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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贤者番外:贤者被撬开心门的四部曲 番 ...
番外一·关于下雨这件事
布莱兹活了三百多年,从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蹲在路边,仰头看一朵云"表演下雨"。
"您说想看嘛!"
云一团站在他面前,叉着腰,理直气壮,"您亲口说的,'下次来,下场雨给我看看'。我现在就下给您看!"
布莱兹自己都不记得什么时候说过。
他靠在树根上,翘着二郎腿,手里捏着一根不知从哪儿顺来的狗尾巴草,在指尖转来转去:"嗯,我说了。所以,开始吧。"
云一团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她的人形开始变得半透明,边缘模糊起来,像被水晕开的墨。
奶白色的短发飘起来,一缕一缕化成水汽,她整个人越来越蓬、越来越轻、越来越——大。
最后"砰"地一声,原地只剩下一朵灰白色的大云,悬在半空中,软乎乎的,边角还在往外冒着细碎的水珠。
布莱兹仰着头,金色的眼睛里倒映着那朵云,沉默了三秒:"……你维持人形的时候比现在小一圈。"
云朵上下浮动了一下,发出闷闷的声音,像被捂住嘴说话:"因为本体不能压缩太狠嘛!平时变成人形是'压缩包'状态,现在解压了!"
"解压……"
布莱兹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抽了抽,"你是压缩包?"
"云也是有体积的!"
云一团理直气壮地晃了晃自己,"我要开始下啦!您看好——"
然后她开始下雨。
准确地说,是她努力酝酿了半天,从自己蓬松的边缘挤出一小撮水珠,稀稀拉拉地往下掉。
水珠不大,落在布莱兹脸上凉丝丝的,像有人用指尖蘸了水弹他。
布莱兹面无表情地抹了一把脸:"……就这?"
"我我我还在酝酿!"
云一团急了,整朵云开始剧烈抖动,像一台老旧的洗衣机在脱水,边缘的水珠越甩越多,"啊——啊啊——来了来了——"
然后真的来了。
一股不算大但也不小的雨水哗啦啦地浇下来,布莱兹的狗尾巴草被砸歪了,他的头发被打湿了,衣领湿了,坐在树根上的裤子也湿了一大片——但他没动,依然仰着头,看着头顶那朵努力往下倒水的云。
"您觉得怎么样?!"
云一团的声音从云朵中央传出来,气喘吁吁的,"这是我能下的最大的了!再大我要瘦一圈的——"
布莱兹伸手接了一捧雨水。
水清清凉凉的,在掌心里慢慢汇聚成一汪小潭。
他低头看了看,又抬头看了看那朵因为"运动过量"而变小了一圈的云,张了张嘴,本想说什么刻薄的话——比如"这雨量连浇花都不够"或者"你果然是一朵废云"——但话到嘴边,他看到了云团边缘那些细碎的、银色的水光,在阳光下面一闪一闪的,像撒了一把碎钻。
他舔了一口掌心里的雨水。
"……甜的。"他说。
云朵猛地停止了摇晃:"诶?"
"你的雨,是甜的。"
布莱兹舔了舔嘴角,金色的眼睛弯起来,"你本体是不是偷吃糖了?"
"我我我没有!我昨晚只是吃了三颗——五颗——啊不八颗水果糖!但那是睡前吃的!已经消化了——"
"云代谢慢,你吃进去的糖分三天内都会留在体内。"
布莱兹站起来,把湿透的衣襟拧了一把水,"所以你下的雨含糖量超标。下次少吃点糖再下雨,不然浇出来的花会得糖尿病。"
他转身往前走去,背对着她,嘴角却已经翘得压不住了。
身后那朵云慌慌张张地变回人形,追上来,奶白色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气鼓鼓地拽他袖子:"您笑话我!您刚才明明说甜的还喝了!"
布莱兹脚下一个趔趄。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维持表情管理,"那是我要求下的雨,我不能喝?"
"那是我的本体挤出来的水!"
云一团理直气壮,"等于我身体的一部分!您喝了我身体的一部分!你说是不是这样!"
布莱兹停住了。
他转过身,低头看着她。
云一团仰着头,天蓝色的眼睛里全是认真,嘴角还挂着没来得及擦的水痕,奶白色的头发一缕一缕贴在额头上,整个人像一只刚被雨淋透的小动物。
他盯了她三秒,然后面无表情地把自己的湿外套脱下来,兜头盖在她脑袋上。
"把头发擦干。"
他说,然后转身继续走,"下次下雨提前通知我,我好带伞。"
云一团从外套里挣扎出来,顶着一头被揉得更乱的头发追上去:"您没回答我!"
