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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旅馆老板想哭,恶魔想笑,云一团想睡     但 ...

  •   但已经晚了。

      云一团的手指已经碰到了那颗琉璃阵眼。

      然后她把它拿起来了。

      像从地上捡起一颗石子一样,拿起来了。

      房间里安静了。

      只剩下破碎的光屑缓缓飘落,和两个缩小版恶魔目瞪口呆的脸。

      云一团把那个阵眼举到眼前看了看,翻来覆去,又对着灯光照了照,嘟囔道:“好轻啊,假的吧。旅馆老板是不是被人骗了?”

      尤里恩从已经崩碎的光柱残骸里跌出来,一屁股坐在地上,张着嘴,指着她,愣是半天没说出一个字。他的大脑好像被刚才那一幕冲击得彻底当机了,正在重启中,进度条卡在百分之九十九。

      尤利亚靠在墙上,盯着那光屑里的云一团看了几秒钟。

      然后他抬起手,捂住了眼睛。

      “这个人,”他低声说,声音里带着一种奇异的、复杂而温柔的笑意,“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啊。”

      三秒钟后。

      整颗琉璃阵眼化作一捧细碎的金色粉末,从她指尖无声滑落,散在地上,和那些碎裂的符文纹路融为一体,慢慢暗淡、消失。那些粉末落在地上的样子像极了撒了一地的金粉,如果拿个刷子扫一扫说不定还能回收再利用。

      满室的金光在同一瞬间熄灭。

      墙壁上的纹路、天花板上的光网、地面的锁灵结界,所有的一切都像从没存在过一样,消散得干干净净,只留下空气中一丝淡淡的、灼烧后的焦味。那味道有点像头发烧着了,又有点像电饼铛糊了,说不上好闻但也谈不上难闻。

      房间恢复了黑暗。

      只有窗外朦胧的月光洒进来,照亮了三个人——不,两只恶魔和一个人类的身影。月光把他们的轮廓镀上了一层银边,看起来像一副构图奇怪的静物画。

      隔壁暗处,一直屏息观望、蓄势待发,准备坐等双子殒命的猎魔人老板,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瞳孔地震,满脸写着难以置信。

      他的豆子眼睛此刻瞪得像两颗黄豆,胡子微微颤抖,手里那只擦了一半的杯子"啪嗒"掉在了地上,滚了两圈。但他甚至没弯腰去捡。

      他半生心血、倾尽秘术打造的无解诛魔大阵,能镇压上古邪魔、炼化千年恶灵,居然被一个看起来软软弱弱、毫无灵力波动的贵族少年,随手拿起阵眼、彻底废掉了?!

      三观碎得彻彻底底,整个人当场懵成木桩。

      他此刻的表情可以完美地配上一行字幕:我是谁?我在哪?我为什么花了四十年?

      云一团蹲在原地,看着满地的金色粉末,眨了眨眼,然后打了个哈欠。那个哈欠打得毫无形象,嘴巴张得老大,眼角甚至挤出了一滴眼泪。

      "好了,"她站起来,揉了揉眼睛,"不亮也不吵了……那、那我走了哦?"

      她转身准备回自己房间继续睡。走了两步,拖鞋还掉了一只,她又单脚跳回来把鞋勾上,继续往外走。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那是尤里恩的声音,孩童形态的、奶声奶气的,但里面有一种很奇怪的东西——像是压抑了很久很久的某种情绪终于找到了出口,像冰封了一整个冬天的河面终于听到了春天的响动。

      他的声音里还带着一丝哑,像是刚才吼得太用力嗓子劈了。

      "……你站住。"

      云一团回过头。

      尤里恩孩童形态的身高大概只到云一团的腰际,金色的短发乱糟糟的,肉嘟嘟的小脸上表情很复杂。

      他的衣服被光灼出了好几个破洞,露出白嫩嫩的胳膊肘,袖口还冒着一缕青烟。

      他不炸毛了。

      不暴怒了。

      不暴躁了。

      他就那么站在那里,仰着头看着云一团,红眸在月光下闪闪发光,嘴唇抿得紧紧的,像是在拼命憋着什么话。他的尾巴从袍子下摆钻了出来,无意识地卷成了一个问号形状。

      然后他憋出来一句:"喂,你……你为什么……戳我的角?"

