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本以为这是一场普通早餐，直到两只恶魔宣布要跟我旅行 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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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一团端着杯子的手顿了一下：“地狱可可豆？”
“地狱特产，一种长在火山口旁边的豆子，采摘的人得冒着被岩浆烫死的风险。”
老板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菜市场土豆打折”。
云一团默默地把杯子放远了一点点。
原本搁在嘴边的手缩回来的时候还带着一丝迟疑，仿佛在跟这杯可疑的饮料做最后的告别。
“放心，”老板看到她的小动作，嘴角微微动了动——可能是笑，但他的胡子挡住了，看不太清，“我已经退休了，用的材料都是合法渠道进的。”
“猎魔人的材料还有合法渠道？”
“你以为呢？我也是要交税的。”老板从吧台下面抽出一张皱巴巴的票据，在她面前晃了一下，上面印着“地狱可可豆进口许可证”几个字，盖的章还是某位大公的纹章。
云一团觉得这个世界越来越魔幻了。
合法进口的地狱可可豆？实名制缴税的猎魔人？
她低头看了看杯子里漂浮的那颗黑色颗粒，觉得这玩意儿放在地球上的话大概会被划入“违禁品”范畴。
她一边喝咖啡一边环顾四周。
白天的旅馆大堂和晚上不太一样，少了烛光的滤镜，很多东西露出了真面目。
墙上的壁纸在灯下看着像深红色的天鹅绒，白天一看就是普通的红底碎花布，边角还翘起来了，露出下面斑驳的石灰墙。
鹿头标本的眼睛在白天看起来有点歪，左边的比右边的低了半厘米，导致它看起来永远是一副“我很委屈”的表情，嘴角微微下撇，眼眶里还蒙着一层灰。
壁炉上方挂着一把巨大的银质长剑，剑身上刻满了符文，在白天的光线里泛着冷冷的光。
剑柄上缠着的皮革已经磨损得很厉害了，露出底下的金属，缠线的地方有几处深褐色的痕迹，大概是洗不掉的血渍。
“这是您的武器？”云一团指了指那把剑。
“之一，”老板头也不抬，“我还有三十七种不同类型的武器，分布在旅馆的各个角落。这把只是装饰。”
他说“装饰”的时候语气轻描淡写，但云一团注意到他把那把剑挂在了壁炉正中央最显眼的位置，而且还垫了一块红绒布防止剑身被熏黑。
云一团咽了口口水：“三十七种……”
老板终于停下了手里的活，靠在吧台后面的柜子上，双手抱胸，豆子眼睛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深邃。
“这个世界不安全，小伙子。你以为那些恶魔都像楼上那两位一样，跟你闹着玩呢？”
云一团不知道该怎么回应这句话。
恶魔……跟她闹着玩？
好像确实是这样。就算她戳他们的脸，摸他们的头，说要摸他们的尾巴，他们也从来没对她动过真格的。
尤里恩每次吼完她，都会偷偷看她一眼，确认她没被吓到；尤利亚每次笑得让人后背发凉，但递来的纸巾总是温热的。
甚至可以说，他们对她的态度，和他们对其他一切事物的态度完全不一样。
云一团低下头，盯着杯子里褐色的液体，看到自己的脸倒映在咖啡表面上。
那张脸因为刚才喝太猛还在微微冒汗，鼻尖红红的，表情怔怔的。
“老爷子，”她小声问，“您见过的恶魔多吗？”
“不少。”
“那您有没有见过……恶魔对人好的？”
老板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云一团以为他没听到这个问题。
壁炉里的柴火噼啪响了一声，鹿头标本默默地看着他们。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见过一次。”
“什么样的情况？”
老板的目光越过云一团的肩膀，看向门外那片灰蒙蒙的荒野，像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他的豆子眼睛眯了起来，胡子微微抖动。
