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贤者的真实样貌，比他的恶作剧更让人措手不及 云 ...
-
云一团走着走着，心里忽然有了点想法：“布莱兹说他每次来森林都会特意去看一样东西——不会是这些动物吧？松鼠？兔子？刚才的松鼠家族还会打牌呢？”
她脑子里已经浮现出布莱兹蹲在树桩边和松鼠打牌的荒唐画面了。
“不太像，”尤利亚说，目光扫过四周那些探头探脑的小动物，“以他的性格，如果最喜欢的是动物，他早就收了当宠物了。而且以他的作风，收了宠物之后一定会给宠物起那种特别长的名字，比如‘宇宙无敌可爱之毛茸茸大尾巴’之类的。”
云一团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那会是什么？”
尤利亚想了想：“他说‘每次都会特意去看’。意思是他来森林不是路过，是有目的地前往。那这个地方一定有某种规律——比如位置固定，或者只有他知道怎么走。”
他说话的时候手指轻轻点着下巴，红眸微微眯起，那是他认真思考时的标志性动作。
莱昂在旁边一直安静地听着，靠在树干上，双手插在口袋里，这时忽然开口：“我注意到一件事。”
“什么？”
“我们遇到的所有人——那个商人、还有刚才在空地排队的人——都是从森林东面进来的。只有我们是从西面进来的。”
他说这话的时候用下巴朝身后努了努，示意来时的方向。
云一团一愣：“所以呢？”
莱昂笑了笑，那个笑容里带着一丝狡黠，像一只发现了骨头藏匿点的大狗：“说明在东面的是‘问问题的人’，来西面的是‘找东西的人’。布莱兹把这两拨人分了流——所以他最喜欢的东西，大概率在西面更深处。东面太吵闹了，他那种性格不会把心爱的东西放在吵闹的地方。”
尤里恩警惕地看着他，红眸里满是审视：“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他的尾巴微微绷直，像一根准备随时出击的弹簧。
莱昂无辜地眨眼，摊了摊手：“因为我也是找东西的人啊。我进来的时候注意了一下方向。”
他说得轻描淡写，但那个“注意”被他说得格外云淡风轻，仿佛只是顺带看了一眼。
尤利亚看着莱昂那张阳光开朗的笑脸，红眸里的光变得幽深了一点点。
这个人绝对没有那么简单。他把自己藏在一副“大大咧咧的旅人”面具下面，但每一个细节都精准得不像巧合。
四个人转向西面继续深入。
越往里走，林子越安静，动物越少，连鸟叫声都渐渐淡了，最后只剩下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自己的脚步声。
地面上铺着厚厚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走在被子上，每一步都陷下去一点。
走了一刻钟，云一团闻到了一股香味。
很淡的、像雨后泥土混着青草的味道，干净清新，让人不自觉地深呼吸，浑身的疲惫都跟着轻了几分。
“这边。”
她顺着香味走，脚步不自觉地快了起来，尤里恩和尤利亚跟在后面，莱昂走在最后，步伐依旧不紧不慢。
穿过一片低垂的藤蔓——尤里恩被一根藤蔓挂住了衣领，挣扎了两下才挣脱——眼前出现了一个小小的山谷。
山谷不深，但四周被高耸的树木环抱着，阳光从树冠的缝隙里倾泻下来，形成一道道金色的光柱，在草叶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谷底有一片小小的草地，草地中央有一株——云一团不确定那是什么——一株银白色的花。
那花大概半人高，茎秆笔直光滑，顶端开着一朵碗口大的花苞，花苞紧闭，但通体银白透亮，像月光凝成的。花苞表面流转着淡淡的银色光泽，像呼吸一样微微起伏，一明一暗，节奏缓慢而均匀。
它旁边立着一块小木牌，木牌被固定在一根削尖的树枝上，上面用潦草的字迹写着：“我最喜欢的。你敢碰它试试？”
最后那个“试”字被拉得很长，笔锋带了个小勾，像是在威胁，又像是在笑。
云一团蹲下来，凑近看了看那朵银白色的花苞。
香味就是从它身上发出来的——那种雨后泥土混着青草的味道，干净到让人想哭。
