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生》一肩青山

56、故事（二） “来的时候

　　方青何一觉睡到第二天早上十点多，起来的时候，仍然觉得乏得很，膝盖上的瘀伤颜色更深了，但他不想冰敷，关节以前也不太好，冰敷不会有什么好处。
　　如果不是有人契而不舍地敲门他估计还能睡上个把小时。不过，他边往门口走边想，早点儿起有助于调时差。来人是个外卖小哥，方青何开门的时候，小哥明显看着他身上的衣服愣了一下，可人毕竟只是送外卖的，把方青何的脸和衣服来回看了两遍也就笑笑算了：“方先生，这是您的房东李女士给您订的外卖，说是怕您人生地不熟找不到地方吃饭…”
　　方青何心下有些诧异，这房东都快赶上保姆了...但仍只是面不改色地点点头接过来，“谢谢，多少钱？”
　　“已经付过了…”外卖小哥冲他弯弯腰，“别忘了跟李女士说您收到了，让她给我评个分。”
　　“一定。”方青何接过东西，沉甸甸，热乎乎的。方青何打开袋子，一股饭香飘了出来，三菜一汤，都是他挺喜欢的菜式。方青何一边感慨这顿饭来的及时，一边迫不及待地喝了一口热汤，方青何满意地叹了口气。
　　他吃完饭，扒拉开手机，准备给刘毅然发个红包，顺便感谢他妈妈，却被里面有些未接电话和微信分了心，大部分消息来自刘毅然拉他进的那个群。方青何往下扫了一眼，方岸卓刚刚给他发了一条短信。他的手指在上面停留了几秒，还是点开了...幸亏他点开了，“小何，对不起。我已经回香港了，没能陪你吃一顿饭，只能帮你叫个外卖，自己保重。”
　　方青何看了看自己刚才还想着放进冰箱里的剩菜，突然有一种想把饭菜重新吐出来的冲动。又一条消息进来了，方青何还没退出这个页面，所以看了个正着，“你爸爸在医院，已经没事儿了。”然后是地址。方青何看着手机愣了一会儿，猛地站了起来。方岩卓身体一向很好，就算现在年龄摆在那里，没有以前那么健壮，也仍然每天锻炼。从方青何的角度来看，他似乎跟疾病，医院这种东西不沾边儿。
　　可昨晚，他似乎情绪确实比较激动，那也是唯一一次，他当面维护自己，和方岸卓起冲突…心血管科，是因为他还是方岸卓。
　　方青何一边想，一边飞快洗漱换衣服。幸好昨晚把行李都收拾了，这会儿拾掇起来很方便。糟糕，他一边乘着电梯摇摇晃晃往楼下走，一边想道：昨晚忘了挪车了。
　　似乎是没人发现，方青何发动了车子，来不及细想，绝尘而去。刘毅然本来想去他家敲敲门，看看他要不要在这附近转转，结果只看见方青何钻进汽车，几秒钟之内就不见了，“卧槽，好车就是牛啊…”
　　医院离那边比较近，对方青何来说就算是比较远了，可是他满脑子的喧嚣直到车停在医院的停车场才慢慢安静下来。他理了理自己的思路：方岸卓早就知道他在外面租房子的事儿了，可是他想要阻止他。这不奇怪，方岸卓大概是想让方岩卓对付自己，顺便多些回去的理由，还有，方青何一旦在那个房子里，方岸卓就掌握主动权，方青何不想承认，可是那个地方，对他来说，可以瞬间让他垮掉。
　　而方岸卓这时候给他订餐曝露自己，给他传递方岩卓的信息，甚至已经连夜回港，似乎都说明方岩卓虽然气到住院，但暂时制止了方岸卓的计划，无论这计划是对付自己还是对付方岩卓，他都只能暂时搁置以及求和？
　　还有...方青何皱皱眉想道，方岩卓似乎是对他和林隐的事儿不怎么反对，而且还因为这个和方岩卓起了冲突。这可太超出他的预期了，方青何已经做好了回来腹背受敌的准备，结果不仅方岸卓没想到，自己也完全没想到方岩卓除了最开始被他激得打了自己一巴掌之外，竟然没有把他剁吧剁吧煮了的打算...
