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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4、新案(一) “你别欺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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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转眼已是四月,帝都的天气不错。
林隐来交换这几个月,不仅朋友交了一堆,各种中国特色的高科技产品弄的门儿清,到哪儿付款都挥舞着自己的微信屏幕;而且在听说中国的竞争有多惨烈之后,又一次发挥了学霸的精神,非常有危机感地把自己的成绩弄得漂漂亮亮—这也不能全归功于他自己,方青何每天忙得团团转,上班,谈客户,还听讲座,看书,研究课题。
林隐觉得自己本来就十分吃年龄的亏,在老师面前总像个小孩儿,方青何还一点儿都不给他追上的机会,便心里暗暗地较了劲儿,非要搞出点像样的成绩给他瞧瞧。他的专业成绩本来就突出,又是嘴上抹蜜会说话的类型,撒娇撒泼都不在话下,教授们都特别喜欢他。
所以当有案子找来的时候,张全义教授虽然没有第一时间想到个来交换的美国人,哦,半个美国人,但在校方一个“鼓励本科学生参与”的新思路下认准了他。
说起来挺有缘分,他本来是不带本科生的,不过今年为了自己的学术论文带了一个相对轻松的实验课,对林隐印象特别好,指导了他几次。在知道他在美国的导师是自己的老同学约瑟夫之后,对林隐就更是毫不藏私,已经在想怎么才能让他考自己的研究生了。张教授工作起来不苟言笑,结合专业方向在学校里也顶着个“阎王”的称号,谁知平时竟是小孩儿脾气,想着自己能气气老朋友,都没问过林隐,就上瘾似的反复排练林隐答应自己以后跟约瑟夫的电话要怎么打,看着林隐的时候竟然也能露出平日十分吝啬的诡异笑容。
张教授算是专攻犯罪现场调查的专家,主要方向是尸体和血迹的分析,林隐在美国大学的教授约瑟夫也对张教授的专业水准评价颇高,林隐却没什么机会跟着他学,他现在才大二,虽然来交换跟的是大三的课程,但主要的功课还是基础的理论和实验。他总觉得照本宣科在实验室的日子在哪过都一样,看不出水平来。所以当他听说有案子找张教授帮忙的时候,就心痒痒的想毛遂自荐跟在后面好好看看这个大名鼎鼎的教授到底是个什么水平。
可是这个案子有点远,而且保密性很强,调查期间都不能回家。且不说他一个交换生的身份不知道方便不方便,就说要离开北京一周这件事就有点让他打退堂鼓。但这么远个案子昨晚发生的,今天就要专机让张教授去,其实已经很说明这种机会的含金量。都不争取一下就放弃也是可惜。
只是,林隐有点不情愿,都在中国了,还要远距离…方青何开春以来这段时间忙得几乎没空搭理他,说是要开始做线下的一些大项目,开拓市场这块是最难的,付东铭他们谁都不放心,就交给了他。博士的课就修了那么一门,也就没什么时间了,但那个课题好像不是为了完成课程才做的,林隐看着他翻材料,他是真喜欢。
方青何不知道从哪儿也听说了有个案子请了张教授,给林隐一大早的打电话,问起了这件事。按张全义响当当的名号,是个人都知道他出现场一般都是带研究生。方青何也只是想提醒林隐这样的机会很宝贵,可以适当争取。
林隐却避重就轻不想接话。本来没觉得有希望,林隐这态度倒是直接露馅了。
这些天小日子过得很开心,方青何根本就知道林隐在想什么,“听说跟着张教授跑一次现场胜过三年实验室,不过你要是乐意在家做饭,我也不介意给你个保姆学位。”
林隐被成功激到了。
他当即在走廊上徘徊了三次,始终拿不定主意,结果头上一个熟悉的声音叫了他一声,“林隐,我正找你。”
正是张教授,他动作麻利地踮脚下了楼,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是这样,你可能不知道,现在有个案子找我跑现场,我想带两个学生去,你,愿不愿意去帮帮忙?”
帮忙太抬举他了,可林隐这一受宠,连若惊都来不及表现了,一副呆呆的样子,“真…真的吗?”
张教授笑了笑,“怕吗?第一次,怕也是很正常的,但我们就是学这个的,不跑现场就等于纸上谈…”
他准备了一大篇演讲稿,被林隐一个熊抱给打断了,这熊孩子把教授的眼镜都撞歪了,咧着嘴:“教授,我就是来找你说这件事的,我本来想着自费去都行,只要让我跟在后面看,我保证不添乱不说话,假装不存在…啊,没想到啊!我真是太开心了!”
