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贤者说拔剑靠缘分，圣剑说靠我心情 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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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莱兹给了他们一个极其不靠谱的指引——“圣剑谷，往北走七天，翻过三座山，穿过一片会骂人的沼泽，再绕过一群永远在吵架的石头人，你们就到了。圣剑就在里面，自己找。”
云一团当时就发出了灵魂拷问：“您给个坐标不行吗？精确到哪块石头后面哪条缝里那种？”
她双手合十抵在胸前，身体前倾，态度诚恳得像在求期末答案。
布莱兹回到办公室继续嗑着瓜子，换了条腿翘：“不行。那剑自己有脾气，你精确坐标它自己就跑了。你们得靠缘分。”
他说“缘分”两个字的时候用瓜子壳在空中画了个圈，像在画什么玄学符号。
莱昂在旁边打了个哈欠，从头到尾没听进去。他靠在门上，眼睛半阖，看起来随时能睡着，像一只被太阳晒化了的大狗。
他只听到一句：“那里有很多剑，圣剑外观和普通铁剑没什么区别。”
然后他就闭上了眼睛，呼吸都均匀了。
“那还找什么，”他懒洋洋地说，连眼皮都没抬，
“随便拔一把，拔到算运气好，拔不到就回去睡觉。”
“靠缘分？！”云一团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
“对，”
布莱兹把瓜子壳一吐，那颗壳在空中划了一道完美的抛物线落进杯子里，
“而且不用让面前这个叫莱昂的勇者拔了。他拔不出来。”
“为什么？他不是天命勇者吗？”
云一团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已经快睡着的家伙，莱昂的嘴角挂着一丝似有若无的微笑。
布莱兹神秘地笑了笑，金色的眼睛弯成了两枚月牙：“天命是老天定的，但圣剑是自己选人的。老天和圣剑的意见偶尔会不一致。”
云一团一脸懵，像被人往脑袋里塞了一团棉花。
莱昂只是笑了笑，双手插在口袋里，一副“我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听到”的样子，甚至还打了个哈欠，哈欠打了一半又憋了回去。
“好了问题问完了，”
布莱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银白色的长发在晚霞中镀上了一层暖光，每一根发丝都在发光，
“你们该走了。对了——小云朵。”
云一团回头。
布莱兹朝她眨了一下眼，声音恢复到那种懒洋洋的欠揍调子：“满月的时候来找我，我已经想好了该收取什么报酬。”
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像在看一个装满了惊喜的礼物盒。
夜幕降临时，四人在森林边缘分别。
云一团带着两只小恶魔要往北走，去找光明圣剑。
莱昂要往东走，回勇者协会复命。
临别前，莱昂蹲下来，和云一团平视——这个动作让尤里恩迅速跳到了两人中间，小脸黑得像锅底，尾巴笔直地指着莱昂的鼻子。
莱昂看着他笑了笑，然后越过那颗炸毛的小脑袋，对云一团说，声音压低了一些：“我们还会见面的。去找圣剑挺危险的，你确定不需要一个勇者当护卫？”
云一团有些犹豫，手指绞着袖子边。
尤里恩已经抢先喊了出来：“不需要！我自己可以保护她！”
他的声音因为急切而破了音，小拳头攥得紧紧的。
莱昂低头看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带着一种成年人看着小孩逞能时的宽容笑意：“小朋友，你现在身高才到她腰。”
“我很快就会长回来的！”
尤里恩气得踮了踮脚尖，但那只是让他看起来更矮了。
