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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纪念(四) 世界上还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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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青何被他引了过来,莫名其妙地看了两秒又被拖了回去,连窗帘都忘了拉,窗外纷纷扬扬的雪花在灯光中簌簌落下,两个人抱着看了一会儿,很快坠入梦中,方青何又看到了那个色彩斑斓的大热气球,不同的是,这次林隐拉着他,一起坐了上去,地面离他们越来越远,方青何却一点也不害怕,林隐紧紧地握着他的手...
第二天的车不好开,幸好路上人仍然十分稀少。他们到达墓地的时候时间刚刚好。方岩卓似乎已经等了一会儿,李伯没有来,他便一个人住着拐朝他们这边走过来。林隐眼看他走得辛苦,屁颠屁颠儿跑去搀扶,方青何转过了目光,从后座拿下来一大捧白色的铃兰花,这是他专门在春节之前拜托刘毅然的妈妈帮他弄到的,难为她一直帮他养到现在,前两天刘毅然连盆端过来的时候林隐还诧异了一下,今天早上就被方青何剪了个秃噜。
方岩卓看着他手里的花,“不好找吧…大年初一的…”
方青何笑笑,“总有办法。”一个人走在前面。
不同于美国散落在墓园各处散落的各样墓碑,这边的墓地被划分地整整齐齐,似乎是一个错落有致的小区,林隐心里升起一股异样的感觉,他觉得这里有些拥挤,有些…不自在。但他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地扶着方岩卓,在铺得整整齐齐的花岗岩上一步一滑地走着。他抬眼看了看前面的人,他似乎根本没觉得昨夜的残雪给他造成了什么麻烦,已经远远走在前面了。林隐为了显示郑重,特意穿得很正式,这会儿后悔不迭,他不仅冻的哆哆嗦嗦毫无形象可言,皮鞋乃至裤脚都湿透了。之前出于习惯吃的口香糖这会儿显得特别不庄重,林隐来不及顾湿透的鞋袜,找了一块纸巾吐出来包好了塞回兜里。
方青何已经把花放下了,他似乎忘了他唠唠叨叨跟林隐说的那些扫墓的习俗,只是半跪着用手在梁如君褪色了的照片上擦了擦,把覆盖在黑色大理石上的白雪也都拂掉了,才低低地说了句,“妈,是我。”然后几乎是面无表情地站在一边看着。
林隐帮着方岩卓弄好了烧纸的东西,简单烧去了一些,便终于有机会站在方青何身边,他这才惊恐地发现方岩卓和方青何的名字赫然也在墓碑上,只不过梁如君的名字只是刻去了,而方岩卓和方青何的名字还有些斑驳的红漆。他这会儿不便发问,只好暂时压在心里。
方岩卓从怀里掏出一个手绢,细细地在梁如君的墓碑上擦了一遍,然后他撑着墓碑想要站起来,第一次没能起身,第二次才在林隐的搀扶下站直了,这个第一次见面就会让人有种铮铮硬汉的人突然呼吸有些不稳,可他的眼泪终于没有掉下来,林隐听到他低低地叫了一声,“如君...”
林隐也体会过离别的痛苦,所以他扶住了老人想要垮下去的身体,不禁也红了眼眶。他只能安慰地拍了拍方岩卓,活跃气氛地开口说道,“伯母…我是林隐,我是…您的儿子的...男朋友…”他自己嘿嘿笑了笑,方岩卓拍了拍他的手背,示意他想说什么说什么,林隐便受到鼓舞似的啰啰嗦嗦地说了一堆。他偶尔看看一遍站的方青何,那人依然只是一动不动地盯着墓碑上的照片,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好像突然看不见,也听不见。他保持着原先的姿势,连眼睛里的神采都被灰蒙蒙的天挡住了颜色,直到方岩卓和林隐都说了好多,方岩卓征求意见似的问道,“走吧?”
