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散姻缘》海棠小花

30、见面

　　方柳可算是出了月子，方妈妈又悄悄的找了大夫来看，没什么大问题，方柳便打发翠浓去送信，她要见徐若怜，见面的地点定在自家的布庄，方妈妈有点担心她会不会来，方柳将帕子摊开又折起来，漫不经心的说：“她会来的，要是他们没断，她挑衅我还来不及，要是断了，她总要比较一下结果的，奶娘放心好了。”方妈妈才不问了，不一会又好奇：“小姐，是要她帮你做什么决定？”方柳没有回答，因为她也不知道，她就是想见见她，过了不到半个时辰，翠浓便回来了，说徐若怜愿意见，明天她一早就过来布庄，方妈妈看向方柳，方柳让翠浓去忙，方妈妈有些不屑：“她还真积极。”说完继续看向方柳，方柳还是玩着帕子。不一会，袁清雅又找方妈妈过去，方妈妈苦着脸，方柳安慰她：“你就说过几日我自己去找她说明白，不要再揪着你了。”方妈妈得了她的答复就去了。次日，方柳没有带方妈妈也没有带小喜，只带了翠浓去见徐若怜，方柳去的不算晚，但是徐若怜却早早的就等着了，布庄里间只有她们二人，伙计们安排了茶水，方柳便给她斟了一杯，徐若怜看她只给自己倒茶，虽不信但还是道：“怎么，难不成茶里有毒啊？”方柳笑笑并不答话，徐若怜开了话头便接着继续：“你找我来，不是为了喝茶的吧？”方柳直视着她的眼睛，温柔又淡定，这让徐若怜觉得她是在嘲笑自己：“你赢了吗？这算胜利者的什么，挑衅吗？”方柳眼神一动，依旧保持沉默，徐若怜这几天来在张学衡那里碰的钉子让她已经无法保持体面，“怎么，你婆婆不要你了，说你是个不称职的儿媳妇人选吗？你没赢，我也没输。”方柳终于有了反应：“是吗？”徐若怜立刻反击：“不是吗？张学衡喜欢你有什么用，偷偷的去看你又有什么用，张府不还是不要你。你凭什么以为你赢了？”方柳心里疑惑但还是没有问出口，只缓缓地说了她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我们早就相识了不是吗？那时你就颇讨人喜欢，我家婆婆还曾夸奖过你，那你呢，你对我有什么印象呢？”徐若怜执拗的说：“没有，什么看法也没有。”方柳：“我原以为你是真心喜欢张学衡的，如今看来，你只是想得到他，因为我吗？因为在知府宅子里看到我和我婆婆的相处而羡慕吗，看到张学衡对我的爱而嫉妒吗？”徐若怜怒而起身：“呵，你凭什么评判我，凭什么来分析我的爱，我的作为？”方柳抚着肚子平静的说：“凭你伤害了我，破坏了我的婚姻，还攻击我的家族。”徐若怜这时才找回了一点理智：“是张学衡告诉你的吗？我没有想怎样，我只是想要你待在锦州，不要去柏城，我……”徐若怜也知道自己的解释很苍白，方柳：“所以，你从始至终都不是真的爱他，你只是用尽一切办法想得到他。”徐若怜抬起头看着方柳，是了，只有张学衡对方柳才是真爱，不过她也不是傻子：“那你呢，你爱他吗？”方柳转开视线，徐若怜继续紧逼：“漱玉斋都快倒闭了，你真的能安心和他去柏城？哈哈。”说完也不再想理会这些事情，想要赶紧逃离这个有方柳在的地方，起身正准备要走，方柳拦着她：“你对我，没有什么要说的吗？”徐若怜脑子乱成一团，但她知道方柳说的是什么，只说：“没有。”方柳听了她的回答终于说了一句重话：“你的爹娘就是这么叫你行事做人？这样教你的家教。”徐若怜想起还在狱里的哥哥崩溃：“与我家人有何相关，你们家又是什么好东西，将我前途无量的哥哥诬陷入狱。害得我爹还在四处奔走，我娘也每日担忧的不食不寝，你赢了，好了，你赢了，我彻彻底底的输了。”徐若怜再也无法继续欺骗自己了，方柳却不知她哥哥出了这事，见她痛苦崩溃，也不想继续再说，只等她情绪平复之后让人安排她梳洗，过后徐若怜整理完便红着眼睛离开了。方柳悠悠道：“这算什么呢。”翠浓在一旁陪着不发一语。
