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屿岸归墟》寒渡雨

2、长街独行，旧店余温 初秋的

　　初秋的正午，阳光刺眼。
　　我漫无目的走在陌生的街道上。没有方向，没有目的地，不知道去哪里，不知道该做什么。
　　手机里全是朋友发来的安慰消息，我一条都没点开。通讯录置顶那个名字，屿岸，永远不会再弹出消息，不会再打来电话，不会再发语音喊我阿俞。
　　街道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全世界都在正常运转，上班、吃饭、逛街、说笑。只有我的世界，停在了他车祸倒地的那一刻，停在了棺木入土的那一刻。
　　风拂过脸颊，带着夏末燥热的温度。我的脚不受控制，顺着记忆里走了七年的路线，慢慢往前走。
　　大脑放空，身体本能朝着最熟悉的地方移动。
　　穿过两条老街，拐过第三个红绿灯。
　　熟悉的奶白色门头映入眼帘 —— 韵律甜品店。
　　城南老街，我们七年的秘密基地。
　　店面不大，装修是温柔的奶油白色，门口摆着两盆薄荷绿植，是当初林屿岸亲手搬来种下的。店里放着舒缓的轻音乐，空气里飘着浓郁的动物奶油和烘焙小麦的甜香。
　　七年，上千个日夜。
　　热恋的时候，下课一起来；工作之后，下班一起来；吵架和好之后，第一时间来这里吃蛋糕；下雨天躲雨在这里坐着发呆；跨年的夜晚，我们挤在靠窗的小卡座，分吃一整块海盐千层，他喂我一口，我喂他一口。
　　这里留存了我们全部最轻松、最甜蜜、没有世俗偏见的时光。
　　这家店，是他出事的目的地。
　　是他永远留在路上的执念。
　　我站在店门口，脚步僵住，眼眶瞬间决堤。
　　老板是认识我们好几年的中年姐姐，看见我，愣了一下，眼里瞬间露出心疼。她早就知道我们两个的关系，每次都会多给我们加一层海盐奶盖，笑着调侃我们两个感情真好。
　　她小心翼翼走上前：“小沈，你来了…… 我听说屿岸的事了。”
　　我嘴唇发抖，说不出一句话。
　　“他上周还来预定了你最爱吃的千层，说立秋这天带你过来吃，说你最近胃口不好，特意嘱咐我少糖多奶。” 老板声音放的很轻，“今天早上我还做好了，等着你们两个人过来。”
　　她转身从冷藏柜里拿出那块完整的海盐千层。
　　奶油蓬松，表层撒着细碎的海盐，夹层是松软的饼皮，和他出事那天，手里攥着的那块
　　一模一样。
　　一模一样。
　　那块蛋糕，他永远没能送到我手里。
　　他永远留在了来给我买甜品的路上。
　　留在了盛夏的十字路口，留在了距离这家店五百米的地方，留在了奔赴我的路上。
　　我伸手轻轻触碰冰凉的蛋糕表层，指尖冰凉。
　　屿岸，你看，蛋糕做好了。
　　你怎么没有回来。
　　你说十分钟回家，我等了你一辈子。
　　我没有进店坐下，没有吃一口蛋糕。我站在店门口，站在我们无数次并肩站立的位置，站了整整一个小时。看着来往的情侣牵手进店，看着小孩子嬉笑打闹，看着阳光落在靠窗我们常坐的卡座上。
　　那个位置，空空荡荡。
　　再也不会有一个身形清瘦、眉眼温柔的男生，坐在那里，笑着等我坐下，把第一口蛋糕喂到我嘴里。
　　人间万般美好，都和我无关了。
　　这家装满我们回忆的甜品店，从此只剩我一个人的执念。
　　我缓缓转身，离开甜品店。这块蛋糕，我不敢吃。吃一口，就会清清楚楚意识到，那个愿意跨越车流给我买甜品的人，彻底不在了。
　　长街漫漫，晚风慢慢升起。夕阳落下，夜幕笼罩整座城市。
　　我从正午走到深夜，走遍了这座城市我们所有去过的角落：他接我下班的公交站台、我们同居小区的楼下、傍晚散步的滨河步道、一起看电影的影院门口。
　　到处都是他的影子。
　　但到处都没有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