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我用全部家当换了一个贤者的笑 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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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一团朝后面的一勇者两恶魔摆摆手让他们先不要过来——那手势急切得像在赶一群凑热闹的围观群众。
她自己磨磨蹭蹭地挪到古榕树旁边，在离布莱兹一臂远的地方小心翼翼地坐下，屁股刚挨到地面又往旁边挪了挪，确保自己和贤者之间保持着一个“礼貌又不至于被一拳打飞”的距离。
她偏过头看他，发现他真的和在镇上的时候完全不一样——没有假胡子，没有笑嘻嘻的褶子，没有故意装老态。
他坐得很直，侧脸的线条干净利落，银白色的发丝被晚风撩起来又放下，金色眼睛里映着整片天空的颜色。
但是那双眼睛里没有笑。
云一团不会形容那种感觉，但她想起妖怪学校老师教过的一句话：“云是没有心的，所以我们最擅长感知别人的心。因为我们本身就是被天空和风塑造成的情绪海绵。”
她此刻觉得自己像一块被浸湿了的海绵，沉甸甸的。
她想了想，决定用最笨的方法。
“贤者先生。”
“嗯。”
“您在难过吗？”
布莱兹的手指在酒杯上顿了一下，杯沿凝着的一滴水珠顺着杯壁滑了下来。
他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很淡，淡到像隔了一层冰，和他平时那种夸张的、戏剧化的情绪完全不同。“……你从哪里看出来的？”
“不知道，”云一团老实回答，手指绞着衣角，“就是觉得——您现在不像贤者。”
布莱兹挑了挑眉，那条眉毛抬起的高度精确得像个标点符号：“那我像什么？”
“像……”云一团低头抠了抠自己的手指甲，认真想了很久，
“像下雨之前的天。灰灰的，闷闷的。”
沉默了三秒。风从他们之间穿过去，吹动了几片落叶。
然后布莱兹轻轻笑了一声——不是平时那种“哈哈哈”的大笑，是很轻的、从鼻子里哼出来的一声，像被不经意戳中了什么软处。
“你倒是会比喻。”他说，语气依然淡淡的，但金色的眼睛里那层冰好像薄了一点点，像湖面化开了一条细缝。
云一团见他没生气，胆子大了些。她往旁边挪了挪，离他更近了一点，然后从自己随身的小布袋里掏出一块用油纸包好的东西，油纸边角叠得整整齐齐，递过去：“给您。”
布莱兹看了一眼，没接：“什么？”
“烤红薯，也算是您要的版权费吧。我自己烤的。”
云一团眼睛亮亮的，像两颗被点亮的浅色玻璃珠，“上次比赛的时候我偷学了一名选手的手法——他没教我，但我偷偷看了！虽然可能烤得不是特别好，但是……吃甜的东西心情会变好，我老师说的。”
她说着又往前递了递，油纸包在她手里散发着温热的余温。
后面一勇者两恶魔看着欲言又止。
尤里恩的尾巴不安分地甩了两下，尤利亚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莱昂站在最远处，双手插兜，表情在晚霞里看不太清。
布莱兹看了她三秒钟，那双金色的眼睛在她脸上停了一阵，然后接过了油纸包。
打开，里面是一块还微微温热的烤红薯，皮烤得焦焦的，有些地方裂开了口子露出金黄色的瓤，散发着朴素的、暖烘烘的甜香。瓤的颜色金黄均匀，看得出烤的时候很用心。
他没吃，只是捧着那个红薯，低头看了一会儿，像在看一件需要认真对待的东西。
“区区一个烤红薯，就想给我抵版权费？”他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云一团见他不说话，以为是自己烤得太差了，赶紧补充，声音都急高了半个调：“如果您不喜欢甜的，我我我还有别的！”
她真的从另一只口袋里掏出一堆小东西，一样一样地往树根上摆：林间风干的松针小束，用细草绳扎得整整齐齐；一小块香香的松脂，裹在便携纸包里，纸包上还画了一个歪扭的笑脸；掌心大小光滑的森林小鹅卵石，是她最喜欢的云朵形状，而且是天空一样的蓝色；脱落的柔软鸟巢绒毛，装在一个小布袋里，布袋上绣了一朵小花——针脚歪歪扭扭，大概是现学的；空坚果壳，抛光钻孔串绳后就可以做成小风铃，她第二喜欢，排在鹅卵石后面。
