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魔王与喜鹊的共同点：都喜欢亮晶晶的东西 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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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一团又在晚餐桌上逮住了他。
魔王正坐在长桌另一端，面前摆着一碗汤和半块黑麦面包，姿态端正得像在参加正式晚宴。
云一团一屁股坐在他对面，双手撑在桌面上：“阿诺诺，你什么时候开始攻打人族？统治世界？统一地狱？”
魔王用餐的动作停了一瞬，手悬在半空中。
“……我为什么要攻打人族？”
“你不是魔王吗？魔王不都要干这个吗？”
云一团捧着脸，一脸真诚的好奇，“我看了好多书，书里写的魔王都有世界征服计划，什么先灭东边再打西边，什么时候开始啊？我好提前准备一下。”
魔王放下筷子，看着她，暗紫色的眼睛里浮现出一种“这个人是不是哪里坏掉了”的困惑。
“……你为什么这么期待我攻打人族？”
“没有期待，我只是想围观一下。看看魔王出征是什么阵仗，你骑不骑龙？带多少兵？旗帜长什么样？”
魔王深吸了一口气，抬起手捏了一下眉心。
“……我不攻打人族。地狱治安管理条例里写了，跨界军事行动需要提前三百年报备，层层审批，流程太长，不划算。”
云一团眨了眨眼：“不划算？”
“打仗要钱。军费、粮草、后勤、战后重建，加起来够我买五座城堡。有这时间还不如接几个高额赏金任务。”
云一团看着他那副认真盘算“打仗性价比太低”的表情，觉得这个魔王的世界观也太清奇了。
“那你不打算统治世界吗？”
“统治世界有什么好处？”
魔王反问，语气里带着一种纯粹的、发自内心的不解，“要管那么多人的吃喝拉撒，要处理各国之间的外交纠纷，还要定期主持跨区域经济峰会。我现在的状态很好，不用早起开会，不用批文件，不用跟隔壁领主互相送新年礼物。”
云一团忽然觉得，这个魔王可能是全地狱最适合当魔王的人——因为他完全不想干活。
她趴在桌上，歪着头看着他：“那你接下来准备干什么？继续接赏金任务攒钱买城堡？”
“嗯。”
“攒够钱买了城堡以后呢？”
魔王沉默了一瞬，暗紫色的眼睛垂下来，看着自己面前那碗汤。
“……不知道。还没想过。”
云一团看着他那副“我只会攒钱但攒完钱要干嘛我没想好”的表情，没忍住，笑了出来。
魔王抬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没有不悦，只有一丝被看穿了但又不太想承认的无奈。
“……你笑什么。”
“笑你可爱。”
魔王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面上发出一声短促的轻响。
“……吃你的饭。”
他转身就走，步伐比平时快了一倍，衣摆带起一阵风，把云一团额前的碎发吹得晃了晃。
但云一团看到，他转身的那一刹那，他的耳朵已经彻底红透了。
她低头继续喝汤，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
她觉得自己好像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这个魔王，表面上看着冷冰冰的、对什么都漫不经心，但实际上……好像特别容易被人戳到。
他不是怕她。他是不知道怎么应对她。
与此同时，地域的某条通道里，尤里恩、尤利亚和莱昂正在艰难地……打怪。
“这已经是第四群了！”
尤里恩挥着不知道从哪里捡来的一把铁剑，一剑劈开了一只迎面扑来的地狱猎犬，小短腿在碎石上蹦来蹦去，金色的头发被灰尘和岩浆的气息糊成了一团。
“我们到底走了几层了？！”
尤利亚站在他身后，手上没沾灰，但长袍下摆被火烧了一个小洞——这是他此行最不能容忍的事。
“第八层已经过了。现在在第九层。”
“这得打到什么时候？！为什么不能直接传送过去？”
“因为他的城堡有反传送结界，我们只能一层一层打穿。”