"不算是。"
"那算什么?"
布莱兹头也不回,声音平平的:"算——喝了一包会走路的小糖水。"
番外二·关于棉花糖流星
他们经过一片平原的时候,正值当地一年一度的"流星祭"。
镇上的人会通宵不睡,躺在草地上看流星,据说对着流星许愿,愿望会成真。镇上还流传着一个传说——每年流星祭的最后一颗流星会拖特别长的尾巴,颜色是暖金色的,比所有流星都亮,看到它能获得一整年的好运。
云一团对这种传说深信不疑。
"我们去看流星祭吧!"
她拽着布莱兹的袖口晃,"我长这么大还没看过流星!妖怪学校那会儿天天补课,要修'如何控制雷暴天气对农作物影响'之类的必修课,每年流星祭我都错过——"
布莱兹被她拽得一个趔趄,懒洋洋地被她拖着往前走:"你一朵云,对流星有什么好执着的?你天天在天上飞,看星星还看得少?"
"那不一样!"云一团回头,淡蓝色的眼睛亮得像两枚小星星,"流星是'掉下来'的星星!我飞上去的时候是'往上',流星是'往下'——方向都不一样!"
"……你这个逻辑,妖怪学校教你的?"
"老师说云要具备'逆向思维'!"
布莱兹张了张嘴,最终放弃了吐槽。
他任由她拽着他穿过了整个镇子,在镇外一片开阔的草地上躺下来。
草地软软的,草尖抵着后背,晚风从远处吹过来带着麦田的味道,天空是深蓝的,缀满了密密麻麻的星子。
云一团躺在他旁边不到一臂远的地方。
她一开始很兴奋,手舞足蹈地指这指那:"那颗星星好亮!那颗旁边还有一颗小的!那三颗连起来像不像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布莱兹闭着眼睛,有一搭没一搭地"嗯"。
过了大概半个时辰,第一颗流星终于来了。
银白色的光拖着细细的尾巴划过天际,短暂得像一声叹息。
"啊啊啊来了来了!"
云一团猛地坐起来,"许愿!要许愿!——贤者先生您许了什么愿?"
布莱兹依然躺着,懒懒地掀开一只眼皮:"我没许。全知的人不需要许愿——我知道一切都会发生,包括愿望成不成立。"
"那也太没意思了。"
云一团躺回去,喃喃地说,"许愿又不是为了'真的实现',是为了……为了那个'万一实现了呢'的心情啊。"
布莱兹没说话。
第二颗、第三颗、第四颗流星接连划过。
云一团每次都很认真地闭眼,嘴巴无声地动,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布莱兹偏过头看她,她奶白色的短发在星光下泛着柔和的银光,睫毛长长的,闭眼许愿的时候表情认真得像在完成一项神圣仪式。
他收回目光,看着天空,轻轻"嗤"了一声,但嘴角是翘着的。
流星祭进行到后半夜,最后一颗流星姗姗来迟。
它果然和传说里一样——拖着一条长长的、暖金色的尾巴,亮得像一小片太阳坠入夜空,从东到西划过了几乎整片天幕。
"好漂亮——"
云一团低声说,眼睛倒映着那道金色光芒,声音里带着一种布莱兹从未在她身上听过的东西——安静、柔软、像被什么东西深深触动了。
他没看流星。
他看着她。
金色光芒在她淡蓝色的瞳孔里游动,她的脸颊被照得暖融融的,嘴角挂着一抹小小的、满足的笑。
风吹动她额前的碎发,她轻轻吸了吸鼻子。
布莱兹收回目光,看向天空。那道暖金色已经消失在天际线尽头,只剩下余烬般的光晕在云层边缘慢慢散去。
"许了什么愿?"他问。
云一团偏过头看他,眨了眨眼:"您不是全知吗?"