她深深吸了一口，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这味道洗干净了。
“这是什么花？”她小声问，怕声音大了会把花苞吓到。
尤利亚走过来看了看，红眸里闪过一丝了然：“月下银莲。”
云一团：“这名字听着就很美。”
她眼睛亮了一下，像被点了灯的窗。
“还很稀有，”
尤利亚蹲下来，仔细打量那株银白色的花苞，手指在离花苞一寸的地方虚虚划过，没有碰到。
“月下银莲只在满月时开放，开放的时间只有一炷香。花开的时候通体发光，像一小轮月亮落在地上——”他说到这里顿了顿，红眸微微眯起，
“从花的状态来看，是株至少三百年的珍品，可遇不可求。”
他的话音未落，云一团已经蹲下身子，亲昵地跟月下银莲说话了：“好漂亮的小月亮，你好好长大呀，我也喜欢你。”
语气温柔得像在哄一个还没睡醒的孩子。
花苞轻轻晃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她。那个晃动的幅度很微小，但确实动了。
尤里恩在旁边“嗤”了一声，小脸写满了不屑：“你跟一朵花说话，它能听懂吗？”
话音刚落，花苞又晃动了一下，而且晃动的方向是朝向尤里恩的——像是在说“我能听懂，你闭嘴”。
那个动作甚至带着点明显的情绪，仿佛在表达不满。
尤里恩瞪圆了眼睛，尾巴都僵住了：“它、它听懂了？！”
他凑近了盯着那朵花看了三秒，花苞在他注视下又轻轻摇了一下，这回像是在点头。
不亏是连贤者都喜欢的东西。
云一团笑出了声，蹲在那里笑得肩膀直颤。
尤利亚看着这一幕，嘴角微微弯起，红眸里的光柔和了几分。
莱昂站在谷口，背靠着树干，双手抱胸，琥珀色的眼睛安静地看着云一团看着花瓣还跟它说话的样子。
他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会儿，带着一种微妙到几乎无法察觉的专注，然后又移到了那株月下银莲上。
他认得这花。
他也认得贤者布莱兹最喜欢的“东西”。
但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把懒散的笑容挂回脸上，走过去拍了拍云一团的肩膀，动作自然得像老朋友：“恭喜。可以回去提交‘任务’了。”
四人找到月下银莲之后，原路返回。
路上，云一团心情大好，走路都蹦蹦跳跳的，靴尖踢着路上的小石子，哼着一首她自己也叫不上名字的调子。
莱昂走在后面，尤里恩和尤利亚一左一右跟在云一团身边，这个队形看起来像某种微妙的三明治，而云一团是夹在中间的那块肉。
“可是，”云一团回头问莱昂，步子没有停，“你找到你的答案了吗？”
莱昂笑了笑，挠了挠毛绒绒的短发，发丝被他揉得更乱了：“我大概猜到了。但是我的任务不是‘找到’，是‘看到’。”
“看到？”
“对。他说‘你只要看到了它，我就回答你的问题’。”
“那你看到了吗？”
莱昂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睛在树影斑驳的日光中亮得像两枚琥珀，透着一层暖融融的光。
他的笑容依旧灿烂，但云一团总觉得那笑容底下有什么东西在酝酿，像水面下有什么鱼在游。
“看到了，”他说，“刚才看到的。”
“是什么？”
莱昂歪了歪头，把双手枕在脑后，一副懒洋洋的样子：“不告诉你。这是我和布莱兹之间的秘密。”
他说“秘密”两个字的时候，尾音微微上扬，像在逗小孩。
尤里恩在旁边嘀咕：“装神弄鬼。”
他的尾巴不满地甩了一下。
莱昂低头看了他一眼，笑容不变：“小朋友，你对我敌意很大嘛。”
“我不是小朋友！我活了几千年了！”
尤里恩仰着头，腮帮子鼓得像只河豚。
“但你现在的体型是小朋友。”
莱昂的语气里带着一种“我也没办法这可是事实”的无辜。
尤里恩又开始生气了，这次他的毛炸得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蓬松，像一把撑开的伞。
回到那片空地的时候，排队的人少了一大半——现在是傍晚，很多人去休息了，有人甚至在地上铺了毯子开始野餐。
布莱兹的办公桌还在原地，但他本人不见了，那张豪华的椅子上空荡荡的，椅背上搭着一件不知是谁的外套。