“等你长回来的时候，她可能已经被魔物叼走了。”
莱昂的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尤里恩气鼓鼓的，身边魔气涌动，黑色的雾气像小蛇一样从脚底窜出来。
云一团赶紧拉住他，对莱昂说：“谢谢你，我们可以自己走。要是找到了剑我会来找你。”
她说着把尤里恩往身后拽了拽，小家伙像一只被拎住后颈的猫，挣扎了两下才安分下来。
莱昂看了她片刻，然后笑了，笑得阳光灿烂，露出白白的牙齿。
“好吧，”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草屑，“那我走啦。七天后见。”
晚风忽然吹过，把云一团散落的头发吹起来，几缕发丝糊在脸上。
莱昂笑了笑，转过身，朝东面走去，步伐懒散，背影在落日中拖出一道长长的影子，像个晃悠悠的旅人。
云一团站在原地目送他。
尤里恩在下面拽她的衣角，扯得她的外套都歪了：“他刚才是不是在挑衅我？”
“没有吧……”云一团低头看着他那张写满了“我不高兴”的小脸。
尤利亚走过来，红眸在暮色中深不见底。
他伸手握住云一团另一只手，手指凉凉的，声音温和却笃定：“走吧。天黑了。”
云一团低头看了看两只小恶魔——一个气鼓鼓地拽着她衣角，一个安静地握着她的手，两只小手一左一右，像两个自带温度的配重。
感觉胸口暖暖的，可能母爱属性要大爆发了。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暖意往下压了压。
“走吧，”她回握住两只小手，“去找圣剑。”
三人的身影消失在森林西面的暮色中，晚风把他们的衣角吹得翻飞。
古榕树在晚风中轻轻摇晃，月光透过气根的缝隙洒下来，在草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
森林里安静下来，只有远处依稀还有排队的人小声交谈的声音，和晚风穿过林间的窸窣响动。
一切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月下银莲的山谷里，那株银白色的花苞正缓缓地、缓缓地鼓胀起来，像在积蓄力量，等待下一个满月之夜，绽放三百年来最盛大的一场花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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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云一团没听懂的贤者的那句话，等他们在圣剑谷找了整整三天之后，她终于明白了——这破剑不仅会跑，还会藏，还会伪装，还会在被人摸到前悄无声息地挪到另一条岩缝里去。
云一团蹲在谷口的一块大石头上，双手托腮，一脸生无可恋地看着眼前这片壮观的“剑海”。腮帮子被她自己的手掌挤得变了形，嘴巴嘟成了一个O型。
整片山谷从底部到坡顶，密密麻麻插满了刀剑。
短的像匕首，长的像巨剑，宽的有门板那么宽，窄的只有手指粗细，排布之密集像一片铁质的麦田。
有的锈迹斑斑快断了，剑身上布满了暗红色的铁锈，像结了痂的伤口；有的还泛着冷光像刚出炉的，光可鉴人；有的剑柄上缠着褪色的布条，布条在风里晃晃悠悠的；有的镶着亮晶晶的宝石。
三天前他们刚到的时候，她还挺兴奋，站在谷口叉着腰大喊了一声“圣剑我来啦”，回声在山谷里撞了三圈，然后被一片沉默吞没了。
谷口挤满了人——穿铠甲的骑士、裹袍子的魔法师、赤膊上阵的壮汉、甚至还有推着小车卖烤饼的小贩，配套产业链真的无处不在。
有人已经开始卖“拔剑专用手套”和“圣剑感应指南”（后者翻开里面只有一行字：“用心感受”）。
每个人都在拼命拔剑，动作整齐划一，像某种大型宗教仪式，空气中此起彼伏的是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和“嘿——呀——”的呐喊声。