　　方柳见过徐若怜之后，倒是一点心里负担都没有了，她便直接去找了袁清雅，她对袁清雅说不上来有什么感觉，只是对她说什么也不会有心里负担，“什么，大夫真的这么说，你身子已经透支成这样了吗？”袁清雅看着身形单薄的方柳，已经相信了一大半，“大夫说一再的流产，子宫单薄无力，就算再怀孕不过三月也会再次流产，娘要是不信，大可叫大夫来问。”袁清雅明白不能再找大夫了，要是传出去，方柳再想嫁人就难了，她锤着手心，温仪那边肯定是瞒不过的，方柳一回去，他们就会立刻请大夫的，不过这毕竟是张学衡的错，谅张家也不能抵赖，袁清雅想着对方柳说：“要不你就先回去，我们以学衡的过错堵住他们，就让学衡在娶一房小妾，生下孩子抱给你来养，这样就万无一失了。”方柳冷淡的说：“张家不会肯的，温仪也不会肯的。他们会赔偿一切，也不会要一个不能生的媳妇。”袁清雅想了一想也明白，揉着太阳穴：“学衡呢，让学衡去说，他一向爱你的。”方柳迟疑了一会说：“自我流产以后，他都没有来过，如何让他为我说话。”袁清雅无奈，又气张家的绝情，也气方柳的无能，但是她毕竟要试一试。次日，她便请温仪过府，温仪等了这么久，早就急不可耐了，见了温仪过来，袁清雅还强装生气：“学衡那孩子怎么会做出如此……”未说完便叹气起来，温仪无语，但是毕竟真的是学衡的错处，也无可抵赖，“我也知道你生气，修平回来就将他收拾了一顿，日后必定不会了，绝对是断干净了的，我瞧着城南有一片庄子，我们家也用不着也挨着你们近，你要是不嫌弃，我让人将票头给你送来。”袁清雅知道她在堵她的嘴但还是试探道：“方柳的身子经过一场折腾，也……”话没说完，温仪就接话问道：“怎么了？”袁清雅看她着急方柳身体的样子，心里更是没底了。只好说“也有些单薄，得好好养养。”温仪便放松下来：“是了，不如今日我就接回去了，好好照顾着，免得我日夜担心。”袁清雅问：“怎么学衡不亲自来？”温仪愣了一下，借口说：“铺子里事情多，怎么，柳柳想要学衡过来接吗？”袁清雅这时也有些气来：“不然呢，是他的妻子，甩给别人叫什么事。”温仪：“这么说也对，是我考虑不周了，一直没注意这事。我回去就安排。”方柳从袁清雅那回来，翠浓便递上来徐若怜的信，小喜问：“她为什么要还要给小姐写信，那天不是很不愉快吗？这信？”方柳看完，一下子释然了，这是一封道歉信。方柳想着即便这样，自己与张学衡也不会和好了，袁清雅那边不可能瞒的过，方柳也不可能让她瞒过去，早就是做好了的决定。可方柳发现随后几天温仪三天两头的送东西过来，但是不像是知道她身子的样子，便提议让方妈妈带着小喜去给初灵挑头面，嘱咐方妈妈打听一下温仪到底知不知道。
　　“你不去也要说个原委出来。”温仪看着倔强的儿子无可奈何，张学衡还是像以前一样，一个字都不说，也不去方府，温仪着实恼了：“你不去，那就和离算了。”张学衡便成了一副破碎的样子，温仪也觉得心疼：“你不还是喜欢吗？喜欢就把人家接回来，是为着面子，还是其他，要是为着面子，我同你一起去 ，怕她不原谅你，说几句软话就好了，你不是同那徐家的断了吗？她也没什么好气的了。”张学衡才开口：“要是方柳不愿意回来呢？”温仪反问：“为什么呢？”张学衡：“她或许不想回来，不然就不会一声不响的就回漱玉斋了。”温仪见他那一副残破的样子，也不知道要怎么劝，一提起方柳他就一副受伤的样子，温仪真想问要是这么爱，干嘛还找别的女人，果然男人都一个德性。方妈妈将七个头面拿出来给初灵挑，初灵都看花眼了，“都好好看。”初灵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初梨赶紧说：“快挑一个吧，别选了，哪个都好看。”方妈妈摆摆手：“没事，今天啊，就是专门为这事来的，就好好挑挑吧。”小喜和初灵还在兴致勃勃的挑选，方妈妈将初梨拉到一边悄悄的问：“夫人她，她最近有没有提到少奶奶呀？”初梨：“别的我也不知道，只知道夫人最近一直在劝少爷把少奶奶接回来。”方妈妈了然，这是不知道啊，随后又问：“那少爷准备什么时候去接？”初梨疑惑，少奶奶不是不想回来吗？