      他问这个问题的时候,额角那两颗小珍珠似的犄角又红了一点,在月光下格外醒目。

      云一团歪了歪头,依然没完全清醒:"因为可爱啊。"

      尤里恩睁大了眼睛。那双红眸里倒映着云一团困倦的脸,睫毛眨了又眨,仿佛在努力处理"可爱"这个词和他本人之间的关联性。

      该死,居然被可恶的人类救了还被说可爱!真是太丢脸了!

      "不准说我可爱!"他恼怒地说,小拳头都攥了起来,"我是恶魔!我不可爱!我可怕!我很凶的!"

      他说着,努力把肉嘟嘟的小脸板起来,试图做出凶恶的表情,但那张脸实在太圆太嫩了,嘴角往下撇的时候,整张脸皱成一团,像一只正在努力生气但完全失败的小河豚。他的尾巴也跟着炸了起来。

      云一团看着他这副样子,困意又涌上来了,她迷迷糊糊地伸出手,掌心朝上,托住了尤里恩的下巴。

      动作之自然,仿佛她已经做过千百回了。

      "嗯嗯,很凶很凶,"她用哄小孩的语气说,拇指还轻轻蹭了蹭他的脸颊,"小年糕最凶了,好了好了不生气了,回去睡觉了。"

      她说着,真的打了个哈欠,收回手,转身就要走。那个哈欠打得尤里恩的下巴都跟着颤了一下。

      尤里恩僵在原地,下巴上还残留着她的手温,整个人像是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动弹不得。

      他的尾巴尖微微颤了颤,慢慢从炸毛状态软了下来,垂在身后,一动不动。

      尤利亚从另一道光柱里走出来。

      他比尤里恩稍微从容一点——红眸里的杀意已经退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而幽深的光。

      那种光里有审视、有思考、有某种不断沉入更深处的东西。

      他看着云一团摇摇晃晃的背影,忽然开口:"艾卡哥哥。"

      云一团停下脚步,回头。她回头的时候因为太困身子还晃了一下,扶着门框才站稳。

      尤利亚走到她面前,同样是孩童形态,同样只到她的腰际。

      他仰起头,那张精致的小脸上挂着一个她非常熟悉的微笑。

      但那个微笑不一样了。

      以前那个微笑像一层精美的糖衣,裹着什么坚硬苦涩的内核。现在这个微笑……糖衣还在,但底下的东西好像不一样了,变得温暖了,有了某种重量。像是一杯冰水被端在手里太久了,慢慢有了体温。

      "你刚才救了我们两次,"尤利亚说,"第一次是破了阵眼,第二次是……"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措辞。

      "第二次是什么?"云一团迷糊地问。

      "第二次是,"尤利亚的笑容加深了,"你让哥哥愣住了,忘记了挣扎。他不挣扎,光阵对他的伤害就减少了。"

      "放屁!!!"尤里恩的声音从后面炸雷一样响起,整栋旅馆都跟着抖了一下,"我没有愣住!我是被捆住了动不了!!!"

      "哥哥,"尤利亚回过头,语气温柔,"你刚才脸红了。"

      "那是气的!"

      "结果都一样。"尤利亚耸了耸肩,那个动作配上他此刻的小短手小短腿,格外有喜感。

      尤里恩:"……"

      尤里恩仰着头看云一团,红眸在月色里亮得像两盏小灯笼,里面涌动着一种他自己都说不清是什么的东西。他的尾巴无意识地朝云一团的方向偏了偏。

      云一团被他这么看着,终于后知后觉地发现气氛好像有点不对。

      "那个……"她小心翼翼地往后退,"我要回去睡觉了……明天还要早起吃早餐……"

      "不准走,"尤里恩的声音闷闷的,冲过来一把抱住云一团的腿——虽然他只有她的腰那么高,但是抱大腿的姿势非常标准,双臂箍得紧紧的像个小树懒。

      只抱了一秒就觉得太丢人改成拽住了对方的裤腿,手指攥着布料捏得指节发白。

      "你还没告诉我,你为什么能破那个阵。"