张全义把林隐推开,但是满脸都是笑,“这孩子!行行,愿意去就行,不过早知道我就等你先说话了,你要是自费,我还可以再带个人,啧,后悔也晚咯。”
林隐拉住他,“那我…”
张全义把他的手压了下去,“我随便说说的,学校和警方不可能因为自费就让学生去的…我是申请了带三个学生,不过大多数时候都只批两个,我想还是别报太大希望的好,没事儿,你那个学姐袁笑萌也已经同意了,我看看没特殊情况就定了。”他想了想,“今天下午电话等通知吧。这个事儿比较急,今晚就得出发,现在就回家准备一到两周的行李,没问题吧?”
林隐犹豫了一下,可能要两周吗?然而他还是下定了决心,“没问题。”
出乎张全义的预料,他申请的三个学生这次都批准了,而且不知道为什么,校领导的批示里特别说明学生确定下来不要更换,以前并没有这一条。这条指示有些奇怪,另外两个学生他以前都带过,并没有过类似的批文,可是如果是因为林隐...这小子的学术表现是不错,可一个大三的学生能让警方都注意到吗?这也太奇怪了。他知道这次的案子不小,跟毒品沾上的案子都不小,学生的情况也是要经过公安部门进行背景调查的,难道…
张全义向来不是想这种问题的人,只是犹豫了一下,便把这事儿抛诸脑后了。直到后来这个案子后期,才隐隐猜到了些许线索。不过当下他只是给三个学生发了邮件,通知他们行程安排。
林隐今天被特批不用上课,可以回家收拾行李,他虽然控制不住兴奋,心里却也总有些不安,他觉得每次他不在方青何都得出点儿什么事儿,这次慌慌张张地订了行程,更是加重了他的这种感觉。行李很简单,他每次给自己给老师收拾,都收拾出心得了。不过半个小时就弄得差不多。
他早就给方青何发了短信,这会儿就等着他像之前说好的那样早回,也不知道安排了什么事儿,方青何特意嘱咐他别做午饭。
林隐看着还敞着的箱子看了看,还有四分之一是空的。他转了个身坐下,暂时这样吧,他把自己的书包放在上面,随身带的东西不多,两本书,钱包手机充电器什么的,晚上临走装上就好,他特意看了一眼床头柜,书和书签都放好了。书签是方青何给他做的那个,他都是随身带着的,为此还专门换了个竖长的钱夹,不过这次既然要带书,他在考虑要不要就和书一起放。他正想着,门响了,方青何的声音传了进来,“行李收好了?”门口林隐的休闲鞋不见了一双,想必是要带走。
“嗯,青何,回来啦?”林隐答道,才意识已经正午了,他在屋里呆坐着看着那个书签,已经有一会儿了。他站起来,“收拾差不多了,好像也没什么别的要带…”他边说边拉开抽屉拿出那本童话书塞在了箱子里衣服下面。他已经又去方岩卓那边又换了两次书看,却始终留着这一本。然后把书签仍是放进钱夹,将一本参考书和一些衣服的位置调换了一下,勉强填满了箱子,紧了紧里面的带扣,合上了。
“洗漱用品,牙线什么的,你们住的宾馆可能不会有;内衣睡衣袜子这种小东西,充电器什么的,都检查了?”他一边说一边脱衣服,林隐好像之前在发呆。
“嗯,都带着了,充电器临走再收。”
林隐话里的失落有些明显,方青何解袖扣的动作停了下来,“不会吧…不是就一周吗?”他凑过来看着林隐的脸,“我看看哭了没?”
