日子大家都踊跃来清滩,让这一片海越来越纯净,我的法力也慢慢回来了。”
陆屿伸手轻轻握住青衔的手:“青衔谢谢你。”
青衔笑着在他额头上点了一下:“谢什么,之前陈阿公把他那传家宝贝拿过来给我们看时,我就打定主意让这艘船重见天日了。”
陆屿笑,难怪那天他那么积极收下陈阿公的那张图。
陆屿往前走了两步,伸手摸了摸粗糙的船身,指尖刚触到木板,就被人从身后轻轻揽住了腰。
青衔的胸膛贴在他的后背,带着熟悉的凉意,下巴抵在他的肩窝,呼吸扫过他的脖颈,惹得他一阵轻颤。
“还有更有意思的,要不要上去看看?”
青衔咬了咬他泛红的耳尖,没等他回答,已经打横把人抱了起来,足尖一点就落在了船头。
船板被打扫得干干净净,船头居然还摆着个小小的木桌,上面放着两罐冒着冷气的橘子汽水,是他昨天清滩时随口说想喝的那款。
“你什么时候准备的?”陆屿被他放在船沿上坐着,手里被塞了冰凉的汽水,拉开了拉环,气泡“呲”的一声冒出来,甜香混着海风散在空气里。
“显形的时候顺便弄的,”
青衔站在他面前,微微低头看着他,月光落在他发梢,映得他眉眼格外柔和。
“以前我一个人在海里待了上千年,总觉得日子没什么盼头,直到被你捡回去,看你直播赶海掏货,看你带着人来清滩,守护这里,我才觉得又活过来了。”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陆屿的脸颊,声音轻得像海浪:“以前我只能偷偷把垃圾推到岸边,现在能和你一起护着这片海,还能让更多人喜欢这里,我很开心。”
陆屿手里攥着汽水罐,指尖因为用力有点泛白,他抬头撞进青衔认真的眼底,心脏跳得飞快,像揣了只乱撞的兔子。
他咬了咬唇,伸手勾住青衔的脖子,把人往下拉了拉,主动在对方唇角碰了一下。
像蜻蜓点水,又软又甜。
“以后我们一起守着这里,守着这艘船,守着这片海。”
青衔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伸手扣住他的腰,低头把那个浅尝辄止的吻加深,海风吹得两个人的衣角缠在一起。
船头的橘子汽水冒着细泡,远处的海平面慢慢浮起一点橘色的晨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旧船的木板上,像幅浸了蜜的画。
等两个人牵着手回到院子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了。
老周头正扛着铁钳往滩涂走,看见突然出现在滩涂上的那艘船,愣住了。
原本平平整整的沙层里,突兀的出现一艘刻着红星号的老木船,上面缠着的旧船绳还留着当年的棕褐色痕迹,正是当年沉在虎头村的那艘物质支援船。
陆屿承包的那片滩涂出现了当年沉在虎头山这片海域的支援船这个消息不胫而走,跟海风一般吹过虎头村每个人的耳边,又传到了乡上,镇上,县里。
陈阿公扶着桅杆,眼泪顺着脸上的皱纹往下掉,口中呢喃:“出来了,终于是出来了!我没白等啊!”
他活了一辈子的执念,居然真的在自己有生之年,亲眼见到了。
当年的老木船红星号重见天日,这个消息当天就传到了镇上。
没过两天,县里的文物局就赶过来了。
船里的锡罐粮种果然完好无损,封在蜡壳里的消炎药,居然还留着大半没受潮。
县里的领导人握着陆屿的手,激动得说不出话。
“唉呀,小陆同志啊,多亏你才能让这老木船重见天日啊,要不是你搞这清滩活动,刨开这些沙尘里的旧渔网,旧垃圾,让沙尘松软异常,这船还不知要到猴年马月才能重见天日那,船上的这些物资,可是当年抗战时期留下来的珍贵物证,可是填补了咱们这里的一段历史空白啊!”
陆屿礼貌的握手回道:“这都是应该的!”
这天陆屿直播间里,几万粉丝看着镜头里露出来的老木船,弹幕刷得满屏都是敬意。
【我靠!我本来以为这只是个赶海直播间,居然还挖出了当年的抗战沉船?这是什么神仙剧情!】
【之前我还觉得主播只是运气好,现在我直接给你磕一个,这才是真正的守着这片海的人!】
【陈阿公的执念守了五十年,居然真的被你们完成了,太好哭了,呜呜呜…………】
…………
陆屿把镜头转向站在人群后面的青珩,他没有把青珩拍进画面里,只是对着镜头轻声说:“不是我厉害,是这片海记着老辈人的故事,它愿意把沉在沙底下的东西,还给我们。”
青珩站在他身后,手里攥着那只铜铃铛,轻轻晃了一下。
“叮铃!”
叮铃的声响飘在风里,沉在船板缝隙里的小寄居蟹,慢悠悠地爬出来,背着小贝壳往潮水里跑。
青衔腰侧的伤口已经快长好了,淡青色的新鳞片,正慢慢从旧痕里长出来。
远处的朝阳升起来,把整艘老木船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光。
陆屿转头看向身边的青珩,两个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红星号沉滩重见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不过半个月功夫,虎头村的滩涂边就没了往日的清净。
天刚蒙蒙亮,村口的老槐树底下就停满了外地牌照的车,有背着双肩包拿着相机的大学生,有攥着笔记本神色郑重的文史研究者,还有拖家带口专门来打卡的游客,人人都要往东边滩涂上走,就为了亲眼看看这艘在沙里埋了几十年的老船。
陆屿的直播间更是挤得水泄不通,往常最多十万的观看量,这段日子开播半小时就能冲到五十万,镜头只要扫过红星号的船舷,弹幕就刷得连人脸都看不清。
有人专门做了红星号的科普视频,把当年运粮队冒着炮火送物资的故事剪得动人心弦,连带着虎头村清滩的事迹也上了本地新闻,村口墙上还贴了县里发的大红奖状,把老周头看得嘴都合不拢,每天扛着铁钳巡逻滩涂的时候,腰杆都比以前挺得更直了。
陈阿公索性搬了个小马扎坐在船边,有人过来问就给人讲当年的故事,讲到船上的物资救了半村人的时候,褶皱的眼角总闪着光。
有文创公司的人找上门,说要把红星号的元素做成徽章和帆布袋,还想请陈阿公当名誉顾问,老爷子攥着人家递过来的样品,手指摸着上面刻的五角星,扭头抖着胡须招叫陆屿。
这些日子陈阿公坐在船边,时不时有事就叫他。
陆屿赶紧小跑过去:“阿公,怎么了?”
“小屿啊,这钱我老头子不要。”阿公把装着定金的信封推回去,指了指滩涂边堆着的清滩工具,“都拿去买垃圾袋和手套,以后来玩的人多了,可不能让海再脏回去喽。”
陆屿笑着应下,转头就撞进青衔含笑的眸子里。
日子在热闹红火中入了秋,县里的红星号纪念馆奠基日子也到了,特意邀请了陆屿和青衔去剪彩。
青衔站在陆屿身边,有些小激动,勾着腰凑到陆屿耳边道:“阿屿,一会儿可以让我来剪吗?我没剪过。”
陆屿笑着点头:“好。”
鞭炮声响彻云霄,青衔和县长一人拿着一把剪刀同时剪下面前的红彩。
司仪笑着宣布:“红星号纪念馆今天正式开业!”
掌声如雷般响起,所有人面上绽放着笑容,都沉浸在喜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