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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床柱的遗言:咯吱咯吱     云 ...

  •   云一团是被一阵奇怪的声音吵醒的。

      那声音从隔壁传来,准确地说,是从尤里恩和尤利亚的房间传来——“咚、咚、咚”。

      像有人在用头撞墙,又像有人拿锤子在敲核桃,节奏感还挺强,咚咚咚三下一组,中间还带个休止符,不知道的以为在练鼓。

      她迷迷糊糊地爬起来,头发乱得像被龙卷风刮过的棉花田,左半边扁塌塌右半边高高翘起,造型十分前卫。

      她穿着那件皱巴巴的睡衣——扣子还错位了一颗——踩着旅馆提供的硬木板拖鞋,啪嗒啪嗒地走到走廊里。

      拖鞋拍地面的声音比平时更沉,因为她的步子还没完全从睡梦中清醒过来。

      “咚、咚、咚。”

      声音还在继续,甚至比刚才更响了,隐约还伴随着一声含混的、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嘿——呀——”。

      云一团犹豫了一下,走到“猎犬”房间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条缝,尤利亚的脸从门缝里露出来。他先把门开了大概五厘米,确认是云一团,才又开大了些。

      画面不太对。

      尤利亚的长发乱得跟鸡窝似的,一缕搭在鼻梁上一缕翘在头顶,活像被人从被窝里直接拎出来的。

      脸上的笑容还在,但那个笑容看起来像是刚被人从床上拽起来强行贴上去的,嘴角上扬的弧度和平时一模一样,但眼皮半耷拉着,透着一种“我很困但我很有礼貌”的诡异感。

      “早上好,艾卡哥哥,”他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两度,带着一种刚睡醒的沙哑,尾音还有一点点劈,“有什么可以帮你的吗?”

      “你们房间在干嘛?咚咚咚的?”

      “哦,那个,”尤利亚回头看了一眼,门缝里透出里面的惨状,“哥哥在跟床打架。”

      “……跟床打架?”

      “他觉得床柱的雕花长得太丑了,想掰下来。”

      尤利亚的语气稀松平常,仿佛在说“哥哥今天早饭吃了面包”一样波澜不惊。

      云一团无语了三秒钟,然后试探着伸手把门推开了一点。

      尤利亚也没拦,甚至还往旁边让了半步,做了个“请”的手势。

      房间里的景象让她瞳孔地震。

      准确地说,是差点把她的眼皮震开,彻底清醒了。

      尤里恩的房间里——哦不对,这是尤里恩和尤利亚合住的房间,但此刻床上的被子长城已经塌了,枕头飞到地上一个、挂在床角一个,床单皱成一团,像一团被揉过的草稿纸。

      加上昨晚的事件造成的墙壁开裂、天花板还有一道没消干净的焦痕,这里像刚经历过一场小型地震,又像被一头暴躁的熊光顾过。

      尤里恩本人正骑在床尾那根床柱上,双手抱着柱顶的雕花球,龇牙咧嘴地往下掰。

      他的金色短发炸成了蒲公英——不是形容词,是字面意义上的炸,每根头发都朝着不同方向支棱着,看起来蓬松了三倍——睡衣领口大敞,露出一截锁骨,尾巴因为用力绷得笔直,像一根竖起来的棍子,尖端还在微微颤抖。

      床柱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像是最后的哀鸣,木屑从雕花的缝隙里簌簌落下。

      “哥哥,”尤利亚靠在门框上,语气平淡得像在播天气预报,“那是实心橡木的,你掰不下来。”他甚至打了个哈欠,捂嘴的动作很优雅,但哈欠打到一半又忍住了。

      “我今天非要把它掰下来!”尤里恩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额角青筋暴起,小脸憋得通红,“这个花纹长得太恶心了!像一坨——”

      “像一坨什么?”云一团下意识地问了一句,完全是条件反射。

      尤里恩这才发现她来了,身体猛地一顿。

      他僵在床柱上,保持着骑跨的姿势,脑袋一点一点地转过来,速度慢得像生锈的门轴。

      当他看到云一团站在门口、穿着皱巴巴睡衣、头发翘得像一朵炸开的蘑菇时,他的表情从专注变成了惊恐,又从惊恐变成了羞愤,三秒内换了五个颜色。

      他从床柱上跳下来,站在床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门口的云一团——说是居高临下,其实也就比地面高了一个床垫的高度——表情凶得像要吃人。

      “你怎么来了?!”他吼道,尾巴瞬间炸成了鸡毛掸子,“你偷看我们房间?!”

