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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纪念(三) “真的是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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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婚离婚!林隐看着手里的东西,想起来自己下午说的话,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吃了,什么混帐…不过,“玩意儿”这个词儿是说不出来的,再混账也是他的恋人。等他好不容易上了三楼,方青何开了办公室门等着他了,“我让kiki去买点儿低因的咖啡和你喜欢的那种蛋糕,隐宝,我看你得补…”他话没说完,林隐就扑过来捂住了他的嘴。
林隐把人推进去,“好了我错了…”
方青何抱着胳膊,“天天错了错了说得不要钱,”他吐槽,“你倒是说说错哪儿了?”
“我不该欲求不满…”
什么破答案,勉强算一条吧,“还有呢?”
“我不该种草莓…”
这都知道,刘毅然他们到底给的什么书,“还有呢?”
“我不该腿软…我是说,把自己搞得身体不好…”林隐叹了一口气,“我觉得这也有你的问题…”
还敢反抗了,方青何看着他,“怎么还是我的问题了?”
“老师,你今天,”林隐凑近了,“特别让人把持不住…”
方青何没想到竟然会来这么一句,刚想骂人,Kiki买了东西回来了。他谢过后慢慢转了个身,把门关了。
林隐接过东西,“又热情,又纵容,跟以前有点不一样。”
竟然很认真的。
林隐不敢看他,低头一口一口地吃,有点儿不好意思地耸耸肩。“你太克制了,本来这种事,就应该…”林隐想了想,“顺其自然。我都这么为你疯狂了,你情不自禁一点不是应该的吗?”
没想到会被抱个满怀,林隐舔舔嘴唇,“青何?怎么啦?”
“情不自禁一下…”方青何轻轻说,在他头发上吻了一下,“穿的你的衣服,蹭上也没关系…”因为知道林隐也有胡说八道的成分在里面。
林隐没想到自己的小伎俩得逞,有些惊喜,也有些迟来的愧疚,很快随着第二句话消失了。不过也不能再找补,林隐喂给他一口蛋糕,“我会每天好好吃饭好好锻炼的,你别担心了。”
方青何又点点头,“好。”
“也别喂猪似的喂我…”
“好。”
林隐来这里心情好,果然体重也蹭蹭往上涨。一个月以后就在健身房恢复了以往撸铁的重量。方青何挺满意,他自己也不喜欢那种健美选手的类型,穿衣显瘦,脱衣有肉还是要的。他虽然尊重林隐的选择,但是心里悄咪咪地觉得林隐秀气的小脸要是配个施瓦辛格的身材,也十分违和。幸好林隐在这件事上跟他意见一致。
其实林隐属于天赋型,布朗太太和林隐的妈妈年轻时候是跳高冠军,布朗先生篮球打入过NBA,只一年多就受伤了,没有继续也没什么名气,但照片和当年州长的亲笔信都是有的,球衣也在加州的家里裱起来;至于他父亲,除了个子高到要定做厨房的操作台,跑个马拉松什么的听说也是家常便饭。
所以他从不再长个子很容易就练出线条,方青何看着他洗完澡自己在那儿臭美便干脆自己也把书放在一边,抱着胳膊看起来。
该有的都有了,方青何想道,是时候履行诺言了。
只是让上面这个人起不来床,有点难度。得来点好玩的…
其实他自己也知道,这么着没什么好处,不过,两个人太久没见,偶尔一次也没必要太当回事儿。
没想到…他太小看林隐了,不到二十岁的年轻人果然不知道什么叫适可而止,天还没亮旁边的人就又摸过来了,“再来一次…”
方青何是睡熟了的,听见就浑身泛酸水。林隐都起不来了,他能讨得到什么好?但实在不想拒绝。
“宝贝我帮你…”
于是慢慢蹭下去。
林隐真的起不来,还有点想看看葵花宝典使用说明…
…
马上就要春节了,之前不觉得,这次林隐在这儿,方青何觉得满眼的大红色顺眼了不少。连方岩卓请他们回家吃年夜饭,方青何都没有拒绝。林隐眨巴眨巴眼睛,“你确定可以?”
方青何正在写一篇论文,有些心不在焉,“你不是在呢么?”