      "我不知道呀,"云一团诚实地说,低头看着自己的裤腿被一只小手拽住,画面有些过于居家了,"我就是觉得太亮了太吵了,所以就过来看看,觉得你们变小了很可爱,然后看到中间那个亮晶晶的东西一直在嗡嗡嗡,就拿起来,它是自己坏掉的,老板应该不会让我赔吧。"

      尤里恩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不知道。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不知道自己刚才干了一件多么惊天动地的事——徒手破了一个猎魔人穷尽半生心血炼制的无解杀阵,这事要是传出去,整个猎魔人协会都要地震。

      她不知道自己用一个动作就瓦解了足以炼化上古恶魔的圣光之力。

      她不知道自己救了两条命,还是恶魔的命。

      她甚至不知道自已做了什么——她只是看到"两个小孩被光困住了",就迷迷糊糊地走过来,戳破了阵眼,然后准备回去睡觉。

      就像在路上看到一只被绳子缠住的小猫,顺手解开了绳子,然后继续走自己的路。

      轻描淡写得让尤利亚觉得心里某个地方又被戳了一下。那感觉很奇怪,像是一根羽毛轻轻扫过水面,留下了一圈圈小小的涟漪。

      他活了数百年,从地狱到人间,见过无数种情谊——同族的献媚、人类的畏惧、背叛者的假意、信徒的狂热。每一种都有目的,每一种都有价格,每一种都明码标价。

      可云一团救他们的时候,什么都没想。

      尤利亚忽然蹲下来,伸手轻轻握住了云一团的手腕。

      他的手指小小的,软软的,比平时更凉一些——因为灵力被灼伤,还没有完全恢复。那触感凉丝丝的,像握了一块小石头。

      云一团低头看着这只握在自己手腕上的小手,发现他的指尖在微微发抖。

      "你冷吗?"她问,声音里带着本能的关心,"要不要我给你暖暖?"

      尤利亚的手顿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那个笑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脸小小的,眼睛大大的,笑起来的时候眉眼弯弯的,露出了两颗尖尖的小虎牙——云一团第一次发现他也有虎牙,平时根本藏得很好。

      那两颗小虎牙在白净的嘴唇间若隐若现,破坏了原本的端庄感,添了几分孩童的顽劣。

      "好啊,"他说,"你帮我暖暖。"

      云一团二话不说,用另一只手把他的手包在掌心里,哈了一口气,轻轻搓了搓。动作之熟练,仿佛照顾过一百个怕冷的小朋友。

      尤利亚站在那里,任由她握着,红眸低垂,睫毛在脸上投下一小片阴影。他的尾巴从袍子下悄悄探出来,微微翘起,尾尖轻轻晃动,像是被人挠了舒服的地方。

      尤里恩还抱着她的腿,仰着头,看着尤利亚被云一团握在掌心里的手,眼神有点复杂。

      他的尾巴在地上左右扫了扫,扫出了一道半圆形的痕迹。

      他很想说什么,比如说"你疯了,你不是最讨厌人类吗",比如说"你的手没我的手冷,我的才冷",比如说"你握了多久了,该轮到我了"。

      但他什么都没说,像个憋着气的小气球,脸颊鼓鼓的,喉结上下滚了滚,把话又咽了回去。

      云一团搓了搓尤利亚的手,觉得好像没那么凉了,就松开了。

      她的手从他指缝间滑开的时候,尤利亚的指尖轻轻蜷了一下,像是在挽留。

      "好啦,"她又打了个哈欠,眼皮快黏到一起了,"我真的要回去睡了……好困……你们也早点睡,晚安。"