　　方青何下了车，他准备好了面对，准备好了战斗，唯独没有准备好和解。这么多年，这么多事。他站在病房门口的时候，看着已经能和医生谈笑的方岩卓，最终还是没有进门。他不希望眼前这个男人死掉，但是...大概也仅此而已。
　　回出租屋的时候路上车不太多，方青何一边开一边想着去哪儿买些日用品和吃的。林隐就在这时候打电话过来了，他把电话调成公放。“老师，”林隐上来就问道：“你起了？”
　　“嗯，”方青何简单应了一声，“正开车呢…你呢，这两天怎么样？”
　　林隐听起来虽然有点儿低落，但是叽叽喳喳地跟他说了很多。方青何也就放弃了边聊天边找超市，直接开回了小区。像刘毅然说的那样，直接把车停到了地下停车场。地下信号不好，他不得不切断了电话。回到家，他一边直接把剩饭菜全给扔了，一边拨通了林隐的视频。
　　“来！给你看看…”他把镜头转了过去，林隐似乎也很喜欢这个小窝，一直在兴奋地让他各种放大缩小：“楼上是卧室…”方青何一边给他看一边上楼，“这边还有个小小的空房间，房东说我可以自己做主，你说呢，是弄成书房，还是客房？”
　　“客房？谁会来啊？直接睡沙发！”林隐直接喊，“弄成书房加游戏室！”
　　方青何笑了，“我又不打游戏，弄游戏室给谁用？”他关上门，下了楼，把视频重新对准自己，一屁股往沙发上坐去。脚踝又碰到沙发腿儿，“我就不信了，”方青何手机差点儿砸地上，“在弄那个房间之前，我得先把这个沙发换了。坑了我两次了，我才到多长时间呢…”
　　林隐刚开始紧张了一下，后来听他这么说就知道是怎么回事儿了，“啊啊，老师，这个我知道，弄成豆袋，多舒服呐，我现在就在里面窝着呢...”
　　方青何无奈，这典型的青少年品味：“你最早也要一年之后才能来过个暑假，这么着急帮我装修房子啊…”
　　林隐急了：“我现在就能过去…”
　　“别闹了，你外婆的病情虽然稳定，但是你早就决定要上暑期课，你忘了？虽然是网络课程，也不是让你随便玩儿的...还有，你的足球夏令营，早都报了名了，之前你受伤，好久没踢球，恢复原来的水准是那么容易的么？”方青何毫不留情。
　　“我就是说说…老师，别这么严肃，怪吓人的…”林隐开始撒娇。
　　“得了吧，”方青何嘴上这么说，语气却立刻温柔了不少：“你还会怕呢？你的微信签名上说的什么来着，胆大包天。”
　　林隐的微信名：胆大包天林黛玉。用上了他所有的中文以及文学修养。但还是挺准确地概括了自己的两大特色，所以方青何刚看见就笑了半天。
　　“哈哈，老师，你看见啦…我刚摸明白个APP怎么用，现在上面就你一个联系人…不过我喜欢，感觉是咱俩专属的似的。”林隐嘴角都快咧牙根子上了。
　　方青何有点儿心虚，本来他不太用这些社交网站，之前在美国被林隐逼着下载了一个，结果一堆学生都在上面，所以除了偶尔跟林隐私信用那个，他几乎很少登陆了；微信他倒是一直有，里面联系人倒也不少，可是多数是大学时候因为活动加的，他也不经常用，可昨天刘毅然发朋友圈之后，连他大一社团活动的人都似乎知道他回来了，一时间好友申请多了一堆，留言就更别提了。就只哼了一声。
　　林隐就跟被人踹了屁股一样蹦起来了，“啊，我明白了，老师的微信一定有上百号人，这回国了，还有上千个等着加你，方岸卓什么的，早就是在里面的特殊好友了吧…”
　　他刚开始说的时候方青何只是笑，后来说到方岸卓的时候方青何的脸色就变了，“林隐！”
　　林隐一下子住了口，他扯得太远了，且不说老师本来的社交圈基本都在中国，方岸卓对于方青何来说是多大的麻烦和负担他虽然不十分清楚，也每次都对那份痛苦感同身受。他这是在吃醋还是在戳他的痛处呢？
　　林隐还没来得及道歉，方青何就又缓和了语气：“我试着删除过他，但是似乎他还能给我发消息…”林隐从镜头里瞥了他一眼，方青何继续说道：“我想留着我爸和现在我这个房东的微信，还有于涛和跟你提过那个帮过我的大学同学，剩下的我都删了，好不好？”