“大概四十年前，”他说，“我追猎一只高阶梦魔，追了三个月，从大陆最南端追到最北端。最后在冰原上找到她的时候，她正抱着一个人类婴儿，用自己的体温给那个孩子取暖。”
云一团端着杯子的手放了下来。
“梦魔的体温很低，”老板的声音变得很轻，像是在回忆某个午后看到的风景。
“她抱着那个婴儿，把身上所有的热量都输给了孩子。我找到她的时候，她的身体已经半透明了，快要消散了。但那个婴儿活得好好的，睡得香喷喷的，小脸红扑扑的，嘴角还有口水。”
“后来呢？”云一团的声音也变轻了，生怕大声一点就会把那个画面震碎。
“后来我没杀她，”老板说，“我把她和那个婴儿都带回了文明世界。她把那个孩子养大，给孩子找了个好人家，然后回到冰原上，安安静静地消散了。”
云一团觉得鼻子有点酸。她把杯子放回吧台上，手指抠着杯子边缘的缺口，指甲轻轻敲着瓷面。
“她消散之前我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她说，”老板停顿了一下，胸口起伏了一次，然后继续。
“她说，因为她活了八百年，第一次有人不害怕她，还冲她笑。那个人类婴儿是她见过的第一个对她笑的生命。”
云一团的鼻子彻底酸了，眼眶里开始有东西打转。那画面在她脑海里慢慢铺开——漫天风雪里，一个半透明的女人抱着一个裹在襁褓里的婴儿，用自己即将消散的生命护住那团小小的、温热的光。
她是一朵云，平常哭起来会下雨的，所以她一般会忍住不哭。
她拼命忍住，但眼泪还是不争气地掉了下来，啪嗒啪嗒落在吧台上，砸出几滴深色的水痕。
幸好这不是她的本体，只影响了细微的天气。窗外飘起了细细的雨丝，密密地斜织着，打在枯草地上发出沙沙的轻响。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了脚步声。
两个脚步声，一个重重的、不耐烦的，踩得楼梯板嘎吱作响，像是每一步都在跟那级台阶有仇；一个轻轻的、不紧不慢的，落脚几乎无声，像是踩着棉花下来的。
云一团一边哭一边抬头看。
尤里恩从楼梯上走下来。他已经换好了衣服——一件黑色的束腰外套，金色的头发难得地梳整齐了，刘海斜斜地搭在额前，露出底下那双猩红色的眼睛。靴子也是新的，在楼梯上踩出沉闷的声响。
他的表情还是那副“老子很不爽”的标配，但云一团发现自己能看出这张凶巴巴的脸下面藏着的东西。
比如现在，他的嘴角微微下撇，但眉头没有皱起来，说明他不是真的生气，只是在装。
比如他的尾巴收得很紧，没有到处乱甩，说明他有点紧张。比如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她，然后飞快地移开，但在扫的那一下里，她捕捉到了一个非常微小的信息——他在看她有没有事。
云一团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能从那么短的一瞥里读出这么多信息，但她就是读出来了。
就像她能分辨出风吹过麦田和风吹过草地时发出的声音有什么区别一样，她对细节的感知力是天生的。
因为她是一朵云，云最擅长的，就是观察天空下的一切。
“喂，你哭什么？这个丑老头欺负你了？”
尤里恩大步走到吧台前，先狠狠地瞪了老板一眼，那眼神像是要把人从里到外扫一遍，再一屁股坐到她旁边的凳子上，凳子又发出了嘎吱一声，比云一团坐的时候叫得更惨烈。
他的尾巴在坐下之后立刻探了过来，尾尖在她手腕边停了停，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又缩了回去。
“没有，我只是听到了一个感人的故事。”云一团用手背胡乱擦了擦眼泪，吸了吸鼻子。
“啧，太娇气。”尤里恩别过脸去，但他的手在吧台上悄悄推过来一块干净的手帕——黑色的，叠得方方正正，边角还压平过。
尤利亚跟在他后面下来，头发也难得地扎了起来，露出一整张白净的脸。
那双猩红色的眼睛因为没有了头发的遮挡，显得格外大，格外亮，格外……像某种正在盯着猎物的大型猫科动物。他今天穿的是一件浅灰色的长外套，衬得他整个人柔和了不少。
他也在她旁边坐下，两人一左一右，像两只夹住猎物的猫。
云一团觉得自己像被两块磁铁吸住了，左边暖烘烘的，右边凉丝丝的，冰火两重天。