桌子上面压着一张纸条，纸条被一块石头压着，石头还挺大，仿佛怕被风吹走：“老地方见。”
云一团摸了摸额头，心里默念“老地方是哪”，然后脑海中自动浮现出一个猜测——一棵古榕树，就是他们遇到莱昂的那棵，那棵根垂下来像门帘的、树根粗得能坐下三个人的大榕树。
“走吧，”莱昂笑了笑，验证了这个猜测，对其他人说，“他让我们去榕树那里。”
四个人又穿过林子，回到了那片林间空地。
古榕树依旧静静地立在那里，气根垂落如帘，晚霞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透过树叶缝隙落在草地上，像碎了一地的金箔，每一片叶子都被染上了暖色。
布莱兹坐在树根上。
但他此刻的造型和之前判若两人——银白长发垂至腰际，发尾浸染着月光般的淡蓝，随便用根细绳束着，总有几缕不听话地滑落肩头，在晚风里微微飘动；长袍换成了普通的亚麻色布衣，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线条优美的小臂，手腕上系着一根不起眼的红绳；他的金色眼睛在晚霞中褪成了一种更浅的、近乎透明的颜色，像融化的蜜糖，又像被夕阳稀释了的琥珀。
贤者的真实容貌足以让吟游诗人词穷。
云一团脑子里只剩下一句话在循环播放：这是个银发大美人但是我们昨天还在吐槽他的恶作剧。
他没有翘腿，没有歪头，没有那副吊儿郎当的笑容。
他只是坐在那里，手边放着一个酒杯，里面盛着琥珀色的液体，杯沿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
他看着远处天边的晚霞，表情平静，平静到近乎冷漠，仿佛那副嘻嘻哈哈的伪装被一层层剥掉之后，底下是另一副完全不同的面孔。
好消息：是银发大美人我们有救了！云一团在心里尖叫了一声。
坏消息：大美人好像有点难过。他的目光落在远处的天际线上，那里面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像在看着什么很远的地方。
她的淡蓝色眼睛瞪得溜圆，盯着那个坐在树根上的银发男人，脑子里正在进行一场前所未有的风暴。那个嘻嘻哈哈的、吊儿郎当的、会坐在树下对别人烤的番薯评头论足的、会坐在办公室不在意众人目光肆无忌惮跷二郎腿的、永远挂着欠揍笑容的白胡子老头——居然，本来，是长这样的。
她感觉自己像不小心撞见班主任下了班之后的样子，冲击力不亚于发现隔壁抠脚大汉其实是选秀冠军。
云一团整个人僵住了，像被雷劈过的电线杆，张着嘴半天合不上。
旁边的尤里恩也愣了，尾巴直直地悬在半空，连晃都不晃了。
只有尤利亚反应快一些，他只是微微眯了一下眼睛，然后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
“过来吧，我不吃人。”
布莱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依然没有回头，声音平静得像水面，“不是要问性转药水解药和光明圣剑的下落？”
云一团咽了口口水，用力把嘴合上，又咽了一口，总算找回了一点声音：“那个……您……”
她伸手指了指他的脸，又指了指自己，比划了两下，没说出完整的句子。
“模样？”
布莱兹终于偏过头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但那个笑容和他之前那种张扬的笑完全不同，只有一点点弧度“伪装术用久了，偶尔也得换回真身透透气。你总不希望我一直用那个白胡子老头的脸跟你说话吧。”
“我、我觉得那个白胡子老头也挺亲切的。”云一团诚实地说。
布莱兹的那口酒差点呛出来，杯子在唇边顿了一下，然后他放下酒杯，终于转过头来正式看着他们。
“那下次见面我再用回老头脸。来，”他用下巴指了指对面的草地，“坐下说。”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贤者的真实样貌，比他的恶作剧更让人措手不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