　　林隐长大了嘴巴：“不不，老师…我不…”方青何已经退出了视频，现在只能听到那边的声音，方青何似乎开始一个一个把他的联系人删掉。“老师，老师…别，我是开玩笑的，我说错了，我真的不是那个意思…”方青何似乎听不到，屏幕还是看不到人，“方青何！”林隐声音开始带着哭腔。
　　方青何叹了一口气，脸又出现在屏幕上：“怎么？”眉毛又皱在一起了。
　　“我只是…”林隐觉得又着急又委屈：“我只是吃个醋，我没有真的想要你删掉你所有的联系人啊…那只是个没开好的玩笑，结果我没及时刹住闸，你不懂，我只是…”林隐越着急越说不出来。
　　“我懂。”方青何说：“林隐，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但是你能比别人更快更准确地感应我的情绪，所以，当我因为方岸卓心烦…”他吐了一口气继续说道：“郁闷的时候，你也对这个人也产生了同样的感受。可我又没有完完全全地告诉你原因，你觉得…没有安全感。”
　　林隐看着屏幕里的人，他的每一句话都说中他心里巨大的甜蜜中的不安，这让他有一些不好意思，但是更多的是不用躲藏的轻松。“还有，”他想了想，干脆地承认道：“我喜欢你这么久，而你才喜欢我才一个多星期，我觉得，还没真的拥有过你，你就又离开了…”
　　方青何看着他：“不是一个多星期…”
　　林隐“啊？”了一声，方青何笑了：“傻子。你明天早上有时间么？”方青何想让林隐早点儿睡觉，“我得先吃点儿东西，买些日用品，家里现在连面包都没有。”
　　林隐的死穴被他拿得相当准，一听到方青何没饭吃，赶紧要挂电话，“那我明天早上等你联系我好不好？”
　　“你别等我了，你醒了给我打电话就行。我下午睡一会儿，晚上不会困的。”要是让林隐等他电话，估计这人又要设定一大早的闹钟。
　　方青何拿着手机上了楼，插上了充电器。今天晚上估计得找个舒服的姿势好好跟林隐聊聊了，聊聊方岸卓，聊聊他自己都不愿意看的那些过去。当然，有些事情，可能还是太沉重了，有些细节，不必说得太明白。
　　方青何坐在床边，他刚才确实删了很多好友请求，还没来得及删好友，但是现在，他看着那本来就不是太长的百十号人的名字，觉得确实应该精简一下。等他弄完，通讯录里大概留下了五十来个人名。而他一直没看的聊天记录里，多数是来自这些人的。
　　林隐被他设置成了特别好友，别的，暂时先这样吧，他长出了一口气，觉得有点儿像给微信洗了个澡。点开张曜远的消息，简单回复了近况；点开于涛的，让他去问林隐...
　　点开刘毅然，四条微信：我发那朋友圈真的分组了，可是有人转发了...哎，还是我的错，我就是图个新鲜，原谅我吧。早上干嘛去了那么慌，没事儿吧？最后一条：我带你附近看看去吧，那边有个菜市场，还有个家乐福，就当陪罪。
　　最后一条最有用，方青何回复：现在方便么，楼下等。想了想又加了一条，谢谢。
　　刘毅然再回复没有他就不知道了，因为他把手机充上电就拉上门出去了。但是刘毅然显然是闲得很，也没有约会，他刚在楼下跟于涛扯淡，就听见刘毅然奔这儿来了，“哎哟卧槽，这也就是我能第一时间看见你的微信，您这回复也太随机了…”
　　方青何把手机揣兜里，“嗯，我是很随意的…”
　　刘毅然没有费劲去纠正他。有些人，当你在看见并且明白他在忽悠你的时候，仍然心怀佩服而不是怨气，就应该了解，不管是爱情还是友情，你都已经栽了。刘毅然没有于涛这种觉悟，他后来被方青何收拾了一次又一次才接受了这一残酷的现实。
　　不过现在刘毅然心怀愧疚，没有多嘴。“朋友圈那事儿我再正式道个歉啊，我真没想到您人气这么旺，据说远在西藏的校友都开始打听了…”
　　方青何打断他：“没事儿，我反正也不知道。你就，别人问你，当不知道就行。那个群，进去了就算了，别的也别拉我了，行么？”
　　“哎，行行，“刘毅然答应着：“开车么？虽然走路也就十几分钟，你估计买的东西多吧。”
　　方青何：“这不往楼下走呢么？”
　　“哎，你那车不错啊，今儿我也能沾沾光。”刘毅然显然属于给点儿阳光就灿烂的类型，看方青何没说什么，立马又活蹦乱跳起来。