“早上好，艾卡哥哥，”
尤利亚微笑着给她递纸巾——一张干净的白色棉手帕，叠成三角形，还带着一点点熏香味，“昨晚睡得好吗？”
“挺好的呀。你们昨晚睡得怎么样？”
“托旅馆老板和哥哥的福，简直糟透了。”
尤利亚的笑容没变，但他说“老板”两个字的时候尾音微微上扬，目光向吧台后面飘了一瞬。
老板假装没听见，把头埋得更低了。
旅馆老板看着他们三个的互动，豆子眼睛里的光变得有些微妙。
昨晚这两个记仇的小家伙可是把他往死里折腾，一身老骨头都快散架了才捡回一条命。
他后背现在还贴着三块膏药，脖子转动范围从一百八十度缩到了四十五度，胳膊抬起来都费劲。
真不亏是高等级恶魔，惹不起。
他转过身去假装擦酒瓶，但云一团注意到，他擦的是同一个酒瓶，来来回回擦了五分钟，瓶身上的标签都快被他擦掉了，露出底下光秃秃的玻璃。
云一团一脸地神秘兮兮地凑过来跟他们两个说悄悄话，声音压得低低的：“我发现了一个秘密，旅馆老板是猎魔人哦。”
尤利亚和尤里恩：……你才知道啊。
尤里恩的眉毛挑了一下，尤利亚的笑容扩大了一毫米，两人的表情同步率达到了百分之百。
“哦，所以呢？”
“所以你们应该快点跑呀！”
云一团替他们着急，也替自己着急。
她的声音压得更低了，几乎是在用气音说话，肩膀都缩起来了。
“跑？”尤里恩冷笑着重复了一遍，那个“跑”字从他嘴里吐出来的时候带着一种奇异的轻蔑，
“谁跑还不一定呢？”
尤利亚开口解释：“猎魔人也分三六九等，他打的都是低阶恶魔，我和哥哥这种级别的，他打不过。”
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加一等于二”，顺手给自己倒了一杯清水，喝了一口。
云一团看着他云淡风轻地说出“他打不过”三个字，突然觉得自己可能低估了这两只恶魔的恐怖程度。
她转头看了看老板的背影，又转头看了看身边两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小正太，世界观开始出现裂缝。
“可是你们昨晚……”她刚起个头，想说“昨晚不是还被阵困住了吗”。
早餐被端上来了，及时打断了云一团要说的话。
老板端着一个巨大的托盘“呱嗒呱嗒”走过来，托盘上摆着三个人的分量。
他放盘子的时候动作很稳，完全看不出昨晚被两只恶魔修理过，但转身的时候明显能感觉到他腰部僵了一瞬。
旅馆老板做的早餐非常简单：黑面包、黄油、蜂蜜、煎蛋、几片熏肉，还有一碗热腾腾的燕麦粥。
但每一份的量都大得惊人，熏肉叠了三层，燕麦粥冒尖，黑面包切了厚厚两大片，估计能砸晕一头牛。
云一团吃得很开心，因为这种粗犷的、带着烟熏味的、面包硬得能当武器的早餐，反而让她想起了妖怪学校的食堂。
她啃了一口黑面包，被硬得龇牙咧嘴，牙床都震了一下，但越嚼越香，蜂蜜的甜和黄油的咸在嘴里化开，配上熏肉的油脂香，好吃得她眯起了眼睛，像一只被挠舒服了的猫。
“好吃，”她含混不清地说，嘴里塞满了面包，腮帮子鼓鼓的，“老板手艺真好。”
老板正躲在吧台后面擦一个银质的高脚杯，听到这话，手里的动作顿了一下。高脚杯在半空中悬了一秒，然后继续被那块布包裹着来回摩擦。
“你是我开店四十年来，第一个说‘好吃’的客人，”他面无表情地说，但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
“其他人都说‘太难吃了’、‘面包能砸死人’、‘熏肉像皮鞋底’。”
云一团嚼了嚼嘴里的熏肉，仔细品味了一下，然后诚实地说：“确实有点像皮鞋底，但皮鞋底也是分档次的。这个至少是牛皮底的，不是纸板底的。”
老板的嘴角动了一下，这次云一团确定他在笑。
不是大笑，不是微笑，是一种非常微妙的、嘴角只往上提了不到一毫米的笑。
但对于这张被胡子遮住了大半张脸的面孔来说，这一毫米已经足够明显了。胡子底下那两条法令纹微微加深，像是冰面裂开了一道细缝。
尤里恩不吃人类的食物，但他没有离开吧台，而是坐在那里用尾巴卷云一团盘子里的小东西——卷一颗蜂蜜渍的干果，举到眼前看看，然后放回去；再卷一颗，再看看，再放回去。
他的尾巴尖灵巧得像第五只手，卷起干果的时候小心翼翼地不会捏碎，放下的时候还会摆正位置。