方青何才几乎不为人察觉地点点头,又轻轻说了句,“妈,走了。”
走了几步,他朝林隐看一眼,把钥匙递过去,“上车等我。”
林隐答应着一边扭脸看一边走。看离开墓碑的范围,方青何跟方岩卓说了句什么,又托了一把方岩卓的胳膊肘,将人送上车。
方岩卓远远朝林隐挥挥手,林隐也毫不含糊道别,然后才站在车边往手心哈着气等。方青何小跑着回来,上车就把暖气调到了最大,“干什么还看…鞋袜快脱了,湿透了吧。”林隐以为他不知道,所以脸上一闪而过一丝狼狈和很多满足,嘿嘿一笑听话地照做了,脚丫子都快冻成冰棍儿了,他把腿伸到下面暖气的出风口。“你还好吗?”
“我有什么不好的…”方青何看他系好安全带才小心将车子驶出,“我就是…这么多年了,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我每次来也就是站一会儿就走了。倒是你,话这么多,冷不冷?”
林隐默默评估了一下他这话里的真假,决定暂时相信他,“是啊,冻死我了…”他把西装裤的湿裤脚挽起来,“应该像你一样穿得暖和点儿…”
方青何扯扯嘴角,“我就说吧,可你非说要正式点,穿得人五人六的,现在怎么样?”林隐也就咖啡能喝热的,可他旋即想起今天大年初一,哪儿都不可能开门,“回家给你煮咖啡喝吧…”
林隐贱嗖嗖地笑了笑,夸张地捂着胸口,“你心疼我啊?”一边说一边把暖气调小了,吹得他口干舌燥的。
方青何知道他事儿,也不看他,“是啊。”
林隐赶紧拿自己的手覆了上去,对方的手暖暖的,骨节分明,他打着圈揉了揉,“现在呢?”
方青何反手握住林隐冰凉的爪子,语气一下子正经了,“怎么还这么凉?你怎么回事?”
林隐也很郁闷,“我就是怕冷怕热怕疼怕痒的人啊,我是个正常人,青何,不要这么大惊小怪的,伤害我的自尊心,要不你让我暖暖…”
方青何皱着眉看了他一眼,竟然真的拉过他的手从自己衣服的下摆塞了进去,“暖暖…”
林隐红着脸在方青何的肚子上就着一个非常不舒服的姿势暖了一路。快到家了方青何才瞥了他一眼,“一路上也不知道换只手,你是不是忘了交新年的智商税?”
林隐这时候几乎是趴在车中间的扶手上,被他这么一说才觉出味儿来,立刻不干了,“你怎么老是坑我…”埋怨是埋怨,可还是换了只手老实不客气地贴在方青何的皮肤上。
方青何没想到他左手还能这么凉,被冰得抽了一口气,“嘶…回家给我泡热水澡去。”林隐想把手抽出来,方青何拽住他往自己身上带了带,“别动。”
终于暖了个差不多,可是还得穿上凉巴巴的湿皮鞋,林隐十分不情愿,呲牙咧嘴的看得方青何又想笑又难受,“真的不要我背着?”
林隐刚才已经拒绝过一遍了,这会儿坚持说道,“不行,被人看见了多不好…”一咬牙把脚塞了进去,“快走。”
方青何也就不再说什么,跟在后面进了电梯,到一层时果然有个平时就十分碎嘴八卦的大爷上来了,林隐问了声好,方青何只是点了点头,便站定等电梯摇到八楼。幸好大爷虽然跟林隐唠了一路家常,又把方青何和林隐的关系从合租的同学猜到了兄弟,仍然没有得出正确的结论,林隐打着哈哈被一个多此一举的女声的“八层”解救了出来。
回家方青何就把他往楼上带,一秒都怕浪费非要他泡澡。泡就泡,林隐又不是没泡过,刚想出个点子再看一场湿身什么的,老师就往他头上一抓,“二十分钟,不许提前出来。方岩卓一会儿到,穿厚厚的才许下去。”
等等,不是才道别吗?林隐可能困惑得有够明显。方青何出门前解释了一句约等于无的话,“有点儿事儿说。”
林隐泡了十几分钟,实在是受不了了。他听见大门的响动,也知道这事儿肯定是跟方岸卓有关,囫囵套上方青何给他准备的衣服就往下跑。刚打个招呼,方青何就瞅着他皱眉,方岩桌笑呵呵地一边喝茶,一边答应。
方青何也不说什么,拉了人又回楼上,林隐急得蹦,“哎哎哎,干嘛呀,我要听!”