布莱兹看了看那堆稀奇古怪的小玩意，又看了看她一脸“我还有存货您别嫌弃”的表情，那表情像极了攒了一学期的零花钱结果全买了礼物送给别人的小孩。
他终于没绷住——他嘴角动了一下，然后偏过头去，用那只空着的手挡了一下脸。
“……你是来找自己最喜欢的东西的吧？”
他的声音有点闷，像隔着什么东西传出来的。
“不是！我是来让您开心的！”
云一团理直气壮，双手撑在膝盖上，“老师说‘想安慰一个人就要拿出自己最好的东西’，红薯是我最好的——我亲手挖的亲手烤的亲手包的！这些森林里的小可爱是我辛辛苦苦收集的！我全部给您！您看——”
她把那个声称是“最完美的鹅卵石”硬塞进他手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然后把两只空荡荡的口袋翻出来给他看，口袋布从里面翻出来，像两只没精打采的耳朵，“没有了！我全部家当都在您手里了！”
布莱兹低头看着自己左手捧着的烤红薯、右手攥着的一个滑溜溜的浅蓝色鹅卵石，又抬头看了看面前这个把口袋都翻出来、天蓝眼睛湿漉漉的、好像他真的不笑一下她马上就要哭出来的小少年。
她的鼻尖因为着急有点泛红，嘴角还沾了一点烤红薯的炭灰。
他张了张嘴，然后——他低下头，肩膀轻轻地抖了起来。
云一团慌了，整个人往前凑了半个身位：“您、您别哭啊！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我没哭。”布莱兹的声音抖着，肩膀还在一抽一抽的，“我在笑。”
他抬起头的时候，那双金色和紫色的眼睛里终于有了真实的温度，像冰面彻底碎裂之后露出的水光。
他的嘴角弯着，笑容不大，但和他平时那种“演戏的笑”截然不同——是没绷住、忍不住、从里面溢出来的那种笑，连眼角都带了细纹。
“小云朵。”他说。
“嗯？”
“你是我活了三百多年见过——”他斟酌了一下措辞，嘴角那抹笑还在，“最笨的。”
云一团瞪大了眼睛，嘴巴瘪下去，像被戳了一下的气球：“您怎么骂人啊……”
“我没骂你。”
布莱兹把那个蓝色小鹅卵石举起来，对着晚霞的光看了看，天蓝色被夕阳染得更暖了，在他指间泛着柔润的光，
“我是说——你用全身家当换一个人笑，这笔买卖你亏了。”
“不亏！”云一团脱口而出，音量比刚才大了不少，“您笑了就不亏！”
后面一勇者两恶魔脸上的表情一言难尽。
尤里恩的小嘴抿成了一条线，尤利亚的笑容保持着但嘴角的弧度和平时不太一样了，莱昂的双手从口袋里抽了出来，拇指勾在腰带上，歪着头看着这一幕。
布莱兹的动作停了一下。
晚风从古榕树的气根间穿过，树叶沙沙作响，几缕银白发丝被吹到了他的眼前。远处天边的橘红色正在慢慢变成玫瑰紫，最后一缕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把银白色的发尾染成了暖金。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烤红薯和鹅卵石，然后把酒杯放到了一旁——放的时候杯底在树根上磕出了轻轻一声——把烤红薯举到嘴边，咬了一口。
咀嚼。咽下去。
“……烤过头了。”他评价，眉头微微蹙了一下，“皮有点苦。”
云一团的脸垮了：“啊……”她的肩膀都塌了下来。
“但是瓤很甜。”
他又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腮帮子鼓起来了一边，“火候扣十分，诚意加一百分。总分九十。”
“总分九十是好还是不好？”
“满分一百。”
布莱兹看了她一眼，那双金色眼睛里带着一点无奈的光，“扣的十分是因为你偷看人家的手法没学全——下次我教你。”
云一团眨了眨眼，睫毛扑闪了两下：“您会烤红薯？”
“全知。”
他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动作随意，“知道所有烤红薯的方法。但以前没人值得我动手。”
这句话说得轻描淡写的，像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但云一团注意到他说完那句话之后咬红薯的动作慢了半拍，然后他把另一半掰下来递给她：“吃不吃？”
“诶？给我的？”
“我一个人吃不完。”
他说着把那块掰下来的红薯又往她面前送了送，瓤还在冒着热气。
“那……那您那个鹅卵石还要吗？”