      她转身往门口走。拖鞋啪嗒啪嗒的声音在走廊里渐渐远去,"玫瑰"房间的门被推开又关上,然后是床垫弹簧的咯吱声,然后一切归于寂静。

      走廊里,"猎犬"房间门口,两个小恶魔站在原地,月光从走廊尽头的小窗斜斜地照进来,把两个恶魔的影子投在地板上。

      月光照在他们身上,把他们小小的轮廓勾出了一层银色的边。

      尤里恩还保持着刚才拽裤腿的姿势,手半伸在空中,抓了个空。他的指尖还残留着布料的触感,微微蜷了蜷。

      尤利亚站在旁边,看着哥哥这副模样,轻声笑了一下。

      "别笑了,"尤里恩瞪他,但语气里没有真正的怒气,"你的耳朵也是红的。"

      尤利亚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果然,烫得厉害。那温度从耳尖一直蔓延到耳垂,像被人轻轻掐了一把。

      "彼此彼此,"他把手放下来,微笑着说,"哥哥,你的脸也一样。"

      尤里恩猛地捂住脸,发现并不烫,至少比刚才好多了。但犄角尖还透着一层薄薄的粉色,出卖了他。

      "闭嘴!"他咬牙切齿地说,"你敢告诉刚才那个讨厌的人类,我就——"

      尤利亚挑眉:"我就把你在封印里哭了三百年的事告诉她?"

      尤里恩的表情裂了。整张脸从脖子根开始红,一路烧到发际线,连鼻尖都红了。

      "路!西!安!"

      "开玩笑的,"尤利亚笑着往房间里面走,"反正她也不会信。"

      他走过去的时候顺手拍了一下哥哥的肩膀,又被尤里恩一巴掌拍开了。

      尤里恩气呼呼地跟进去,两个小家伙的身影消失在门后,"猎犬"房间的门轻轻关上了。门缝里透出的最后一缕月光被截断,走廊重新陷入黑暗。

      但门缝里传来一段对话。

      "哥哥,你是不是觉得……他挺好的?"

      长久的沉默。然后是一个闷闷的、几乎听不清的:"……嗯。"

      又是沉默。然后尤利亚的声音,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哥哥,我也是。"

      两个恶魔站在窗前,一个短发炸着毛,一个金发垂在肩头。他们在月光下一动不动地站了很久,谁都没有再说话。

      他们的尾巴从袍子下露出来,在月光中轻轻交叠在一起,尾尖碰着尾尖。

      但有些话,不用说出来。

      隔壁的"玫瑰"房间传来一阵轻微的鼾声——不是真的打鼾,是云一团特有的、睡到深处时会发出的细小呼噜声,像小猫在打盹。那声音细碎而均匀,带着一种毫无防备的松弛。

      两只恶魔同时侧耳听了听那个声音,然后嘴角同时上扬了。上扬的弧度一模一样,不愧是双胞胎。

      走廊尽头,楼梯拐角。

      旅馆老板海因里希靠在墙边,头发胡子乱蓬蓬的,手里端着半杯威士忌慢慢喝了一口。他刚才掉了的那只杯子已经被捡起来了,此刻正安稳地搁在旁边的窗台上。豆子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我活了四十多年,"他自言自语,"什么样的猎魔场面没见过。可今天这场面……"

      他想了想,没想出一个合适的形容。最后把所有词汇浓缩成了一句:"那丫头的手指头比我的阵法还管用?那我这四十年在干什么?"

      他越想越觉得亏,把杯子里的威士忌一饮而尽,转身走下楼梯,木屐在楼梯上发出轻而慢的"呱嗒"声。

      "那两位可不得了,这下麻烦了。"他嘟囔着,路过中间那间房的时候,还听到里面传来老鼠一家"吱吱吱"的讨论声,仿佛也在复盘今晚的大戏。

      窗外,月亮又往西沉了一点。

      旅馆里,三间客房——左边是云朵妖怪的"玫瑰",右边是恶魔兄弟的"猎犬",中间是老鼠一家的"三代祖传窝"——在这一夜的动荡之后,终于全部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风吹过屋顶时,那块"人之家"的招牌还在吱呀吱呀地晃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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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宝子们,希望大家多多给我发评论互动一下呀,这样我更有动力写下去,聊斋世界开始写啦,第五个世界想看啥?有任何想看的世界可以在评论区积极留言 1.恋综世界 2.末世丧尸 3.修仙世界 4. 其他世界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