“等你呢,”方岩卓说,“小何说等你下来再说。”
林隐愣了一下,这才笑笑,“我来啦,我们开始吧!”
可自己的恋人看起来有些无奈,“头发擦干,穿上袜子拖鞋,不是小孩子了啊…”他叹口气笑道,“要我帮你?”
“不,不用。”严重心口不一,但毕竟方岩卓在,于是跑上去蹦下来,“我又来啦!”欢快得过分。
方岩卓被他逗得开心,“小林这孩子,真是喜欢人得很。”他抬头看了儿子一眼,“好啊,好啊…”
他好个什么劲。方青何不想答茬儿。
但话题一开始,最欢快的人也欢快不起来了。
“…等等,你们是说,”林隐咽了口唾沫,“方岸卓不仅有涉黑的产业,真的还搞毒品吗?他,他不怕死吗?”林隐听说过国内对这种事的量刑很重。
方岩卓和方青何对视了一秒,林隐就懂了。
“那个曹愿,也是太可惜,那么好一个孩子…”方岩卓叹道,“她的调查应该是很接近了,才被杀害,她死之前,似乎是查了这个夜总会的帐。但这一块我就不清楚,因为这夜总会,你们也知道,我是没什么理由和人脉的,盲目地去做只会打草惊蛇。”
“所以我查了查,”方青何接话道,林隐惊诧地看着他,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老师是怎么查的?他的问题都快突破脑壳了,方青何就看着他,“你上次走了以后,我找了理查德。”
“理查德…”林隐要蹦起来了,“那个联邦调查局的饭桶??他还怀疑你呢,他能干什么?!”
方岩卓,“怀疑你?”
方青何按住一个那边又起来一个,一时间不知道从哪儿开始好,“他们之前已经找了国际刑警在查转账的事,所以我找他是很正常的,我又不认识那些国际刑警。等于就是个线报,他再饭桶,也不可能传个话都不会。”他拍拍林隐,“至于怀疑我,那也只是怀疑,很快就弄清楚了。林隐,你说说吧,我去,咳,做杯咖啡。”
林隐试着不要说得太具体,但还是用了大概二十多分钟才讲完。
“所以,老师又救我一次,不然我就完蛋了…”还是落在这么个结尾。
“我都不在,救你的是警察。”方青何在他们面前各摆上一杯,屋子里咖啡香气立刻飘散。
林隐点头,他也不想在方岩卓面前一直这么说,只是没忍住。
“总之,理查德告诉了国际刑警,国际刑警本来这个案子就和咱们这边有合作,所以一来二去,找到了个共同点,”他这时候笑了,“还是理查德告诉我的,我觉得挺值,你们听听。”
他说,“白玉兰。”
林隐又蹦起来了,“什么?!”
“理查德不能说得太细,但是他说,咱们这边的调查发现夜总会的收支出纳看起来表面都正常,但蹲点就会发现,现金流不可能有那么大,洗钱无疑。这些资金被用作 ‘工程咨询费’和 ‘材料购买支出’一部分给了海滨的那个龙头产业,也就是那个刑杰的公司,一部分走向海外。但瑞士的银行,你们也知道,有自己的规则,所以查账不好查。”方青何说,“所以国际刑警那边给了个 ‘白玉兰’的代号,中方找到了个 ‘白玉兰’的文件。你们猜怎么着?”