林隐看着他敞着的衬衫,感觉眼睛抬不起来,“你别欺负我,我随时哭给你看…”动作却十分流氓,伸头在方青何的胸口上又舔又咬。
方青何轻轻出了一口气,“别闹,换衣服…”
“干什么?我觉得脱衣服比较对…”
“林隐,”方青何强迫他看进自己的眼睛,“你吃饭了?出去吃个饭?约会那种?反正晚上才出发嘛。”
林隐立刻明白了,是自己上次抱怨没有正经约会过吗?笑容立刻爬上了他的脸,“好。”
方青何知道林隐心里其实跟他外婆一样,颇有些情调情趣那种弯弯绕的东西,他自己虽然这方面比较迟钝,但是也乐意配合。
他几乎忘了提前预约这茬,但是一个周三的中午约会的人也不太多,他几分钟前顺利订到了一个不错的地方。
幸好不用费心思考穿什么,林隐给他买了一件看不出什么形状料子的衬衫,上面用蓝色的线绣出的纹理。这让银色的衬衫看起来微微有些发紫,正是林隐一贯的闷骚风格,方青何自从拿到手试了一次就没穿过,实在找不到机会。不过这会儿穿正好。他偷懒地拿出一条牛仔裤,被林隐拦住了,“穿我这个…”
一条灰色修身一看就不舒服的裤子。方青何想拒绝,看着林隐期待的小表情错过了拒绝的最佳时机,认命地穿上。林隐从头到尾看着,满意地点点头,脸有点儿红,“你怎么这么好看…”
方青何故意摸摸自己的脸,“哪里好看?”
林隐不看他,脸却更红了,“哪里都好看…”耳朵也红了。
“我说,你要是不想去,在家看看,”他舔舔嘴唇,“摸摸什么的,那也行…”方青何凑近了捣乱道。
有点儿过了,方青何暗呼一声不好,没来得及跑,被林隐抓住,这小子穿到一半的衣服果然被他自己一把扯下来了,“那就不去了…”
等到两个人的喘息声越来越大,方青何要去解上衣扣子,被林隐一把按住了,“慢点脱…”
方青何把头埋在他肩头笑了,故意逗他,“那,别的呢…”
林隐咧着嘴,“我来…”
他一边悄声在方青何耳边说着什么,一边伸手去摸,方青何把手放在林隐脑后,笑着吻上了他…
林隐去机场的路上顶着个从早上起就有的黑眼圈,加上中午新添的一脸纵欲过度的样子,看着很憔悴。方青何自己倒是戴着他给的眼镜,看不出端倪,这人居然还有精力逗他,“要不借你用用?”林隐不想说话,打了个呵欠,把脑袋靠在椅背上,瞪着眼睛出神。
方青何有点儿想笑话他,又有点儿不忍心。“枕头在书包里,上飞机就睡一会儿。”林隐点点头,用手背抹了抹因为接连的呵欠流出来的眼泪,方青何接着说道,“到了发短信给我…”
林隐点点头,终于开口了,“你自己好好吃饭,别熬夜太夸张了…”想了想,“每天早上短信,晚上视频。”
“是。”方青何答应道,把车稳稳停住,“这就到了,我不进去了,你们老师同学看见不好。”
林隐打开车门又关上,“我就一个老师…”
方青何摸了摸他的脑袋,“知道了。”
在飞机上没办法讨论任何案情,上面要求他们对此事完全保密,就算是专机,也有飞行员和空乘。仅有的一点点信息也没什么可讨论的。连张教授都翻起了杂志,林隐自然乐得很,窝在枕头上睡了个昏天黑地哈喇子横流。张教授看自家的学生哪儿哪儿都好,这会儿点点头,心大神经粗,这孩子啊,有前途。
袁笑萌是个圆圆的可爱的学姐,脾气好人品好,看见帅帅的师弟那就更加好,看着林隐这个样子也觉得挺好玩的。可是另一个张全义的关门弟子杜参就不这么觉得了,这简直是太目中无人了,一个本科来交换的学生,就算破例被教授带去做研究也必然是开了什么后门,现在坐在教授旁边还能睡着简直就是最好的证明,他愤愤地翻了一本书,听说教授本来没确定带自己,竟然是先确认的林隐,心里越想越不是滋味,连空姐问他要喝什么都没听见。
不过到地方了每个人不相关的情绪都很快被别的顶替,林隐从出发睡到落地,下飞机的时候虽然已经将近午夜,他却一脸阳光。深圳的天气也不错,他们也很快被前来接机的人员带到了离现场很近的某大学宾馆安顿。这所大学在郊区,是个新开发的校区,所以虽然学生数量不少却不显得拥挤,他们也正是借用这边的实验室。