　　“对了，说起来这个了，这车虽然有几年了，但公里数特别低，你知道公道的二手车交易方面的行情么？”方青何找到了自己的车，钻进去问道。
　　“卖车啊？”刘毅然也坐了进去，摸了摸旁边的扶手，“我还真认识一…算是舅舅吧，远房的，就是干这个的。我把他电话给你，你就说我介绍的就行。”
　　方青何谢过，他就把那人的联系方式发到了方青何微信上。“得嘞，他估计还是会往下压压价，不过你跟他多侃一会儿，多半能行。这车这么好，卖了多可惜啊…”
　　方青何没回答。他已经纠结了两天了，毕竟这是爷爷送给他成年的礼物。可是，这车太招摇，而且不太实用，他确实想换个。所以他只是轻声说了句：“费油。”还是换个吧，他心想。
　　方青何他们从菜市场门口开了一圈认了认门，但是没进去。今天得大采买，直接从超市买全比较方便。果然，刘毅然和他一人推了一辆车，都堆得满满当当。虽说方青何属于扔热带雨林里都能生存的那种人，但是不代表他不需要挑战自我的时候活得认真。
　　刘毅然看着他买了厨房纸洗衣液，还帮他挑了些锅碗瓢盆，到卫生间里的东西的时候，方青何却只买了洗手液和牙膏，“哎，我说，你不买沐浴露啊？这个，这个特好用…”
　　方青何摇摇头，“一会儿去商场再说。”刘毅然都不知道商场里有卖沐浴露的，显然被雷了一下，寻思等去了再嘲笑他也行，就忍着没说话。方青何已经走了老远了。先搬了一箱方便面，又买了几盒坚果。备用方案齐了，就得买点儿菜，毕竟他对方便面没有那么大的热情，上次自己下的面还行，不如研究研究怎么做饭。
　　刘毅然一眼就看出来了，这人估计以前没下过厨，眼见他大鱼大肉装了一堆，蔬菜水果拿了好多，却没有任何葱姜蒜之类的辅料。“哎…少爷，”他一边说，一边把方青何拿的绿叶蔬菜放回去了一些，“你就是猪，几天也吃不了这么多…这些菜容易坏，吃完了再来买…还有啊，这些辅料买一些，做什么都要用的。”方青何仔细听着，心里想着林隐，他怎么学那么快的。
　　“再去调料那边看看吧，什么花椒大料的，都得有点儿…”方青何觉得自己自从遇见了于涛和林隐以后，吃饭这方面的运气蹭蹭往上涨，刘毅然虽然看起来糙，但竟然对做饭很有研究，什么清蒸，什么爆炒，打开了话匣子有点儿收不住。“我就是这么拴住我女朋友的心的…”他朝方青何挤挤眼，“回头给你看照片儿…”
　　由于买了菜，不能直接去商场，方青何把车停到门口，“你回去吧，我自己拿就行。谢了，今天。”刘毅然闲得很，又十分期待商场买沐浴露这件事儿，坚决不同意，“我帮你，这么多东西你自己得跑好几趟。完了我带你去那个商场…”
　　方青何有些纳闷儿，助人为乐这么上瘾么：“我知道那个商场啊，过来的时候就看见了。”
　　刘毅然：“哎，没事儿，反正我没事干，你就当我想多坐会儿你这车…”
　　方青何无奈：“随你吧。”
　　刘毅然这人挺奇怪的，让他跑上跑下地搬东西可以，让他大夏天闷厨房里爆炒也行，可他一到学习，工作之类的事儿就往后缩。他妈妈天天催他，觉得这样没有前途，可这小子毕业一年了，回回被小鞭子抽着去面试都能空手而回。刘妈妈也就慢慢接受了儿子的“没出息”，转而让他帮着打理自家的几套出租房，至少饿不死不是。
　　方青何在这个商场转了一大圈，也没找到之前自己用的那个牌子。话都给林隐说出去了，不好收回，他只能叹了口气往外走。“你还要跟着我么？”
　　“哥们儿，本来来商场买沐浴露这种事儿就挺搞笑的，你现在还要跑到别的地儿去买啊…”
　　“说得对…”方青何点点头，刘毅然正想跟他再次推荐自己的心头好，方青何又开口了，“看来得在网上买。”
　　“啊…对对！网上有时候还便宜…”刘毅然有个特点，所有的对话，无论是当面的还是发信息，最后一个出声的，必须得是他。不然估计他的人生就不能完整。
　　方青何很郁闷，大热的天儿，他在东西寄到之前，能用的沐浴液只有房东太太好心放在那里的小小一瓶。手机在家充电，方青何想了想，时间还早。“不然，跟我去你叔叔那儿一趟…”