“数目对上了。”方岩卓目光炯炯地看着方青何。
“嗯。”他也喝了一口咖啡,“一笔一笔,连个小数点都不带错的。”
林隐心跳都快停了。“那怎么还不抓…”他想了想,“哦,这夜总会跟方石明面上…”
三个人齐声说,“没什么关系。”
“但总算有个头绪,”方青何说,“这案子现在级别很高,所以,后面的调查,理查德也都不知道。我就更不知道了。那个夜总会出事以来就没有开,调查保密倒是做得好。”
“说得通。”方岩卓说,“我还知道,你们那天在车里见到的那个局长,就是那边省厅江海平的心腹,戴之臻,海滨公安局的局长。如果这些都没错,方岸卓打通了这些关节,自然觉得只手遮天,谁也挡不住他。”方岩卓阴沉地说,“方石是完了,但没了不可怕,你爷爷写的那大字,只怕要被人唾弃…”
林隐突然想到婆婆跟他说过的话,心里有些难过,老师的名字那么好听,他和伯伯明明什么都没做错…
“您调查这些恐怕也不容易,”方青何沉默了一瞬间开口了,“方岸卓没有发现?”
“目前看来是没有。”方岩卓伸了伸左腿,用手扶上膝盖,“像你说的,我先是借口他来北京没告诉我的事找他算账,又借爷爷的忌日快到了说了几句怀念的话,哼,挺管用的倒是…”他脸上露出嫌恶的表情,很快说起别的,“那戴之臻的名字,还是他亲口说的。”
“怎么办,”林隐打了个寒战,双手捧着咖啡,“我一边希望他露出马脚,一边希望没人受到什么伤害。”他看着方青何,“青何,可能吗?”
“可能的。”方青何看着他,“大家不都在朝着这个方向努力么。”
方岩卓也点点头,“春天吧,我会再找借口去一趟,太勤了他也要怀疑。我一向是,”他惭愧地摇摇头,“避之不及。如果能证明夜总会和他的关系,就最好了。”他把空了的咖啡杯放在桌子上,“哦对了,我没有看到一个疤脸,也没有看到一个身量很小的女人,也没有任何一个我接触的名字里有“欧”这个发音的人。我只看到一个光头。”他似乎觉得很有意思,慢慢地说,“我一开始不知道他是光头,但他在我去的那几天就换了好几顶假发,挺神经的…”
林隐耸耸肩,“可能是我粤语不好,听错了。”他耸耸肩,“当时…也很慌乱。”
方青何想到林隐当时被他们弄走就难受,这时候就伸了手轻轻揉揉他的发顶。林隐转脸看着他,还眨眨碧蓝的眼睛,然后在方岩卓背过身去的时候就又被摸了一把耳朵。
方青何本来也没指望方岸卓会把这些人摆在明面上。
“李伯?”
方岩卓脸色又沉下来了,“放心。我没让他知道。我那几个老战友,当然靠得住,手机我也按你说的,摔坏又换了个机子。你放心,放心…”他一边说一边拿了手机出来给他们看,“这种智能机,刚开始用还是挺不习惯。又要账号又要密码的,一个个都不好记…”
这事儿林隐最擅长,“伯伯我教你,其实密码可以都设置成有规律的…”
不知不觉一下午也晃过去,冬季的天光消失得还是嫌快了。
“就不留您吃饭了,太晚李伯也要疑心…”方青何看看时间站起来。
“不麻烦你们,下次再聚,下次。”方岩卓拿了林隐给他弄得清清楚楚的手机站起来。在门口又转回身,双手放在林隐手臂两侧拍拍,“好孩子,好孩子…”他又犹豫了一瞬,打开门之前带了个微笑,“也谢谢小何的咖啡。”
…
大年初一的历险的直接结果就是,林隐生病了。下午给方岩卓设密码的时候只觉得有点头晕,到了晚上体温就升上去了,林隐在床上躺着哼唧,“好难受啊…又热又冷,浑身都没力气,头也晕乎乎的。”
方青何觉得能说这么多话应该也不是特别严重,但还是认认真真给他塞好被子,又量了一次体温,三十八度,跟刚才差不多。幸好他家里有退烧药,他看了看,没过期,便给林隐喂了一片。“困了就睡吧,我就在这儿守着你,看会儿书。”
林隐乖巧地点点头,没过过久就在方青何的翻书声和药力作用下睡着了。他迷迷糊糊睡了不知道多久,但从方青何关了灯也已经睡熟了来看,至少过了午夜。他浑身都又烧起来了,软绵绵的一点力气都没有,又一阵阵发冷,手脚都不受控制地蜷成一团,他不由得哼了哼,旁边的人立刻摸了过来,然后他从床上弹了起来,“这么烫…”他打开夜灯,林隐皱起眼睛往他身边钻,“难受…”
“我知道,我知道。”方青何安慰道,他一边把空调的温度也调高,把之前林隐自己给自己买的加湿器开到最大,一边又拿了一片退烧药和准备在一旁的热水,“再吃一片药观察观察,不行我就带你去医院…”
林隐笑了,“发烧要去医院?”