"全知不等于'偷听别人许愿',这属于隐私范畴。"
"哦——"
云一团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我许的愿是希望贤者先生永远不要再一个人坐在古榕树下面发呆。"
布莱兹的手指在草地上轻轻蜷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那样太寂寞了。以后发呆可以叫上我,我不说话,就躺在你旁边。"
她打了个哈欠,眼睛开始犯困地眯起来,"您看,我已经准备好当那朵'陪发呆的云'了——"
她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小,眼皮打架,最后头一歪,靠在了他肩膀上。
布莱兹没动。
她靠过来的重量很轻,轻得像一小团棉花压在他肩头,呼吸绵长均匀,带着红薯和水果糖混合的、暖融融的甜味。
他仰头看天。最后一丝流星余烬也消散了。
草地上只剩星光和风声。
"我全知全能的第三百年,"
他低声说,像在自言自语,"第一次有人许愿跟我有关。"
他偏过头,看着靠在他肩头已经睡着了的云一团。
"……挺笨的。许愿给自己多好。"
但他没有把她推开。
那一整夜,他就那样坐着,让她靠着。
银白长发被夜风吹乱,金色的右眼半阖着,紫色的左眼映着满天星斗。最后他低下头,用下巴轻轻蹭了一下她头顶那蓬松的、软绵绵的头发。
"下流星雨的日子,"他说,"我也记下来了。"
声音轻得只有风听得见。
番外三·关于生病这件事
云一团是朵云。
按理说,云不会生病。
但她跟着布莱兹旅行了三个月之后,某天早上突然打了个喷嚏——然后整个人"噗"地一声原地蒸发成了水雾,过了三分钟才重新凝聚起来,但颜色明显灰了一个色号,精神萎靡,声音也哑了:"贤者先生……我好像……感冒了……"
布莱兹蹲在她面前,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不烫,但摸起来湿漉漉的,像一块受潮的海绵。
"你是云,"他面无表情,"云怎么会感冒?"
"我是'成精'的云!"
云一团裹着不知从哪儿翻出来的毯子缩在路边石头上,鼻子红红的,说话瓮声瓮气,
"云精也会感冒的——老师说过,如果在不同气候带频繁穿梭,云体内部的水汽温差太大就会——阿嚏!——就会'免疫系统紊乱'……"
"你一个云,哪来的免疫系统?"
"你别管!反正我难受!"
云一团用毯子把自己裹成一个球,只露出一双湿漉漉的淡蓝色眼睛,"您不是说全知吗?全知的人应该知道怎么治云感冒吧?"
布莱兹站着看了她三秒。
她蜷成一团的样子实在太好笑了——奶白色的头发蔫蔫地耷拉着,像被雨打蔫的花,毯子裹得太紧只露出一个小尖尖的脸,鼻子因为擤多了发红,眼睛因为难受蓄着一层水光,可怜巴巴的,又好笑又有点——嗯,有点让人想揉她脑袋。
"等着。"他转身走进旁边的树林。
云一团在石头上缩着等了大概一刻钟,布莱兹回来了,手里拿着一捧草药和几根树枝。
他捡了几块石头搭了个简易的小灶台,把树枝架起来生了火,然后把草药揉碎放进一只不知道从哪儿摸出来的小陶罐里,加水,架在火上煮。
云一团从毯子里探出脑袋,看他蹲在火边煮药。
银白长发被他随手拢到耳后,袖口卷到手肘,火光把他的侧脸照得暖融融的。
他煮药的时候没有笑,表情很专注,金色的眼睛被火光映着,像熔了一小片黄昏在里面。
"……您会煮药啊?"
"全知。"他头也不抬,"知道所有草药的配方和火候。"
"所有的药都知道煮?!!之前怎么没看您煮过?"
布莱兹搅拌药汤的动作顿了一下。过了几秒他才说:"因为之前没人值得我动手。"
这句话他上次说过一次,在古榕树下,说的是一模一样的词,但上次他用来形容的是"烤红薯"。
云一团裹着毯子缩成一团,脑子因为感冒有点转不动,但直觉告诉她——这句话和上次那句话说的时候,分量不一样。
她没想明白哪里不一样,因为她脑子浑浑噩噩的。布莱兹把煮好的药汤倒进一只树叶折成的杯子里,端到她面前:"喝了。"
云一团伸出两只裹在毯子里的手捧住树叶杯,凑到嘴边抿了一口。"……苦的。"
"草药当然苦的。"
"那我喝了您会给我糖吗?"
布莱兹挑眉:"你三岁?"
"大人生病了也要吃糖呀。"
云一团理直气壮地看着他,天蓝色的眼睛因为生病显得格外大格外水润,像两块被雨洗过的玻璃,
"而且我吃药很乖的,一口闷!但是吃完药不给糖的云会委屈——您忍心看我委屈吗?"