      “我敲门了,”云一团无辜地眨了眨眼,“而且你穿着睡衣呢,没什么不能看的。”

      “什么叫没什么不能看的?!”尤里恩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睡衣——领口大敞,扣子系错了两颗,左边扣到了右边的孔里,整件衣服歪歪扭扭地挂在身上。

      左腿的裤管卷到了膝盖,右腿的裤管好好地垂着,一高一低像在演杂技。

      他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把领口拉上、扣子重新系好——这次系对了——裤管放下来,整个过程不到零点五秒,快得云一团只看到一道残影。

      但扣子好像又系错了一颗,因为领子明显歪向左边了。

      “我什么都没看到,”云一团非常真诚地说,语气诚恳得像在发誓,“真的,什么都没看到。”

      她的眼睛却扫了一眼他的尾巴,那尾巴的尾尖还在尴尬地微微晃动。

      尤里恩的脸彻底红了,红得像他眼睛的颜色,从脸颊一路蔓延到脖子根,连那两颗珍珠犄角都泛着熟透了的粉红色。

      “尤利亚!!!”他冲弟弟吼,“你把她弄出去!!!”

      尤利亚笑着把云一团推出了房间,顺手关上了门。他推她肩膀的动作很轻,像在推一团棉花。

      云一团站在走廊里,听到门后传来尤里恩的咆哮:“你为什么不锁门!!!”

      “哥哥,你没有锁门的习惯。”

      “我没有吗?!”

      “你有吗?”

      “……我不记得了。”

      “那就是没有。”

      “……尤利亚你是不是皮痒了?”

      然后是尤利亚低低的笑声,和尤里恩气急败坏的“不准笑”“我说了不准笑”“你再笑我就把你当年被……”

      云一团站在走廊里,捂着嘴,笑得浑身发抖,肩膀一抽一抽的,不得不靠着墙壁才站稳。

      今天的恶魔兄弟,也是一如既往地没有杀伤力呢。

      她心情很好地回到自己的“玫瑰”房间,换了衣服——这次扣子系对了——梳理了头发,但那一撮翘起来的实在压不下去,她就任由它挺着,反正也没人规定云朵妖怪必须发型整齐。

      然后她啪嗒啪嗒下楼去吃早餐。

      旅馆的大堂和昨晚一样,壁炉里的火烧得正旺,扶手椅歪歪扭扭地摆着,吧台上的酒瓶被晨光照得像一排彩色的糖果。空气里弥漫着木头燃烧的清香和一种可疑的焦糊味。

      旅馆老板站在吧台后面,正在煮咖啡。

      云一团觉得“煮咖啡”这个词不太准确,因为老板用的不是咖啡机,而是一个巨大的铜壶,壶嘴冒着白烟,整个大堂弥漫着一种焦香和苦涩混合的味道。那铜壶的体积之大,让云一团怀疑他一次能煮够全旅馆住客喝一个月的量。

      “老板早,”云一团坐到吧台前的高脚凳上,屁股刚挨到凳面,凳子就发出了一声令人不安的“嘎吱”,那声音拖得长长的,像个年迈的老人在叹气。

      她僵在原地保持了三秒,发现凳子没有塌,才敢把重心放上去。

      老板头都没抬,“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他正专注地往铜壶里加一种黑色粉末,加了一勺又一勺,云一团数到第五勺的时候开始怀疑那到底是咖啡还是煤灰。

      云一团趴在吧台上,打量老板。

      晨光里看,这位老板的轮廓更加清晰了。他的头发和胡子一样黑,夹杂着些许棕色,乱蓬蓬地堆在头上,像一顶不合适的假发。胡子底部还有一些可疑的面包屑,大概是昨天早餐留下的。皮肤是常年风吹日晒留下的古铜色,脸上挂着很明显的大黑眼圈,黑得像被人揍了两拳。

      他的手指很粗,指甲缝里有洗不掉的黑色痕迹——不知道是咖啡渍还是火药渍,又或者是什么药剂残渣,总之看起来像是干活干了一辈子的手。

      他身上穿着一件褪了色的法兰绒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小臂上纵横交错的伤疤。云一团数了数,光右手臂上就有七八道,有的像刀伤,有的像烧伤,还有一道像是被什么东西咬过的——那牙印大得不像人类能留下的,两排圆弧,整整齐齐,像被订书机压过。

      老板感觉到她的目光,抬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看什么?”他的声音依旧低沉沙哑,但语气里没有恶意,更像是一种“我有什么好看的”的无奈。

      他往铜壶里又加了一勺黑色粉末。

      “您身上的伤,”云一团指了指,胳膊肘支在吧台上,“怎么留下的?”