　　方青何觉得，就算自己是个能侃的人，也不如直接把大侄子带过去管用，何况他还不是讨价还价的人。刘毅然倒是爽快答应了，“是舅舅，走着…”快到地儿的时候，方青何从车后座下面一个蜘蛛都嫌黑的地方拔掉了个什么东西，塞进口袋里。刘毅然瞅了一眼，看着像是个记录仪一样的东西，但是他没说什么，反正不影响价格。
　　方青何觉得六年的车，就算再新，也拿不到多少钱了，所以他本来没抱多大希望，结果刘毅然一听报价就蹦起来了：“舅，你看看他这公里数，这就是辆新车啊，拆开了卖零件儿都比这个数多好吗？”方青何本来都要答应了，这会儿就站在旁边任由刘毅然嗷嗷。后来他被让到屋里喝茶，喝了没一会儿，刘毅然推门进来了，头还扭着：“我得看看我哥们儿同意不同意啊，舅，您这太会做生意了，这车自己留着开都行...等着啊…”
　　“又加了这个数”他把手指头一捏，“…你看行不行吧，我觉得差不多了…可能你上演一出欲拒还迎的大戏能再稍提一点儿，不过…”
　　方青何觉得刘毅然已经很厉害了，赶紧点头：“就这么着吧…谢了。”
　　“来的时候开着车，回去连驴都没得骑…”刘毅然站在马路牙子上，哀伤地摇摇头。
　　“那不然，再去买一辆吧。”方青何看着他。
　　刘毅然觉得这真是个神人，连反对俩字儿都不知道怎么写了，这一天，跟做梦似的。方青何拿着买车的手续往回走的时候，刘毅然居然安静了一会儿。林隐喜欢这个类型的车，那林肯其实就是他挑的。方青何之前觉得有点夸张，但其实林隐自己上学都是开了个外婆给他定制的大G。这还是林隐拦了半天的结果，说不然交不到朋友。可惜了，小镇没有出现那几辆后来老太太给方青何看过图片的超跑。
　　当时布朗太太怎么说的，“这有什么的，加州那边还有一些没来及卖。方老师要不要？”
　　方青何耳边没有了聒噪的说话声，难得地自己想点儿事儿。他本来是想买个省油的车，结果还是没控制住。不过没事儿，林隐看到会很开心的。那小子的说话声在耳边蓦然想起：
　　“因为这车又帅又正，像你。虽然有点儿费油吧，但是坐进去心情好。”
　　“那些特别贵的我也不喜欢，感觉是老头子们为了弥补遗憾什么的搞的…我不要。”
　　“这已经很低调了，毕竟是给学校—要是外婆现在再给你配车，肯定比给我的好…”
　　方青何笑了笑，虽然不是同一款，而且比他的预算贵出一些，但是...他觉得挺好。到家之前，方青何又谢了一遍刘毅然：“周五就能提车，国内效率真高。”
　　“啊…是啊，尤其是对财大气粗的主儿，效率尤其高。”刘毅然抓抓头发，“哥们儿，这是我过的最有效率的一天…”
　　方青何没想明白他的效率在哪里。“哦对了，你问问你妈，介意不介意我换个沙发，这个…颜色我不喜欢。”
　　刘毅然撇撇嘴，“我就跟我妈说，这沙发不行，她非要买，我那次坐了一下，瘸了一天…明儿我找人拉走，正好五环那边有一套空房，什么都没有呢，正好用。然后你自己弄吧，退房的时候拉走也行，留下也行。”
　　方青何到楼下了：“行，我周三开始上班，明天正好有空…”刘毅然打了个呵欠，“明天你不会要去买沙发吧，我说，你可真有精力，你不需要调时差的吗？”
　　“差不多了…”方青何看看明显电池电量低的刘毅然：“改天请你吃饭吧，多谢你了。”
　　“哎，不用不用，见外了啊…”
　　方青何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圈里人，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那你女朋友喜欢什么，我谢她吧。”
　　“别介，您就这么往她跟前儿一站，还有我什么事儿，让我先跟她稳固一下感情的…”
　　“…我，”实话是，已经有喜欢的人了，但是跟别人提起林隐这件事儿，总觉得有些不妥。国内对这种事情的接受度，还没有那么高，而且就他高中生这么个身份，方青何都不知道怎么开口，“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