方青何知道挤兑他,也不恼,“看来还没烧糊涂,”他看着林隐吃了药,“把水喝完…”林隐听话地照做了,掀开被子想去卫生间,被方青何用准备好的棉浴袍裹得严严实实抱了过去。
林隐在方青何利落的下颌线上亲了一下,火热的触感让人无法忽视,“都这样了,还撩我呢…有没有点儿数啊,林隐同学。”方青何笑道,稍稍侧过头,看进了林隐的眼睛里,林隐不知道方青何有没有被撩到,但是他自己反正是一阵眩晕,以至于被牢牢抱在两层大被子里的时候,还有些神迷,“抱…”林隐哼唧。
很有安全感的胸膛贴住他的后背,他又往后缩了缩贴紧,感受他凉凉的手指在额头上流连了一会儿,一个轻轻的吻也落下。林隐睡着前想,这药起效这么快的,好像也不是很难受了。
林隐的烧第二天早上就退了,生龙活虎的又是好汉一条。要不是方青何不让他浪,这会儿肯定要找事儿。方青何正好也有事要做,兜兜开年要整活儿,可之前谈好的一个商家退出了活动,弄得挺难看的,付东铭拉了道格和他加班。好在有备案,但就算把整个春节搭上,也不知道能不能做完这一部分。还有,林隐昨晚睡前说饿吃了不少大鱼大肉,这会儿还是吃点儿清淡的,休息休息为好。
林隐今天很乖,平时要看着方青何进行目光上的拷问和骚扰,今天竟然窝在被子里老老实实看书,方青何几次查看发现他都还是在看那本有着大热气球封面的童话。本来他打定主意不去问,可是最后也实在忍不住了,“你是不是有字儿不认识啊?”
他探究地靠着门框看了林隐一眼,林隐摸着自己的嘴唇诧异地抬起头看了看他,“你真的一点儿都不记得了?要不要我念给你听啊?”
方青何抱着手臂,“不记得,不想听…”
林隐一副我就知道的模样,但还是想逗逗他,“这里字儿不少呢,但真的写得,有点怪…”他一边琢磨用词,一边皱了皱眉,“我再看看…”
方青何叹了一口气,“那你慢慢看吧,”他扭脸看了楼梯一眼,“饿不饿?”
已经六点多了,一天就这么消磨过去,他们早上和中午都是清粥小菜打发的,林隐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这会儿便抬起闪着精光的眼睛,“有好吃的吗?”
方青何笑笑,从兜里掏出手机,“刘毅然他们从爷爷家回来了,一群人的媳妇儿也都回老家去了,不在,说是让过去张曜远那边聚聚。”
林隐仔细把书合起来放好,跳下了床,“走!”
林隐穿了之前留在这边的蓝色卫衣,方青何条件反射就有点儿头疼,他还记得他生日礼物的事儿。林隐好像猜到了,“那些卡片呢?”
方青何在自己的运动衫外面套上一件休闲大衣,也不看他,“吃了…”
林隐扁扁嘴,“胃口真好…”
方青何把人勾过来,“不许再写蓝色的卡片,这件衣服以后也不许穿。”
林隐拿脑袋顶他,“好专制啊方青何!”然后抬起脸,“但是好的!”