      老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像是在回忆很久以前的事。铜壶里的水咕嘟咕嘟冒泡,蒸汽把他的脸熏得有些模糊。

      “这个,”他指着一道从手腕延伸到肘弯的长疤,疤痕两侧还有细密的缝合针脚痕迹。

      “三十年前,一只石像鬼干的。那家伙伪装成教堂屋顶的装饰,我在下面走了三趟都没发现,最后它扑下来的时候我用手臂挡了一下,骨头都露出来了。”

      云一团倒吸一口凉气,发出“嘶——”的一声。

      “您是猎魔人?!”

      她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整个人从高脚凳上坐直了,凳子又配合地“嘎吱”了一声。

      老板的眼神仿佛在说你怎么才知道,眼皮微微抽了一下。

      他大概以为昨晚的诛魔大阵已经被她看穿了,没想到人家压根没往那方面想。

      “这个,”他又指了指手背上一个圆形的伤疤,大小和硬币差不多,边缘有一圈发白的痕迹,“吸血魔留下的。那东西咬住就不松口,我是用银匕首把自己的肉剜下来才脱身的。”

      云一团听得眉头皱成一团,脸都跟着疼了一下。

      “这个,”他指着小臂上那道牙印,指腹摩挲了一下那圈凹凸不平的痕迹,“地狱犬咬的。那畜生嘴里的火把我整条袖子都烧没了,我跑了二里地才把火扑灭。”

      云一团听得头皮发麻,但同时又觉得这些故事有一种奇异的吸引力。

      她往前探了探身子,双手撑在吧台上,眼睛亮晶晶的,像听睡前故事的小朋友:“还有吗还有吗?”

      老板看了她一眼,那双豆子眼睛里出现了一种微妙的表情——大概是“我讲了这么多恐怖的猎魔经历,你的反应居然是‘还有吗’,少年你的脑回路是不是有点问题”。

      他沉默了两秒,似乎在判断这人是真不怕还是装的。

      “没了,”他把煮好的咖啡倒进一个缺了口的大杯子里,推到她面前,“喝咖啡。”

      杯子缺口的形状很规整,像被什么啮齿类动物啃过。

      云一团端起杯子抿了一口,苦得整张脸皱成了一朵菊花,五官都往中间挤,连鼻子都皱了。

      她端着杯子的手在半空中僵了三秒,然后缓缓放下杯子,嘴巴张了张,发出一个无声的“啊”。

      “加糖吗?”老板面无表情地问。他的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早有预料的从容,仿佛每个第一次喝他咖啡的人都会露出这种表情,他已经看过八百遍了。

      “加……加三勺……”云一团声音发虚,像刚跑完八百米。

      老板从柜子下面摸出一个糖罐,糖罐上印着一只卡通小猫,画风明显和这家旅馆的格调格格不入。那只小猫穿着小围裙,举起一只爪子,旁边写着“甜甜的每一天”。

      云一团盯着那只猫看了两秒,又看了看老板那张布满刀疤的脸,觉得这个画面足够诡异。

      他舀了三勺糖放进她的杯子里,每一勺都堆得像小山。

      云一团搅拌了一下,糖粒在杯底发出细碎的沙沙声。

      她小心翼翼地又抿了一口。

      “好喝!”她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像两颗被点亮的星星,“您煮的咖啡味道好特别,有一股……巧克力味?”

      “加了一点点地狱可可豆,”老板平淡地说,“提神的。”

      他说“一点点”的时候,眼神飘向了铜壶底下那层黑色的渣滓,至少有三厘米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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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宝子们,希望大家多多给我发评论互动一下呀,这样我更有动力写下去,聊斋世界开始写啦,第五个世界想看啥?有任何想看的世界可以在评论区积极留言 1.恋综世界 2.末世丧尸 3.修仙世界 4. 其他世界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