云一团期待地看着他，那双浅蓝色的眼睛写满了“快说不要快说还我”的渴望，身体微微前倾，像只盯着零食的猫。
“什么鹅卵石？”
布莱兹挑眉，慢悠悠地把它装进了自己胸前的口袋里，还顺手拍了拍，
“这是你上交的版权费。贤者的签名和唇印不是你能把握住的。”
云一团委屈瘪嘴，可怜巴巴?°(°?????°)°?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嘴角向下撇着，像一朵晒蔫了的小花。
她怒吃了一口烤红薯。
布莱兹看着面前这个人——短发被晚风吹得乱糟糟的，天蓝色的眼睛因为不能要回鹅卵石而湿漉漉的，嘴角还沾着他掰给她那半块红薯的渣，却浑然不觉，腮帮子微微鼓着。
他抬手，拇指轻轻蹭过她嘴角，把她自己都没注意到的那点红薯渣擦掉，指腹在她唇边停了一瞬。
“……笨蛋才会有的吃相。”
他收回手，低头继续吃自己的红薯，语气恢复了平时那种懒洋洋的调子，但耳朵尖在银白发丝间泛着极淡的粉色，像被落日染了一笔。
后面一勇者两恶魔脸上的表情变幻莫测。
尤里恩的尾巴已经从“警惕”模式切换到了“蠢蠢欲动”模式，尤利亚的手指轻轻敲着自己的手臂，莱昂则干脆吹了一声口哨，打破了那几秒微妙的沉默。
云一团完全没注意到。
她只顾着把他刚才擦过她嘴角的手指指腹上沾的那点红薯渣也舔掉了——动作之自然，仿佛做过一百次——还评价：“嗯，确实有点苦，下次少烤一会儿。”
布莱兹的手指在空中僵住了整整两秒，像一座雕塑。
然后他面无表情地把剩下的红薯全部塞进嘴里，拎着一堆“版权费”站起来——松针束和松脂包被他拢在左手里，鸟巢绒毛布袋挂在腕上，坚果壳串在指间晃荡——拍了拍衣服上的草屑：“天快黑了，走吧，找到我喜欢的了？”
“找到了，”
云一团连忙跟在后面，回头冲后面三个“没眼力见”的挥舞手臂，“跟上跟上！”她指挥的样子像个着急的小牧羊人，
“在森林西面的山谷里，那株月下银莲。你每次来都会去看它。”
布莱兹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是笑，更像是一种“被猜中了但不想承认”的微表情，像被人说中心事后下意识抿嘴的样子。
“月下银莲，”
他盘着手中的鹅卵石慢悠悠地说，石头在他掌心间转了一个圈，
“是我三百年前亲手种下去的。那时候它还只是一粒种子，我把它埋在土里的时候，它比米粒还小。三百年来，我每年满月的时候都来看它——看它开花，看它合拢，看它被露水打湿，看它在月光下发光。三百次了。”
他忽然转过头来，看向云一团。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又出现了平时的玩世不恭和恶趣味，以及“我看你们好玩”的光，像重新戴上了一层熟悉的面具。
“你们找到了它，所以你们通过了考验，”
他说，“提问吧。”
云一团被那双眼睛看得有点心慌，下意识地摸了一把身边尤里恩的小脑袋——尤里恩被她摸得愣了一下，尾巴不自觉地翘了翘。
“第一个问题，性转药水的解药是什么？”
“简单，”
布莱兹伸出三根手指，慢条斯理地数，“月下银莲、凤凰尾羽、真爱之泪。月下银莲必须是开了三百年的，要在满月时采摘，摘下之后一炷香内必须使用。凤凰尾羽要自愿脱落的，强制拔下来的不行。真爱之泪——”
他的目光微妙地扫过场中几个人，在每个人脸上停了大概半秒，然后收回来，
“——要落在月下银莲的花蕊上，用凤凰尾羽搅匀再喝掉。记住，必须是‘真心’相爱的两个人的泪水，只是动心不够。”
“明白了，”
云一团听的认真，手指无意识地掰着数，“奇奇怪怪的三样东西，等等，月下银莲不就是您养的那朵！！！”
她猛地反应过来，眼睛瞪得溜圆。
“不错。”
布莱兹歪了歪头，金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芒，嘴角微微翘起，“小云朵想要的话到时候打算怎么补偿我？”
没想到坑在这里等着自己。
云一团的大脑飞速运转了三秒，然后憋出一句：“我再给您烤十个红薯，一百个也行！”
她伸出十根手指晃了晃，想了想又加了十根。
布莱兹不明所以地哼笑一声，那声“哼”里包含了“你倒是会讨价还价”和“算了不跟你计较”两层意思。
云一团连忙转移话题，语速快得像在念绕口令：“第二个问题——光明圣剑在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