林隐就要把衣服扒拉下来,被拦住了。“开玩笑的,”他的恋人说,“这颜色很衬你的眼睛。”说着凑近了看着,“比海还蓝。”
林隐被撩得都动不了,结果发现这人竟然真的只是在很认真发表自己的观察结果。
方青何重新帮他把衣服整好,帽子围巾都不落下,头发被盖住大半,就显得睫毛更长,“走啦。”
张曜远家走路就十分钟,但是不在这个小区,在马路对面。他们下楼正好碰见拎着两个大塑料袋的刘毅然,刘毅然老实不客气地把两个塑料袋给方青何和林隐一人一个,自己把双手插兜,“我出吃的,你俩出力。”然后又哆嗦了一下,“冻死我了…”
方青何和林隐面面相觑了一刻,被这个人逻辑上毫无漏洞的说辞唬住了,但是方青何自己拎着倒是无所谓,林隐这病还没好利落呢,于是从兜里掏出准备好的手套塞给林隐,“戴上。”
林隐手里已经提了东西,没法弄,刘毅然便暂时发了慈悲,替他拎了一会儿,没想到林隐想了想,给方青何戴上了,然后在刘毅然捂着眼睛不看的当口,自己撒丫子就往前奔,“让一个病人拎,刘毅然你大过年的攒攒人品吧!”接着又朝方青何贱兮兮地抬了抬下巴,一眨眼已经十步远了。
刘毅然追了两步,发现自己跟身高腿长的林隐在这方面完全没有竞争力,转而对方青何愤然嚷嚷道,“你家林隐学坏了啊,是不是你教的?”
方青何想了想,“我觉得他在这方面可能是无师自通。”
刘毅然也笑了,“哎,我说,他以前真是你学生啊?”
方青何目视前方,林隐已经站在对面的人行道上了,“嗯,是啊…”
刘毅然:“这孩子够死心眼儿的哈,要不就真是爱惨了…”
方青何这才转过脸,“为什么这么说?”
“初中高中情窦初开的孩子们暗恋个把漂亮成熟对自己关心爱护的老师多正常啊,可是你见过还是听说过有人真的采取行动吗?”刘毅然看着方青何道,“没有,少有…”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年纪,不是不敢,是不划算…”刘毅然换了个手拎袋子,弄得一阵哗哗响,“这年头,正儿八经谈个恋爱都是要衡量得失利弊的,何况像这种极有可能伤害自己无疾而终的感情呢?再说了,以林隐的条件,无论男女,也不会找不到个替补,用咱现在网络的语言说,就是备胎,虽然我不喜欢这个词,但是确实准确描绘了一些人在情感较量中的状态…怎么说呢,说不好听了,林隐这孩子虽然也是惨,但保暖不愁,听于涛说,追他的也是不少—正常,你看看咱孩子这模样,可他就偏偏愿意在你这棵看起来根本不会开花的铁树上吊死…啧啧,世界上还有这么傻的,挺稀奇的也是…”
方青何听着他看似啰嗦实则精确地感叹了一回,不得不承认刘毅然在这方面跟他一直以来的想法十分一致。只是,虽然他也觉得林隐傻,没想到在外人眼里他也是这么“死心眼儿”。
刘毅然过了马路,开始频繁地换手拎袋子,方青何只能无奈地接过来,把两个袋子都拎在手里,“是啊,我也觉得他挺不划算的…”他隔了半天才冒出这么一句,刘毅然脸色这才一下子变了。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
方青何安慰地看了他一眼,“我知道。但我也真的这么劝了他很久,但是能怎么办呢…”他看了看每每到一个拐角处或者一段距离前面就停下来等他的亮蓝色身影,嘴角噙了一点笑,刘毅然没想到是这样的,有些呆了,不知道听得真切不真切,方青何最后走到楼道口一边跺跺脚,一边低低地叹了口气,喃喃道,“爱都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