布莱兹看着她。
她裹在毯子里只露出一个脑袋,鼻尖红红的,眼睛湿漉漉的,头发乱糟糟的——整个人看起来又可怜又无赖,像一只知道自己可爱所以故意撒娇的流浪猫。
他沉默了五秒。
然后他从自己袖子里摸出一颗用油纸包着的糖果,递过去:"喝完药吃。"
"诶!您随身带糖?"
"闭上嘴喝药。"
云一团乖乖闭了嘴,把药汤咕咚咕咚灌了下去,苦得整张脸皱成一团,然后迅速把糖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好甜!什么味的?"
"橙子。"
"水果糖!我最喜欢水果——"
她说到一半,突然瞪大眼睛,"等等,您怎么知道我喜欢?我没告诉过您啊。"
布莱兹已经开始收拾火堆,背对着她,声音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你每次路过糖果铺子都会在水果糖柜台前面多站三秒。全知。"
云一团含着糖,坐在石头上看他收拾。火光跳跃,银白长发在他背后随着动作轻轻晃动,他的侧脸被火苗描上一层暖金色的边。
她含着糖慢慢嚼碎,碎掉的橙子糖在舌尖化开,凉丝丝的,把苦药的后味全压下去了。
"贤者先生。"她含着糖块,声音有点含糊。
"嗯。"
"您很会照顾人。"
布莱兹收拾东西的手停了一瞬,然后恢复了动作:"……全知,什么都会。"
"那如果我一直生病——"
"你不会。明天太阳出来你晒一天就好了,云精晒太阳能自动修复水汽平衡。"
"哦……"
她有点失望地缩回毯子里,小声嘟囔,"本来还想多喝一次您煮的药,挺暖和的。"
布莱兹的动作彻底停住了。他站在火堆边上,背对着她,手里的树枝被捏得"咔"一声断成了两截。
过了很久,久到云一团以为他不打算回答了,他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语气也淡了一点,但那层淡下面藏着某种她听不太懂的、沉甸甸的东西。
"下次你不舒服,我再煮。"
云一团从毯子里探出脑袋:"真的?"
"嗯。"
"那拉钩!"
布莱兹终于转过身来,看着她从毯子里伸出一只小拇指,高高举起,等着他。
月光照在她脸上,生病让她比平时憔悴了一些,但那双眼睛亮得像盛了两颗星星。
他走过去,在她面前蹲下来,伸出小拇指,跟她勾了勾。
"拉钩了。"她说,"全知贤者不能赖账。"
"不赖。"
他站起来,把那根被她勾过的手指插进裤袋里,转身继续收拾,"赖账的话,天打雷劈,而且你会用你的'小雨'淋我。"
"那不是小雨!那是我能下的最大的——"
"行行行暴雨暴雨,下次你用暴雨淋我。"
晚风里,他背对着她,嘴角弯了起来。
那个笑幅度不大,但在月光下很真实——和她第一次在古榕树下看到的那种"冷漠的平静"截然不同。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只被勾过的小拇指,轻轻蜷了一下。
全知的人三百多年来第一次觉得——有些东西,确实许愿才能得到。
比如今天这种橙子糖。
比如刚才那句"拉钩"。
比如她含着糖喊他"贤者先生"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竟然在期待"下次"。
"病快点好,"
他边走边说,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吊儿郎当,"明天带你去吃那家镇上的蜂蜜烤饼——你上次路过的时候眼睛都直了。"
"真的吗!"
"骗你我是狗。"
“那我要吃三个!”
番外四·月下银莲种植指南
云一团蹲在院子里,面前摆着三只陶土花盆,里面装着黑黝黝的泥土,土面平整得像被人用尺子刮过。
她保持这个姿势已经一炷香了,下巴搁在膝盖上,天蓝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花盆中央那个小小的凹坑。
"……它怎么还不长?"
布莱兹躺在院子角落的摇椅上,脸上盖着一本翻开的书,闻言头也没抬:"你埋下去才一刻钟。"
"一刻钟很长了!我在妖怪学校种过云锦花,埋下去不到半刻钟就发芽了!"
"那是魔法催熟的,不算。而且你那次把整片实验田浇成了沼泽,老师让你补考了三次。"
布莱兹把书从脸上拿下来,金色的眼睛斜睨她
云一团把脸埋进手掌里,哀嚎了一声。哀嚎完了,她抬起头,重新盯着花盆:"那您告诉我,月下银莲到底要怎么种?您说这是'全天下最好看的花',我特意跟花店老板讨了种花工具来——"
布莱兹从摇椅上站起来,慢吞吞地踱到院子中间,在她旁边蹲下来。他低头看了看那三只花盆,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第一个花盆的土面。
"土太硬了。"
他说,"月下银莲的根很细,要松软的、带点沙质的土。"
"啊?可花店老板说用普通园土就行——"
"花店老板这辈子种活过月下银莲吗?"