林隐正坐在那个小书房的豆袋上打游戏,听他这么说不禁觉得浑身舒服,又爬到这人身上开始纠缠他,“是呀是呀…我在呢。”他的手抚上方青何肋骨上那个小坑,“不要再疼了…”
方青何被他摸得想笑,又听他说得一本正经,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勉强把正在写的那句话打完。“无聊的话,去找刘毅然他们玩儿一会儿…”林隐正想说不,方青何看着他,“你在这儿我老想干点儿别的…”
林隐是来中国交换,课业对比之前可以算是十分轻松,春节当然什么事儿都没有,这几天天天在家骚扰方青何。可是方青何却想趁着公司不忙,把他好不容易构思调研了一半的课题做完,这么几个学分还是拿下比较好。
之前跟林隐说好了,林隐也知道如果再缠着他,这人恐怕得熬夜,只能又滚回自己的豆袋里陷着。游戏他很久没玩,之前的小伙伴虽然常常线上聚,但春节没人放假,所以这会儿林隐只是拿来打发时间。不过眼前的人这么好看,他倒是不怕时间过得慢。
今晚去方岩卓那边吃饭,林隐本来想着要么自己带个菜过去,也被方青何拒绝了,据说,中国没有这个习惯。
林隐觉得特别惬意,喝着一杯奶茶,偶尔刷刷手机,一抬头就能看见那个很养眼的人不是在打字就是哗啦啦地翻书。结果他觉得刚给自己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方青何竟然看看表,“该走了…”
“这么快!”林隐有点儿不满,随即意识到自己丢人了。刚才他往人身上蹭的时候天刚过午,这会儿已经擦黑了。
方青何笑笑,“回来再看…”他接住林隐递过来的手,直接对着他的耳朵,“回来给你看限量版的…”林隐双眼下面“噌”地一下染上了红。
方青何虽然说了不让林隐带东西,但还是看见他偷偷往书包里里装了点儿什么。方青何没说什么,林隐乐意带个小礼物,他也犯不上阻止。到那边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林隐从两个街区之外,就默默开始观察对方的反应,看方青何确实没什么异常,才咧着嘴笑着下了车。方青何也对着他笑笑,他又一次抬眼看了看这个地方,从每个窗子都透出的黄黄的灯光,身旁站着的人,似乎让他觉得有一些暖意。
林隐觉得伯伯瘦了一些,但是他没说什么,只是将自己背好的新春祝词说得一字不差,并且拿出书包里用大红纸包好的礼物,慎重地递给了方岩卓。
方岩卓乐得嘴都合不上了,“好,好孩子。”他的手在包装纸上摩挲了一下,“我,现在打开?”
林隐:“对呀,您看看喜欢吗?”
方岩卓撕开包装纸,里面有一本书露了出来,林隐送书已经很奇怪了,居然还是一本旧书,并且是繁体字的。方岩卓诧异又礼貌地抬抬眉,“是一本食谱吗?”他说着,在客厅让了座,自己也坐下了,拿着这本硬壳的旧书看起了封面。
“对,”林隐点头道,“伯伯,我知道您也想给自己在意的人做饭,这本书,我已经很久没看过了,我这次来之前专门找的…它是,我爸爸写的…”
方青何倏地抬头,林隐冲他偷偷眨眨眼,“我们现在已经,已经,没有联系了,”林隐小声说道,“以后再说这个,但是,他给我做过的饭,我都记得那些味道…他说,在里面放了给我的爱...我至今仍然相信那句话。嗯,这书只在美国和香港地区出版了--当年在香港卖得很好呢...”他轻轻地说,“但没有简体字版本的,对不起。不管怎么样,今天,我想把这本书送给您,我还想,经常跟青何来蹭饭吃…”
方岩卓认真地看着这个看起来成年不久却在某些方面善解人意到令人咂舌的年轻人,正色说道,“林隐,谢谢你的这份礼物,我会一字不漏地看完…真的,谢谢。”
林隐赶快摆手,“您喜欢就好,里面大多是南方菜系,也有一些西式创新的,我还怕不合您的口味,我就想您随便翻翻,试几个感兴趣的…”
他拉过来送茶的李伯,“李伯伯,我也有礼物给您…”
李伯乐呵呵地把茶盘放下,把手在裤子两侧蹭了蹭,“哎,哎,你看这孩子,还给我带什么礼物啊?”