放下行李,张全义立刻要求前往现场,林隐对此没有异议,他想着,总比向上次曹愿那个案子似的拾人牙慧强多了。他也等不及要用上这两年来学的东西。尸体肯定已经被搬走了,但现场肯定保存完好。张教授从酒店放好行李出来便进入了一种林隐没见过的状态,他脸颊绷得紧紧的,之前对接待人员的客气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开门见山的直白。
“小郭,把案子的大致情况说一下。”他和学生们坐在后座,小郭正是来接他们的便衣刑警郭宇,开车的是他的搭档柏士宏。这边地段比较偏僻,所以街上人不多。小郭虽然看着年轻,但是参加工作也有三四年了,又对待工作十分认真,张教授让他说情况,他便理理头绪从头说了起来。
“…受害人名叫唐心,原名唐春华,网名糖心,哦,不过是糖果的糖。此人曾经是个小有名气的网红,在某知名网络平台上做直播,收礼物。平时没有别的工作,但是通过调查我们发现,此人的账户上经常有数额不等的转账进项,来源我们还在调查,目前看都是打赏和卖货的正经收入…唐春华在老区有一套父母给的房产,前两年又在新区自己买了一套新房,平时偶尔会来这边住。”
“唐春华两周前跟友人姚小兰约好当晚在自己公寓楼下见面吃饭逛街,但是友人如约而至,等了半个小时仍然没有等到人,也联系不上,便上楼查看,无奈没有通行卡,只得拜托大楼的管理人员。这栋楼一共有三个管理人员,两个都很看不惯唐春华仗着一点美貌一副别人都欠她钱的样子,这次正好是其中一个当值,所以左推右拖地不肯去,大概磨蹭了二十多分钟,才带着姚小岚上了楼。期间大楼来来往往的人大概有五六人,都被监控记录了下来…”
车子猛地刹住,轮胎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刮擦声,正在扭头跟后面四个人说话的郭宇好不容易重新坐正,柏士宏低声道了个歉,本来一脸的怒气在看到前面造成这个不必要的刹车的人的时候很快消失了。车灯前面一个因戴着墨镜看不太清五官,颤颤巍巍的盲人,正无措地站在那里,一动不敢动,似乎也是被这动静吓到了。郭宇立刻从副驾驶那边打开车门跳了下去,柏士宏正要开门,被他一个手势制止了,便只是打开了安全带,人仍然坐在车里。
林隐正听得认真,他从来坐车都出于习惯先绑安全带,这会儿也没觉得怎么样,但也抬起头看着,从他后面的视角,不用力探出身子便只能看到那个盲人生得一头浓密的头发,这会儿脸正对着车子的方向。他看了一眼这人的装扮,看起来非常普通,手里的盲杖茫然地拿在手里,碰到了郭宇的裤腿,他连连弯腰,看起来似乎在道歉。林隐兴趣缺缺地坐了回去,看着张全义,他似乎也从刚才的惊吓中恢复了,正在嘱咐后面的两个人也把安全带系上。
郭宇跟这人说了几句,把人搀到对面,便小跑着回来了。柏士宏放在门把手上的手收了回来,他左右又看了几圈,便又一次踩下油门。郭宇坐定,扭过脸来看着他们,“不好意思教授,你们没事儿吧?”
几个人摆摆手,郭宇拍了拍柏士宏的肩,“那咱们继续…嗯,姚小兰边打电话边敲门,能听到唐春华的手机在里面响,可就是没人接,大楼管理员这才报了警,二十五分钟后,警察赶到,进屋的时候,唐心已经没有生命体征了。值得注意的是,唐心的脸有被刀子毁容的痕迹,凶手似乎是在她脸上刻出了一个圆形的圈,手法粗劣残忍,我们不知道代表什么。”他叹了一口气,“距离我们发现尸体已经过去了将近三十个小时,唐春华的家人刚刚赶来,已经在同意尸检的表格上签了字。”
“哦,差点儿忘了,”郭宇揉了揉太阳穴,回看了一眼提醒自己的搭档,“唐春华死前应该鼻吸过□□,我们在她的卧室发现了剩余少量毒品,已经化验证实了,但是吸入量和是否是致死原因,还要看具体的尸检报告和调查…”
张全义抬起眼睛,“尸体在哪里?”
“大学的医学院。”郭宇点点头,“实验室也在那边,还是挺方便的…”
“不好意思,我有一个问题,”林隐忍不住出声道,车子已经驶进了一个看起来挺新挺好的小区,里面全都是高层,“为什么警方到的这么慢?我看这边这种人口密度,一般不应该有交通方面的问题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