云一团想了想:"……他说他'听说过'。"
"'听说过'和'种活过'之间差了三百年的经验。"
布莱兹伸手从她手边的小袋子里抓了一把土搓了搓,皱眉,"而且你没掺细沙。这土板结之后能把根憋死。"
"那、那怎么办?我现在去河边挖沙?"
布莱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不用。你——"
他指了指云一团,然后指了指花盆,"往里面下场小雨。"
"啊?"
"下小雨。月下银莲的种子需要水分激活,但不是泡在水里,是那种细密的、均匀的潮气。你的小雨刚好——就是那个被我评价为'连浇花都不够'的小雨。"
云一团瞪大了眼睛:"您那次说我的雨是'连浇花都不够'!"
"我说错了。"
布莱兹面不改色,"你的雨量确实够浇花,但不适合洗澡。行了,快下,趁我还在教,免得我走了你又把种子泡烂。"
云一团半信半疑地凑到花盆前,深吸一口气,对着一只花盆呼出一小团水雾。
细细的水珠均匀地落在土面上,像早晨的露水,湿润而不积水。
土面颜色慢慢变深,从干燥的浅褐变成了温润的深棕。
布莱兹在旁边看着,伸手沾了一点土捻了捻:"可以了。水够了。"
云一团如法炮制了另外两只花盆,然后仰起头,一脸"我厉害吧"的表情等着表扬。
布莱兹看了她一眼,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笑:"嗯,你的'专属技能'——下雨。发挥得不错。"
"您这算夸我吗?"
"算一半。另一半要等它发芽。"
接下来的三天,云一团每天早晚各下一次"微型雨",布莱兹坐在摇椅上指挥她:"左边那盆多淋两秒""中间那盆今天不要淋太湿,它缓苗""右边那盆——你刚才淋歪了,右边土干了左边泡水,你是要种花还是分尸?"
云一团手忙脚乱地调整角度,鼻尖上都冒出汗珠:"我在努力!它怎么还不长?您不是说三天就发芽吗?"
"我说的是'理想条件下'。你刚才又用你的小雨把土冲出了一个小坑,种子可能移位了。"
"啊?!"
云一团惊恐地趴到花盆边扒开土面看,果然,种子歪到了花盆边缘。
她欲哭无泪地把种子重新拨回中间,埋好,然后抬起头,眼睛湿漉漉的:"贤者先生……我是不是真的很笨?"
布莱兹从书页上方抬起眼。
她蹲在三个花盆中间,奶白色的头发上沾着刚才手忙脚乱时溅上去的泥点,鼻尖红红的,淡蓝色的眼睛蒙了一层水光——不知道是急的还是在酝酿下一场雨。
他看了她三秒,然后把书合上,走过去蹲在她旁边。
"你知道月下银莲为什么叫月下银莲吗?"
云一团吸了吸鼻子:"……不知道。"
"因为它在月光下会发银色的荧光。不是反射月光,是它自己发光。白天看就是一株平平无奇的白花,到了晚上,整片花田会像落了一地碎银子。"
云一团眨了眨眼,注意力被转移了:"好漂亮……"
"但你没发现一个问题吗?"
布莱兹偏过头看她,"它只在晚上发光。白天经过它的人不会多看它一眼,只有耐心等到晚上的人才能看到它的好看。"
云一团愣了愣,慢慢明白了什么。
布莱兹没有看她,而是伸手轻轻整理了一下被她扒乱的土面,动作很轻,指尖修长白皙,沾了一点泥土也不显得脏,反而像某种刻意为之的风景画。
他一边整理土面一边说,语气随意得像在闲聊:"养花这种事,着急没用。你浇你的水,它长它的根,你们俩各管各的。你把水给到位了,剩下的是它的事——它选了三天才扎根,是因为它在挑合适的地方。"
他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来,低头看她:"你蹲在这里跟它较劲,它也不会因为你急就早点发芽。不如去睡个午觉。醒了再来看看。"
云一团仰头看着他。夕阳的余晖落在他身上,银白长发被染成暖金色,他垂眸看她的样子没什么表情,但那双异色的眼睛里没有不耐烦、没有嘲笑,只有一种很淡的、像午后阳光一样的温度。
"……您为什么要教我种花?"她小声问。
布莱兹已经转身走回摇椅了,重新躺下去,把书盖回脸上,声音闷闷的:"因为你要种的是全天下最好看的花。不给它找个靠谱的园丁,它太可怜了。"
云一团追上去,趴在他摇椅扶手边,探着脑袋看他,
"您是它'靠谱的园丁',还是我的?"