云一团看了他三次，第四次的时候终于忍不住了：“你到底要不要吃？”
“不吃，”尤里恩把尾巴缩回去，耳尖有一点点不明显的红，“就是想看看。”
“看什么？”
“看你吃。”他说完这句话立刻把头扭开了，抓起吧台上一个酒瓶塞开始把玩，摆明了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云一团疑惑。
恶魔的爱好真是奇怪。
尤利亚在旁边看着这一切，笑容一如既往地温润。
但云一团注意到，他的手指正在吧台上画圈圈，指腹在木纹上轻轻打转，一圈又一圈，匀速而无声。
她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但总感觉不是什么好兆头。有点像猫在决定从哪个角度扑向你之前的预热动作。
“咳咳，尤利亚，尤里恩，我接下来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所以吃完饭就要离开了，我们就此别过吧。”
云一团清了清嗓子，然后介绍了原主的来历以及她想要去寻找性转药水解药这回事。
她说得很简单，三言两语就把“我是被家里逼得太紧所以跑出来找解药”这件事交代清楚了，略过了那些痛苦的细节，只留下了任务目标。
尤里恩握着酒瓶塞的手停了下来，尾巴也停止了晃动，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
尤利亚的手指也停止了画圈，指腹停在吧台上一处木结上，一动不动。
然后尤里恩开口了，声音闷闷的：“就这？”
“嗯……我还要找一把剑。”
云一团低头看着杯子里剩下的咖啡，慢慢组织语言，“我在一本古籍上看到过一段记载。书上说，性转药水的解药配方里，需要一种特别的东西作为引子——叫‘光明圣剑的剑锋磨下的银屑’。”
她抬起头，表情诚恳得毫无破绽，“只有真正的光明圣剑，才能磨出那种银屑。普通的剑不行，附魔的剑也不行。所以我得找到圣剑，从剑身上刮一点点粉末下来，才能配出解药。”
尤里恩和尤利亚同时沉默了。
尤里恩的尾巴尖在地板上轻轻点了两下，像是在思考。
尤利亚的手指停在吧台上那处木结上，红眸微微眯起，像是在评估这段话的可信度。
三秒后，尤里恩又开口了，声音闷闷的：“就这？”
云一团眨了眨眼：“就这。我觉得比起去拍卖行花天价买假货，还不如自己去找真的。”
尤里恩的眉头皱了起来，嘴巴张了张又闭上了。
他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忽然抬起头，用一种非常奇怪的眼神看着她：“那你找到圣剑之后，打算怎么刮？拿石头蹭？”
“……还没想好。”
“那你刮完银屑之后，圣剑怎么办？插回去？”
“……也没想好。”
“那你在古籍上看到这段话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这件事可能很危险？”
云一团张了张嘴，诚实地说，“想过。但我更怕一辈子都变不回去。”
她低头喝完了最后一口咖啡，觉得这个借口编得还不错。
尤里恩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盯着她看了三秒，然后别开脸，声音比刚才闷了好几度：“那我们跟你去，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尤利亚在旁边轻轻笑了一声，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正好，我们也想看看那把传说中的圣剑长什么样。”
云一团愣了一下：“可是你们……”
“我们是恶魔，对圣剑好奇不是很正常吗？”尤利亚的笑容温润无害，“而且，万一你遇到危险，我们还能救你——当然，这是有代价的。”
云一团警觉地抬头：“什么代价？”
尤利亚把水杯放下，红眸弯起来：“找到圣剑之后，给我们玩玩就行。”
尤里恩在旁边“嗤”了一声：“你就这点出息。”
但他没有反驳。
作者有话说
第11章 本以为这是一场普通早餐，直到两只恶魔宣布要跟我旅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