云一团与莱昂碰了面——他比她们早到了一天，但一把都没拔，只是坐在谷口晒太阳。
云一团打过招呼后，也兴奋地加入了拔剑大军。
拔了一把镶红宝石的华丽长剑，剑柄上刻着龙纹，看起来就很贵，宝石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她拔出来看了看，随手插回去，评价：“花里胡哨的，不是。”
拔了一把生锈的铁剑，剑刃卷了口，看起来像是从战场上捡回来的破烂，剑身还有一道裂纹。
她端详了五秒钟，把剑举到眼前仔细观察，又插回去：“锈得太均匀了，像做旧的。”
拔了一把短剑，剑柄上缠着旧布条，布条已经发黑了。
她拿在手里掂了掂，插回去：“太轻了，圣剑肯定重点。”
拔了一把巨剑，差点把自己带倒，整个人被剑的重量带着往前踉跄了三步，被莱昂一把扶住肩膀才稳住。
她气喘吁吁地把巨剑杵在地上，撑着剑柄直喘气：“这……这把这么重……肯定是——”
莱昂伸手轻轻一抽，巨剑从她手里滑落，“咣”地砸在地上，震得旁边几把剑都跟着晃了晃。
云一团：“……好吧不是。”
拔了一把断刃，只剩半截剑身，断口处还有细密的锯齿纹。
她看了半天，举起来对着阳光照了照：“圣剑怎么可能断？不要不要。”
说完插回去，插反了，剑尖朝上杵着，怎么看怎么不顺眼。
拔了一把剑柄上刻着“祝你好运”的奇怪长剑，字体歪歪扭扭像小学生刻的。
她愣了三秒，默默插回去，嘴角抽了抽：“这谁刻的……”
莱昂靠在旁边的石头上，全程没有拔剑。
他抱臂站在一块巨大的岩石旁边，看着云一团像一颗弹珠一样在剑林里蹦来蹦去，偶尔伸手帮她扶一下差点砸到脚的剑。
他只是在看云一团。
她一会儿跑到东边，一会儿跑到西边，短发在阳光下像一团蹦蹦跳跳的云，发梢因为这些天的奔波已经有点打结了。
她拔剑的时候表情很认真，腮帮子微鼓，眉头皱着，每一把都要仔细端详，然后用各种离谱的理由判断“不是”。
“这把太亮了，圣剑肯定很低调。”
“这把太暗了，圣剑肯定不丑。”
她把剑放回去的时候还不忘用手抹了一下剑身，试图让它亮一点。
“这把剑柄太滑了，圣剑肯定防滑。”
“这把剑柄太粗糙了，圣剑肯定舒适。”
莱昂忍不住了，从石头上坐直了身子：“你怎么知道圣剑长什么样？”
云一团理直气壮，叉着腰仰着下巴：“圣剑肯定要长得像圣剑啊！”
“圣剑长什么样？”
“……总之要看起来很厉害！”她比划了一下，手臂在空中抡了一个大圈。
莱昂环顾四周——漫山遍野的铁器，没有一把“看起来很厉害”。
他缓缓环视了一圈，又缓缓看向云一团，表情里带着一种“你这话说了等于没说”的沉默。
第一天，两个人在剑谷里拔了一整天的剑。
两个恶魔以圣剑肯定不欢迎他们为理由在旁边偷懒——尤里恩找了一块平整的石头盘腿坐下，尾巴在身后扫着地面；尤利亚靠在谷口一棵树的树荫下，手里捏着一片叶子慢慢转动。
云一团拔了三百多把，莱昂拔了十几把，大部分时间是他在旁边看着云一团拔，偶尔伸手帮她扶一下防止她摔倒，或者在她因为拔不出来而咬牙切齿的时候说一句“要不换一把”。
最气的是，每次把剑插回去的时候，岩缝里“咔嗒”一声轻响，一分钟后她回头再看，同样的位置又多了一把新的——不知道从哪冒出来的，安安静静地插在原来的缝里，剑身还微微摇晃，仿佛在嘲笑她。
太阳落山的时候，云一团瘫坐在一块石头上，手上全是铁锈，指甲缝里嵌满了黑色的铁屑，头发里夹着三片碎铁屑，衣服脏得像在泥里打过滚，膝盖上还蹭了一道绿苔印子。
她看着面前依旧密密麻麻的剑林，发出了今天的第无数次哀嚎，声音拖得长长的，在山谷里回荡：
“这也太多了吧！！！！”
回声撞到谷壁又弹回来，此起彼伏地重复着“太多了吧——了吧——吧——”，像山谷本尊在附和她。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贤者说拔剑靠缘分，圣剑说靠我心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