布莱兹把书往下拉了一寸,露出一只金色的眼睛:"我是你那个'会煮药会种花会烤红薯还会在流星雨下面让你靠一整夜'的——"
他顿了顿,似乎在找词。
"贤者?"云一团帮他想。
"冤种。"
他说完,把书重新盖回脸上,但耳朵尖又红了。
云一团安静了两秒,然后笑得整个人趴在摇椅扶手上打颤。
摇椅被她晃得吱嘎吱嘎响,布莱兹被她笑得书都拿不稳了,终于恼怒地把书往旁边一扔:"你再笑,你那三盆花今天晚上我就给它们浇滚水。"
"您才不会!您比我还心疼它们!"
云一团抹着笑出来的眼泪,"您刚才扒土的时候手轻得跟摸猫似的。"
"那是怕伤到种子。"
"那我以后也当'种子',您也这么轻地摸我头发好不好?"
布莱兹张了张嘴,发现任何一个回答都会让他掉进坑里。
他盯着她看了两秒,然后面无表情地伸出另一只干净的手,在她头顶用力揉了一把,把她的头发揉成鸡窝。
"好了,摸了。回去看你的花。"
云一团顶着一头乱毛心满意足地跑回花盆前面蹲好,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布莱兹重新躺回摇椅上,把书捡起来,但没看进去——他盯着书页上的字,过了一会儿,把书立起来挡住自己的脸,然后用极轻的、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说了一句:
"……比起它们,我更心疼你。"
他没发现——话音刚落,云一团面前第三只花盆的泥土轻轻地、微微地鼓起了一小点。
一丝嫩绿色的芽尖,正趁着傍晚最后一抹夕阳的余温,偷偷从土里探出头来。
那是月下银莲。
种下去第四天,终于肯露面的那朵。
云一团:"啊啊啊贤者先生!它长了!它长了!您快看!"
布莱兹把书放下,从摇椅上站起来,走过去蹲在她旁边。
两个人并排蹲着,四只眼睛盯着那一丁点几乎看不见的绿色嫩芽,在暮色里像两根被风吹歪的树苗。
"……确实长了。"他说。
"我说我行的!"云一团骄傲地挺起胸膛。
"嗯,你行的。"
布莱兹偏过头看着她——她蹲在他旁边,奶白色的头发乱蓬蓬的,鼻尖上的泥点还没擦掉,天蓝色的眼睛里倒映着那一小点绿色,亮得像盛着整个春天的第一道光。
他伸手帮她把鼻尖上那点泥蹭掉了,动作很轻,比摸猫还轻。
"继续浇水。"
他说,"等它开花了,晚上我陪你来看。"
"真的?"
"嗯。月下银莲开花的时候最美——以前没人值得我带来看。"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草屑,往屋里走,声音恢复了那副懒洋洋的调子,"不过在那之前你得先把另外两盆也伺候好。左边那盆今天喝多了水,明天少淋半刻钟。"
"知道了!"
深夜。云一团已经回屋睡着了,院子里只剩下三只陶土花盆,和躺在摇椅上没动的布莱兹。
月光铺满了整个院子。
那株刚出土的嫩芽在夜风里轻轻晃了晃,然后——它的叶片边缘开始泛起极淡的、银白色的荧光,像一小团被揉碎了的月光落在了土面上。
布莱兹从摇椅上偏过头,看着那一点荧光,嘴角弯了弯。
"比想象得好养。"
他对着那株银莲说,"跟她一样。"
风从院子里穿过,带起银白长发的一缕。他闭上眼睛,摇椅轻轻晃着。
花在长。人在睡。月亮挂着。
明天,又可以教她怎么浇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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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宝子们,希望大家多多给我发评论互动一下呀,这样我更有动力写下去,聊斋世界开始写啦,第五个世界想看啥?有任何想看的世界可以在评论区积极留言 1.恋综世界 2.末世丧尸 3.修仙世界 4. 其他世界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