林隐又从书包里摸了摸,拿出同款包装的两个一模一样的东西,“小东西而已,您别嫌弃,您和伯伯一人一份。”
李伯一边小心地把包装拆了下来,一边乐呵呵地,“怎么会,怎么会…你们孩子们啊,来了就是最好的礼物啦…”他一边说着,一边和方岩卓一起拆开了看,“哎哟,我这眼睛,这写得,写得什么呀…”
方岩卓念道,“膏药。”
林隐笑着指了指,“下面有我写的说明,我看您腿脚有时候没什么问题,可有时候也不灵便,这个药膏对缓解肌肉和关节的紧张疼痛什么的特别好用,以前我外婆用过很久。您试试…好使我再买…”
李伯低了头仔细看了看,眉梢眼角的皱纹都皱在一起了,“哎哟,林隐这字写得也不错啊…谢谢孩子,谢谢孩子。”
林隐看了看方青何,他为了显摆,特地把字写得很像老师的。
这人挑了挑眉毛,没说什么,但还是绷不住笑了。他慢慢喝了一口茶,“什么时候开饭…”
方岩卓这才反应过来,“哟,肉还炖着,老李,去看看火,快…你们俩先等会儿吧,这有水果,先吃点,还有两个菜没做,先坐一会儿啊,看会儿电视…”说着,自己也跟在一路小跑的李伯后面,也往厨房去了。
方青何漫不经心地往嘴里塞了一瓣橘子,递给林隐一半,“我有没有礼物啊…”
林隐看了看那边关好的门,“你觉得怎么样?”
“非常走心,你怕不是来提亲的…”方青何把手里剩的橘子一气儿塞进了嘴里,有些戏谑地看着林隐。
“我不是问礼物,”林隐指指他胸口,“我说你啊…”
“哦…”方青何仔细感觉了一下,用手摸了摸,“还行。”
“那就好,我礼物还没送完…”林隐拉着他的手,“很抱歉没有提前问你,但是如果你说不行也没关系的,我还有个礼物,想给你妈妈…”
方青何愣了,林隐早就知道他母亲不在了,难道他想吃完饭来个半夜墓园游么?所以他皱了皱眉,“什么?”
“我知道。”林隐清澈的眼眸看着他,他本来有些紧张,但现在他话已经出口,人也冷静下来了。他想“见见”方青何的母亲。“她二楼的房间,你爸爸,在那以后就没有动过,是不是?她有照片吗?我不用非要上去,你帮我给她也可以…”
方青何下意识地抬了抬头,楼上那个紧闭的锁着的房门,只有两把钥匙能打开,一把原本在他这里,一把一直在方岩卓腰间挂着。他那把,林隐被山姆他们围起来那晚丢了。
他没有想到,林隐会给他母亲也准备一份礼物…那个自己十几年前哭着独自睡着了好多个夜晚的地方,那个自己带着愧疚和希望锁上的地方,那个他甚至害怕去想的地方…可他只是犹豫了一瞬间,“我没钥匙了,你,稍等一下,我带你上去…”
林隐看出来了,方青何从方岩卓那里拿钥匙的不情愿,越皱越紧的眉头,被抿得薄薄的失了血色的嘴唇,随着一步一步往楼上的脚步渐渐苍白的脸色,和手里虽然牢牢握住但因为汗水而让林隐觉得随时可能滑落的手掌…林隐紧紧地回握,方青何朝他笑了一下,还强迫自己开了个玩笑,“真的是来提亲的啊…”
林隐没笑,只是更紧地回握,“对。”
方青何开门的时候,手有些抖,他深呼吸了几次,压下一股莫名其妙地翻上来的恶心的感觉,林隐扶住他的手肘,“没事吗?我也不是非得…”
方青何摇摇头,“没事…我就是,没事儿不太愿意来…但既然你要提亲…”他看向身边的人。
门被推开的时候,里面暖洋洋的热气和昏黄灯光的光线让人觉得接下来就会有个温柔的女声说句“回来了”什么的,可是当然没有,方青何终于忍不住伸手按住了自己的肋骨,靠在门框边,林隐觉得他的呼吸急促了起来,脑门上也有些薄薄的汗渗了出来。但他抬眼对上林隐担心的眼眸,微微笑了一下。
然后才又皱了眉,“林隐,”他轻轻叫,空出来的凉凉的手一拉,伏上他的肩,将重量压了一半上去,“我爸买了好多那个老牌子的洗衣粉,现在市场上都找不到了,这屋,闻着和以前的味道都一样…”他顿了顿,“何苦呢…”
林隐环着他的背后,手也轻轻地揉。他不知道说什么,说什么都无力苍白。他只希望自己在这一刻为他坚强一点,不要哭出来。
半天才放得开,深呼吸几次,“好一点。”他说,“你,嗯,快看看吧…”说着就撑起来慢慢走了几步。
林隐让他靠着,顺着他的脚步走着,一点点看着。
屋里的照片还不少,有方青何妈妈单人的,还有夫妻俩的,一家三口的,里面小小的方青何特别可爱,脸颊上跟现在完全不一样,有能想象得到触感的嘟嘟肉。
每一张,都是笑着的。
有的哈哈地乐,有的似乎是想憋住但只成功一半,所以看起来很调皮。