但还是礼貌回答：“少爷一直不愿意去，也不知道原因。”方妈妈等初灵挑好就急忙忙的回去了。方柳见方妈妈回来，看着她，方妈妈只看着方柳摇头，方柳：“要不把我不能生育消息散播出去？”方妈妈不同意：“万一以后有更好的人，就错过了。”方柳：“不会有什么更好的人了。”方妈妈坚决不同意：“只能偷偷把这消息告诉温仪，不能大家都知道，不过怎么告诉她呢。”方柳也无力管她自己去琢磨绣品去了，不一会方妈妈便想出一个馊主意，让大夫去告诉温仪，方柳立刻阻止她：“你为什么要害人家大夫呢，这事我们自己做就行了。”方妈妈：“我们自己做，难道我们自己告诉温怡夫人不成？”方柳：“对。”方妈妈心里阵直突突，她要是和方柳明晃晃的去告诉温怡，那袁清雅不撕碎了她们，“除了依靠那大夫，我们没有由头见温怡夫人。”方柳也难住了，最主要的是袁清雅，方妈妈说：“你瞧着吧，我刚从张府回来，夫人肯定把我叫去问话的。”过了一会，袁清雅就让人来唤了，方妈妈对方柳说：“你再好好想想，我先去回了夫人。”方柳抚额，她知道方妈妈的顾虑，但是她没有，既然如此，她也管不了这么多了，叫来翠浓，耳语了一番。
　　“小姐，大夫来了。”翠浓将大夫请进去，小喜奉了茶便在一边等着，大夫好好给方柳诊断了一番，方柳问：“大夫，我这身子，未来还可否孕育子嗣？”过了一个时辰，翠浓便引着大夫走了，方妈妈看着方柳，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过了许久都不见翠浓回来，方妈妈便让小喜去找：“这丫头越来越没有规矩了，送了大夫怎么还不回来。”方柳也不管不问，自去研究绣品去了。张学衡还是一如既然的等点了灯，正准备去，张修平叫住他，带着他去了酒楼，到了酒楼，父子二人对坐而饮，张修平很突兀的对张学衡说：“你娘是个好妻子，我经常不在你身边，她把你教养的很好。”张学衡也不说话，只是听，张修平浅酌了一口：“府里她也打理的很好，井井有条。”“娶妻应该娶你娘这般的女子，不愧我当时求娶多次。”张学衡只当听听父亲说些温情小话，不想张修平却话锋一转：“我乃是商户之子，能娶到官宦世家的小姐，却是费了一番心思的。”张学衡有些讶异，他一直以为父母是因为相爱才，张修平说：“我娶你娘很大原因是她的出生，我很明白商人做的顶天了，就是富甲天下，当个皇商。这些年我们一车一车的银子送往温家，为的就是你的未来。”张学衡很明白所以他必然要去柏城，虽然终点可以不是柏城，张修平悠悠道：“你娘当初踩着我的面子将柳家搞成那样，我并没有管，你的妹妹们入了旁支，我也没有怨言，毕竟，在张家，你才是最重要的。”张学衡有些沉重，张修平：“当时你要娶漱玉斋之女，我失望极了，但你之后去天南海北的走，还想着去柏城，我才稍稍满意了，可如今你又在这些小事上琢磨不透。”张学衡捏着拳头不发一言，张修平：“我知道你想通过徐家那孩子获取一些消息，但是既然拿到了手就应该及时丢弃，结果，不提也罢，现在如此情况就早早做决定吧，一个有助力的贤内助才能走的更远。”张修平说完，虽然张学衡依旧没有回答他，但是他知道张学衡听进去了，他的儿子也长大了，相信他会做正确的决定。崔妈妈快步走向玉茗楼，进了主屋将其他人都赶出去，温怡见她这幅摸样也任由她将下人赶走：“怎么了这是？”崔妈妈青着脸：“外头有传言了。”温怡：“什么传言，是学衡的吗？”崔妈妈摇头，温怡放下心问道：“那是谁？”崔妈妈：“是少奶奶，外头都传是张家不让她回来。”温怡怒道：“他们没长眼吗？我都跑多少趟了，不行，我现在就去一趟？”崔妈妈拉住她：“你等我说完。”温怡舒了口气：“你。”崔妈妈小声道：“说我们不让她回来是因为她不能生了。”温怡这才清醒过来示意崔妈妈继续说，崔妈妈绘声绘色的将传言说了出来：“说方家老早就知道，给看诊的大夫先是承认了，方家让人去送礼了，后来又否认了，说的有鼻子有眼的。”温怡：“得赶紧把人接回来，好好看看，不，还是先别，先请吴大夫过来。”崔妈妈请了吴大夫过来，吴大夫大概也听到了一些流言，只说这个说不准，温怡再三追问上次流产的情况，吴大夫不想撒谎，说了实情，但是最后还是加了句都不一定，温怡真的是感觉天要塌了，待吴大夫走后，温怡就将自己关在房里，连崔妈妈也不得见，过了一夜，温怡打开门，让崔妈妈收拾东西去将方柳接回来。