尤利亚的语气依然平缓，但他擦袖子上的灰时动作比平时快了一点点。
莱昂靠在旁边的岩壁上喘气，浅棕色的短发已经被汗水浸湿了，耷拉在额前，但他脸上还是挂着那个懒洋洋的笑。
“那位魔王大人住得可真深啊。”
“他住底层。”尤利亚说。
“底层……是第几层？”
“第十八层。”
莱昂脸上的笑容终于出现了一道裂痕。
“……我们才走到第九层？”
“嗯。”
莱昂仰起头，看着通道上方黑洞洞的、看不到尽头的岩石穹顶，深深地、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我有一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别讲了，省点力气打下一层。”
尤里恩把那把铁剑往肩上一扛，迈着小短腿往前走去。
尤利亚跟在他后面，步伐从容但速度很快。
莱昂追上去的时候，听到尤里恩小声嘀咕了一句：“她要是被那个魔王欺负了，我掀了魔王城。”
尤利亚的回答轻得像一声叹息：“她不会被欺负的。她那种性格，走到哪儿都只有她让别人头疼的份。”
莱昂想了想，觉得这话好像也对。
三个人重新打起精神，走进了第九层通往第十层的黑暗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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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第十八层的魔王城堡里，云一团正坐在厨房的案台边，眼巴巴地看着魔王系围裙。
魔王面无表情地把围裙带子在腰后系好——围裙上是一只坐着的卡通小猫。
他从柜子里拿出面粉、黄油、糖、和一小罐蜂蜜。
“只教一次，”他说，“看好了。”
云一团双手托腮，眼睛亮晶晶地盯着他的手。
案台上方的烛火晃了晃，把两个人挨得很近的影子投在墙上，暖融融地叠在一起。
魔王低头揉面团的时候，云一团注意到，他的嘴角很轻地、几乎看不出来地弯了一下。
案台上铺着一层薄薄的面粉。
魔王正在把揉好的面团用擀面杖压平，动作不急不慢的，每个折叠都精准到仿佛量过。
云一团坐在对面，双手托腮，眼睛跟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转来转去，忽然冒出一句：“阿诺诺，你为什么喜欢金币？除了需要攒钱买城堡。”
擀面杖在面团上顿了一拍。
魔王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继续把面皮压平、折叠、再压平。
等折叠了三轮之后，他才开口：“……没什么特别的理由。”
“那是什么理由？”
“……”
他垂下眼，睫毛在烛火下投出细小的影，“好看。”
云一团歪了歪头。
魔王的声音有点含混，带着一种很少从他嘴里露出来的、近乎笨拙的迟疑。
平日里那个精明到滴水不漏的魔王，在说出“好看”这两个字的时候，竟然有一点愣。
她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笑了：“那你跟我一个朋友挺像的。”
魔王抬起眼皮：“什么朋友？”“喜鹊。”
云一团说得认真极了，“它也喜欢亮闪闪的东西。有一次偷了我一对耳环去搭窝，我追了它三条街。”
魔王的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他想说：你把一个令人闻风丧胆的地狱魔王和一只喜鹊相提并论？
“鸦七说你之前偷过第十一层领主的金戒指，就是因为觉得‘好看’，你们两个好像哦。”
云一团说着说着笑了起来，趴在案台上肩膀直抖。
魔王面不改色地继续擀面，但云一团发现他手边那团面被擀得比刚才薄了一倍，快变成纸了。
她赶紧伸手按住他手腕：“再擀就破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那只手正覆在他的手腕上，掌心温软。
然后他整个人僵住了约莫半拍，才用擀面杖把那块薄如蝉翼的面皮从案板上挑起来，面无表情地丢进了垃圾桶。
“……重新做。”
云一团看着他重新拿出面粉，忍不住补了一句：“所以你真的是因为好看才攒的？”