林隐一张一张看过去,每一张都认真而细致地看很久,有时候还举到方青何脸边对比,眼底还是红的,可脸上的笑意却很浓。直到他们在一张方青何妈妈的单人照面前停下了。方青何说过他像妈妈,确实,梁如君的这张照片自然美丽,稍稍地歪了头,带着温暖的微笑。她嘴唇的形态,漂亮高挺的鼻梁,清亮的眼眸,尤其是顺畅但骨骼分明的脸型都和林隐现在身边的人一模一样。
方青何伸出一根手指抹了抹相框上的一个小黑点,“妈,这是林隐,他想问你他能不能从此以后以儿媳妇儿的身份…”林隐踩了他一脚,方青何一边躲一边从善如流地改口道,“以…嗯,儿子的身份来看您…”
林隐点点头,笑了笑,“伯母好,我就知道您肯定会答应的。我会好好照顾他的,您放心吧…我今天给您带了个礼物,希望您喜欢。”林隐从书包里最后掏出一个礼物,是一个精致的小盒子装的,谢天谢地没有扎眼的大红包装纸,林隐把一个木质的相框掏了出来,里面是林隐高中毕业典礼以后,于涛在家给他们照的一张照片。方青何看起来没有发现被偷拍了,他在帮林隐整理毕业服后面的长帽子,眼睛里的温柔和那么一点点骄傲让这个不喜欢照相的人看起来那么真实鲜活,林隐穿着毕业服和学位帽,看起来是发现了于涛,傻兮兮地比了个耶...
方青何轻轻笑了笑,“我都不知道…”
林隐小心地把照片摆好,“要是你知道又是一脸不耐烦…”他仔细看了看,“放这里可以吗?”
方青何点点头,“挺好,我妈可以好好跟你聊聊…”
“我需要问问伯伯吗?”
方青何还没来得及回答,背后一个有些沙哑的声音说道,“我也觉得挺好…”
林隐扭过脸来,“伯伯,不好意思,我应该问您一下再把这张照片放上来的…”
方青何收回搭在他肩上的胳膊,清了清嗓子,方岩卓不等他说话,“小何同意了,我就没有意见…你早晚,也是要来看看的…”他看起来没准备好说太多,“哎…我就是说一声,十五分钟以后开饭…正好联欢晚会也要开始了。”说着,他转过身子,有些瘸地走开了,他似乎是没拿拐杖就上来了,这会儿他的背影显得格外苍老。
方青何默默地看了几秒,转过来看着林隐,“还有什么想看的?这次游览还有十五分钟,我饿了。”
林隐把他的胳膊重新搭在自己肩上,继续轻轻在他肋骨上施力打转,“好些吗?”
方青何舒服地哼了哼,“嗯。”随手拿了一张他和梁如君在院子里树下玩耍的合照塞给林隐,他似乎是很喜欢这张,“回礼。以后我归你。”
林隐有些惊讶地牢牢搂住那张照片,上面木头的温柔质感从指尖清晰传来,没忍住开心地轻轻蹦了几步,拖着方青何往墙边走,点头道,“以后你归我。”
方青何也笑了,虽然眉还微拧着。
林隐抬头看那大书柜,“你妈妈收集了很多小孩儿的书啊…”
“大人的书她也有很多,不过都在楼下书房里…这些,她当时很喜欢给我读的…”方青何抬眼看着挺大的书柜,玻璃门被他伸手打开了,“可我好像不太记得任何一个故事了,是不是很奇怪…”他的手指有些苍白,上面的血管清晰可见,在其中几本书的书脊上划过的时候,发出了嗑嗒嗑嗒的声响。
其实里面有很多林隐也知道的故事,比如世界闻名的安徒生,格林童话,一千零一夜,还有英文原版的小王子和彼得潘,纳尼亚传奇,甚至有一层全部是法语的书籍,林隐也才知道梁如君是法语专业的,小时候常常给方青何念,方青何后来自学几年,也会说一些。也有很多书林隐听都没听过,他拿出一本挺厚的灿烂的黄色硬壳书皮的一本书,上面有一只大大的红红白白的热气球,“十五分钟怎么够,我想看看呢…”
方青何没有说话,他皱着眉从林隐手里抽出这本书,林隐看着他,只见他眼睛停留在那个经过了年月仍然十分显眼的封面上,“我…梦到过这个图案,很多次。”他微微沉吟了一下,“有次是在你家的时候,我梦到我妈坐这个热气球丢下我走了,我在梦里大概只有五六岁…”他在手里翻了一下这本书,“那天我梦到这个大概几百次,真的…一模一样…”他念叨了一会儿,脸上不可思议的表情停留了一会儿,然后他看腻了似的,把书塞在林隐手里,“想看挑几本拿走看吧,下次还回来就行了。你伯母不会介意的,现在先下楼吃饭…”
他拍了拍林隐的肩,看着林隐慌慌张张地装了四五本花花绿绿的小人书,自己先踱步到门边等着了,林隐回头对着照片,“伯母,谢谢啦!我会爱惜的,呜呜…“
方青何捂上了他的嘴,锁了门,轻轻抱怨了一句,“你还通灵啦?”