　　到了方府，温怡也不废话，直接提出要把方柳接回去，袁清雅看了看来人：“学衡又没来？”温怡也不再揪着问题直接与她说了厉害关系：“方柳要是再不回去，我们两家的脸面都要保不住了，你不知道外头的流言都传成什么样？”袁清雅自然知道，但是张学衡不来，方柳还怎么借他之口将实情说出啊，温怡见她明了又暗，暗了又明的脸色，外头的流言大抵是真的了，也不再说其他的：“把方柳叫来吧，要是她不来，那这个媳妇我们家就无福消受了，”袁清雅气到：“你。”但是也没法子，只能打发人去叫。不一会，温怡就将人接了回去，带回了玉茗楼。崔妈妈去请了大夫，温怡看着方柳那单薄的身形也不知道如何是好，方柳不会坐以待毙主动和温怡说：“娘，我知道我的身体在帮张家开枝散叶已是困难了，我不想耽误学衡，也不想耽误张家。”温怡大惊：“外头的传言是真的？”方柳继续说：“是，我的身子亏损的太厉害了，大夫说子嗣无望了。”温怡声音颤抖，不想承认这是真的：“怎么会呢？”方柳悲切的说：“我愿意和离。”温怡不忍：“那你今后可怎么办呢，我若让你们和离，学衡自是无碍，可是你就，”方柳此时也真正触动了：“我没事啊，可以一直待在漱玉斋，我开心来不及呢，”温怡见她的样子不似作伪，越发心疼起来：“不然这样，你们还是好好的在一起，以后，以后的话，让学衡纳一房妾室，要是有了孩子，就抱给你抚养，如何？”方柳问道：“娘真的觉得我是一个好主母，会是一个好母亲吗？”温怡愣住，她仔细想来，这孩子确实，却见方柳自己说了出来：“我知道我家事不精，既不专心，也不努力，再继续下去也是徒然。”温怡明白，且两个人这时候也同时想到了薇姨，怕又是一个悲剧。方柳见她似乎有所松动：“娘就让我回漱玉斋吧，既成全了我，也不耽误学衡。”温怡感触：“那学衡呢，你真的要离开他吗？他对你情深。”方柳躲闪着回应：“我只是看着他对那徐家小姐也不似无情。”这话就让温怡无言以对，正说着，大夫来了，崔妈妈问要不要现在看诊，温怡摆摆手，不看了，方柳的身子是能生还是不能生早就不是结局的关键了，不看更好，崔妈妈见如此便又请大夫回去了。温怡让方柳先回锦绣苑，她要好好考虑。方柳回到锦绣苑一草一木都拨弄她的心，方妈妈和小喜对视了一眼，方妈妈终于明白方柳的打算，她没想到方柳会做的这么绝，方柳无力再应对她们，借口自己要休息便赶她们出来，小喜一边走还一边嘀咕：“我怎么什么都不明白，这是发生了什么？”方妈妈看着翠浓实际上对着小喜说：“你当然不懂了，在这么下去，你就要让人给顶了？”翠浓心里明白，但面上不显，小喜也不明白，可见方妈妈对着翠浓，心里也有一丝线索了，但她想的是翠浓也开始帮小姐干活，没有什么不好的，方妈妈对翠浓到叮嘱起来：“该做的就做，不该做的要记住本分。”翠浓乖巧的回应：“是，方妈妈。”态度之好，方妈妈也不能再找她茬了，只是小喜粘着翠浓：“你怎么做到的呀，发生什么啦？”翠浓还是乖巧，只说小姐说什么便做什么。方妈妈看着小喜没心没肺的样子，只告诉翠浓：“你去打听打听少爷什么时候回府，快去。”翠浓没有异议只就去了。
　　张修平对温怡的为难很不理解，“既然方柳自己都想离开了，你还有什么好担心的。”温怡毕竟和她是有感情的只推脱：“这也要看学衡的意见。”说完交代崔妈妈等学衡回来，务必要他先来玉茗楼，张修平经过那次谈话他相信张学衡会同意和离的，温怡见过张学衡的痴情，不相信他会同意，只等着他的意见。按照平时张学衡要等点灯之后才会回，没想到崔妈妈过来说是已经到家门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