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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十日温柔,一场诀别 十日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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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日温柔,一场诀别
短短十天的朝夕相处,这座安静清冷的洋房里,所有人都沉溺在我温和无害的表象里。
身边的朋友,邻里熟人,都夸我性情温润,熬过伤痛之后终于沉淀下来,活得平和又通透。他们都说我走出了过去的阴霾,和过往的遗憾握手言和,活成了最温柔安稳的样子。
唯独沈星辞。
只有这个刚满十八岁的少年,隔着我精心堆砌的完美外壳,一点点,彻彻底底看穿了我全部的伪装。
十八岁的少年,心思天生细腻又敏感,比任何人都擅长捕捉藏在细节里的情绪破绽。
他最先察觉到违和。
我的温柔从来都不是发自内心的温和,是刻意拿捏好分寸,滴水不漏的客套与迁就。待人接物永远恰到好处,从不会发脾气,不会流露低落的情绪,连眉眼的弧度都控制得分毫不差,像一张精心雕琢的假面。没有丝毫生息。我对他的每一句叮嘱,温柔表象之下,全是不容置喙的决绝。
我一遍遍耐心地不厌其烦的跟他说,出门万事小心,这一生只求平安顺遂;劝他遇事千万不要逞强,不必懂事,不必拼命,好好吃饭,好好长大,平庸安稳过完这一生就足够;我絮絮叨叨交代他生活里所有细碎琐事,把人生所有避坑的道理一一讲给他听,像是在交代身后事。
我默默把名下全部积蓄整理妥当,悄悄办好备用信件,把所有能给他留的后路,兜底的保障,安安稳稳全部铺垫在他身前。我倾尽所有,给他铺好了往后一生坦途。
可我从来不会谈及以后。
从不规划下个月的出行,从不提起明年的四季,从不和他畅想来日方长,从不聊我们未来的生活。我的人生里,没有来日,没有明年,没有以后。
我的眼神更是骗不了人。
总是太过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枯涸的死水,掀不起半点波澜。眼底没有烟火气,没有对三餐四季的贪恋,没有对人间烟火的眷恋,更没有半分对未来生活的期待和向往。
沈星辞把这一切全部看在眼里,默默记在心里,心底的不安一天比一天浓重。
变故发生在一个深夜。
整栋洋房陷入沉沉的寂静,夜色浓稠,晚风寒凉。沈星辞起夜路过主卧门口,房门没有关严,留着一道细细的缝隙。
他下意识侧目,透过缝隙看清了房间里的我。
我孤身坐在空旷的床边,房间只开了一盏昏黄微弱的落地夜灯。偌大的主卧空空荡荡,那张双人床铺始终冰冷空旷,再也不会有那个人躺下。我垂着眼,指尖轻轻、反复摩挲着相框里的照片。
照片里的少年眉眼清隽,是屿岸。
那个埋在我心底,耗尽我全部爱意,带走我全部灵魂的人。
沈星辞清清楚楚看见,我脸上没有悲伤,没有落泪,什么情绪都没有。只剩下一片深入骨髓、毫无生机的死寂空洞。那是一颗灵魂彻底死去之后,才会有的眼神。
那一瞬间,少年心底所有的猜测全部落地,冰冷的预感攥紧了他的心脏。
后来他趁着我出门采购的间隙,颤抖着手,轻轻拉开了我书房最底层上锁的抽屉。我没有锁死那把小锁,像是根本不在意被谁发现。
白色的纸质诊断报告静静躺在抽屉最上方。
黑字白纸,清晰刺眼。
重度相思型抑郁症。
病程两年有余,伴随持续性消极厌世,有明确自毁倾向。
短短几行字,砸碎了沈星辞最后一丝侥幸。
他终于全部懂了。
原来外界说的都是假的。
我从来没有走出失去林屿岸的阴霾,从来没有和过往和解,从来没有放下执念好好生活。
我不是自愈了,不是释怀了。
我只是在和这个世界,和他,好好告别。
这十天无微不至的温柔,毫无底线的偏爱,不厌其烦的叮嘱,倾尽所有的兜底,从头到尾,都只是我留给这世间最后的告别仪式。
他终于读懂了我眼底一直藏着,拼命压制却藏不住的生死之心。
读懂了我心底早已坚定不移,想要离开这个世界的念头。
读懂了我所有反常的温柔,都是诀别。
少年站在昏暗的书房里,脊背僵硬,眼眶瞬间通红。滚烫的眼泪毫无征兆蓄满眼眶,死死堵在喉咙里,不敢发出半点哽咽。
他什么都明白了,却什么都不能做。
他不敢推门戳破我小心翼翼维持的假象,不敢红着眼眶质问我为什么要放弃自己,不敢伸手阻拦我早已定下的结局。
他舍不得。
舍不得打碎我这最后十天,亲手营造出来的温柔圆满。舍不得毁掉我留在这人间,最后一点体面的时光。
所以他选择假装一无所知。
装作依旧懵懂单纯的小孩,乖乖依偎在我身边,安安静静配合我完成这最后一段短暂的陪伴。
往后的日子里,他把所有的委屈、恐慌、心痛和万般不舍,全部藏在低垂的眼底。安安静静收下我毫无保留的偏爱,认真记下我每一句临终般的叮嘱,听话的答应我所有要求。
他温顺乖巧,不言不语,把所有难过全部咽进肚子里。
他心里清清楚楚,从一开始就明白。
他留不住我。
我的躯体还留在这人间,陪着他走完最后十天。可我的心脏,我的灵魂,我全部的热爱与生机,早在林屿岸离开的那天,就跟着他一起,埋进了泥土里,永远留在了过去。
哥我好像抓不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