“不然呢？”
魔王低头倒面粉，语气恢复了那种懒散的从容，“难道你以为我是为了什么宏大的目标？地狱魔王……也要有个人爱好。我的爱好就是存钱，看着金币堆成山很安心。你有意见？”
云一团摇头：“没有，我觉得挺好。钱不会像人一样背叛自己，对自己好一点准没错。”
她的声音还是那种软乎乎的，像是在聊今天天气不错的语气。
魔王擀面的手停下了。他抬起头，暗紫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很复杂的光，复杂到他自己大概都没意识到。"……你认真的？"
"嗯，"
白团团点头，"你看啊，钱放在那里，它就是你的。不会今天说喜欢你、明天就翻脸走人，不会因为你做错一件事就把你扔掉。你今天赚了它，它就安安稳稳在你口袋里待着，不会跑也不会躲。"
她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我之前在妖……学校的时候，同学觉得我脾气太好容易吃亏，劝我对人多留个心眼。但我觉得跟东西打交道比跟人打交道简单多了——东西是诚实的。糖是甜的，面粉是白的，金币在月光下真的会发亮，这些事都不会骗人。"
魔王站在案台后面，手还按在擀面杖上，但目光已经不在面团上了。
他看着白团团，暗紫色的眸子里映着烛火的晃动，也映着她那颗云朵脑袋。
他活了很久。
比路西法和路西安加起来再乘以三还要久。
这漫长的岁月里，他听过无数人对他说过关于金币的评价——"贪婪""嗜财""守财奴""钻进钱眼里的魔王"。
有恨他的，有怕他的，有想利用他的。
从来没有人问过他"为什么"。
好像喜欢钱这件事本身就不需要理由，不需要被理解，只要给他贴上"贪婪"的标签就够了。
白团团托着腮，小腿在椅子沿上晃来晃去："所以我觉得你挺好的呀。你只是喜欢存钱罢了，又没有真的伤人。而且你存的钱最后都换成城堡和烤箱了，也不算纯浪费。"
魔王擀面的动作顿了一下。
然后他别开视线，语气平淡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那以后我攒到金币山的时候，可以分你一点看。”
窗台上偷听的鸦七把脑袋从翅膀底下抬起来，豆子眼里闪过一丝“我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的光。
它无声地张了张喙，没有发出声音，但那个口型分明是：“阿诺诺大人，您完了。”
魔王的手在擀面杖边缘停了停，然后他忽然回头看了鸦七一眼，那一眼里没有任何威胁，只有一种平静的、了然的陈述：“你完了，今晚没你的晚饭。”
鸦七的羽毛瞬间炸开了。
“……我什么都没说！”
“你那眼神说了。”
“我眼神怎么了？我眼神很正常！”
“你眼神在调侃我。”
“我没有那个意思！”
“你就有。”
鸦七扑棱着翅膀飞出了窗户，留下一句带着抗议的嘎叫：“您自己心里有鬼！”
魔王收回目光，继续揉面，动作依旧从容。
云一团看着这一人一鸟吵架的全过程，感觉自己好像误入了某种家庭情景喜剧。
“你们平时……都是这么相处的？”
魔王没有抬头：“鸦七跟了我一百多年。它是最老的属下，也是唯一一个没被我赶走的。”
他顿了顿，“因为它太吵了，赶走之后我会不习惯。”
云一团看了他好几秒，忽然轻声说：“你其实很怕孤单吧。”
魔王的手停住了。
整个厨房安静了一瞬。只有烛火还在跳动，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面上，挨得极近。
然后魔王开口了，声音很轻：“……面团醒了之后要揉三遍，每一遍都要把气泡排干净。不然烤出来会塌。”
他说完那句话之后，整个厨房安静了整整五秒。
然后魔王猛地转过身去，背对着她开始揉面，揉得比刚才用力了许多，整个案台都在微微震动，他后颈的皮肤彻底变成了粉色。
云一团想：可能是太用力了皮肤充血泛红。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魔王与喜鹊的共同点：都喜欢亮晶晶的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