春晚的节目在说笑声和碰杯声中不是特别清楚,方青何觉得无所谓,他对这种热闹都不太感兴趣。饭桌上第一次有了些人情味的谈话和聊天,让方岩卓在很久很久以来,终于有了一种儿子回家了的感动。
方岩卓饭做得不错,但李伯还是这次大餐的主力,林隐这边又开始跟他聊起来做菜的心得,方青何便有些百无聊赖地看了一眼方岩卓,没想到对方也一直在看自己。方青何转开视线,有些不自然地瞥了一眼电视上花花绿绿的一个歌舞节目。竟然已经十点多了,方青何没想到自己待了这么久。
“小何…”方岩卓终究还是开口道,方青何慢慢转过头来,林隐也听见了,可是李伯还在滔滔不绝,他便把两只耳朵支到两个方向费力地听着。方岩卓接着说道,“明天,一起去看看你妈妈…行吗?”
方青何并不意外,他知道方岩卓似乎从他上大学起去扫墓更频繁了些,可是不知道是不是有意避开,方青何没有碰到过他一次。由于各种原因,方青何和方岩卓似乎有一个共识,他们都是按照阴历的日子去看梁如君,也就是每个新年的大年初一。可是亲耳听到这个问题还是让他觉得有些不舒服。他在椅子里一动不动地坐了一会儿,李伯的声音也听不见了,说不让放炮,但是外面的鞭炮似乎就没有停下来过一秒,方青何觉得自己的手指被人轻轻握了握。
“我明天一早就去,您要是也那个时候去,就在那边碰面吧…”他最后终于说道。他也轻轻回握住了林隐的手,喝完了杯子里的果汁,怎么有种喝酒了的不真实感,他皱皱眉...
林隐有些不自然地随便说了几句话,拉着他站了起来,“伯伯,李伯伯那我们先走了,再见。新年快乐。”他挥了挥手里的两个红包,拿上了自己的书包。方青何便跟着他出了门,林隐捂紧了大衣,“明天…”
人还没钻进车里,林隐就着急地说道,方青何看了他一眼,确认门关好了,发动了车子,把右手搭在林隐座椅的靠背上,准备倒车,他点点头,“你当然一起。”然后他想了想,“如果你愿意的话。”
林隐满足地笑了,蹭过去飞快地亲了一下,“跟我讲讲中国扫墓是怎么样的…”
路上人少得可怜,来往的车辆也都是归心似箭,开得飞快,方青何觉得没什么可着急的,就一边跟林隐聊一边稳稳地开回了城市那头的自己家。他们洗漱过后便都打开阅读灯开始看书,方青何是继续看下午的材料,林隐竟然是兴致勃勃地翻开了从那边拿回来的儿童读物。等午夜的倒计时点燃了千家万户的灯火和祝福,鞭炮声也偷偷地响彻了禁燃烟花爆竹的小区,林隐抬起头来,从卧室的窗户看到客厅的窗户,“新年快乐!”然后他不等方青何回话,“中国的年怎么这么有意思,我好喜欢…青何,你看,下雪了好像…”
他跳出被子,光着两条长腿去楼下的窗户扒着看,方青何没抓住他,只好眼疾手快扔过去一件浴袍,“小心着凉,楼下暖气不灵…”
林隐抓着他,马虎披上,“真的...你看啊…”他口鼻处已经呵出了一团白汽,长长的睫毛都要刷在玻璃上了,方青何也凑过去,“山谷也下雪啊,那么激动干嘛?”
“那不一样,”林隐眼睛仍然盯着外面,他的瞳孔被温暖的灯光和白雪的反光点亮了,“这边的雪,感觉…不一样,好像有人按了重启键一样…”然后他眨巴眨巴眼,在呵了白汽的地方用指尖画了一个小小的心,这才满意了,“去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