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局的假期》君宋

9、第 9 章 饭局

　　周末，新城区，温泉大酒店的贵宾包厢。

　　市住建局的陈副局长、太太刘姐、儿子小陈、王秀玲、秦立、空位、华子、空位，总共八张圆桌椅子，已按此顺序坐满了六个人。

　　陈副局长年近退休还没混上正职，而秦立年纪轻轻就已经与他同级，某种程度上，陈局不太愿意和秦立打交道，要不是他太太一直撺掇着，劝他要为儿子小陈将来的政途广铺路着想，他是不会屈尊纡贵来这里坐东风的。好在，陈局跟这温泉中心的老板打招呼时，那老板心思活泛，穿针引线一番，就把三伙人凑到了一张桌上。

　　饭桌上有了熟人华子，陈局快活许多。虽然也是隔着辈分，但华子可是跟秦立完全不一样，不仅说话上道，还能办事到位，陈局很欣赏华子。

　　“华子，怎么说，这是又有新女朋友了？”陈局指了指空位，倚老卖老地逗华子。

　　华子嘿嘿笑着给陈局填了杯茶水：“能不能成，还不一定呢，嘿，待会儿啊，您也帮我说和说和，多夸夸我的光辉事迹，回头我请您喝喜酒！”

　　“你那些个光荣事迹...哎哟，那我可得好好拣一拣呐。”陈局乐呵呵。

　　华子和陈局之间，私底下有多少抬不上桌面的交情，秦立猜也猜得到，他不屑多听但也对此习以为常了，只是听他们两个戏谑着聊她，他觉得很是刺耳。

　　旁边，王秀玲和刘姐虚情假意地寒暄着，小陈翘着二郎腿，坐在她俩之间旁若无人地打着手游，好像这顿饭跟他毫无关系。

　　刘姐可不像她那个要面子的老公，她和陈局算是老年得子，只要为了儿子好，她是尽豁得开一张老脸去结交人的。

　　“你们两个真是了不起啊，一个人民公仆，一个白衣天使。”刘姐一开口就定了调，把年轻人的地位抬得高高的，可不像平日在单位里那么趾高气昂。

　　王秀玲在医院里什么牛鬼蛇神没应付过，别说局长太太了，就是市长太太她也应付得周到：“我就是个护士，他也就是个书呆子，还是小陈优秀，您和陈局培养得多好啊，前途无量呢！”

　　“哎呀，小王，你可真是说中了我的心事啊！你瞧瞧我家这个，放假回来就是天天打游戏，别的什么也不干。我寻思着，秦局和你们都年轻，跟他代沟小，指望你们也帮我劝劝，我让他赶紧准备考公，他不听呢。他是不知道现在的社会有多复杂，工作有多难做！哎哟，我和老陈在家里苦口婆心的，他是一句也听不进去。”刘姐说起儿子，啰里八嗦。

　　王秀玲回头看了看秦立，意思是让他说两句，给人家点面子。

　　秦立低头喝茶，假装听不见。

　　那小陈对着手机“哼”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哼手机里的人，还是哼他妈妈那几句话。王秀玲不好多说，感觉向着哪头都得罪人，笑着看了看小陈，只是安慰刘姐：“刘姐，慢慢来。”

　　小陈的二郎腿蹬着饭桌腿，身子向后倒了倒，将椅子的前两条腿翘空，这样跟两个女人的空间又拉大了些，如同把“不乐意听”四个字挂在了脑门上。

　　刘姐叹了口气：“唉，也只能这样了。反正我们肯定都是为他好，我和老陈都快退休了，等他用着我们的时候，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帮得上他。你看，你们家秦局，人家北大毕业的，但人家可不是书呆子，一点都不眼高手低，早早考公回老家，这爹妈得多省心啊？你说，外面哪儿有家里好，家里老老少少的互相能有个照顾，这过日子还是得现实点，是不是？”

　　小陈双手擎着手机举上了头顶，仰头靠上椅背，一边打游戏，一边晃得椅子咯吱响。

　　刘姐佯怒了一下：“你还小么？这么多人在，不说陪着聊会儿，就连坐都没个坐相的！”

　　王秀玲陪着笑：“嗨，这有什么的，只要还念书，那就都是孩子，这也没外人，怎么自在怎么来。”

　　秦立擎着茶杯，听听左边，再听听右边，一句都不想插嘴，这些跟他都没关系，也不是他今天来这这里的目的。他随时留意着门外的动静，有几回服务生经过，他都以为是她，心里一直空落落的。

　　终于，一个中年男人打开了贵宾包厢的门，身后还带着一个纤细的女人。

　　“华子，人给你带到了哈。”中年男人显然跟这里面的华子最熟，一开口先把华子打点了，进而腾出门口的位置，走到里面的空位旁招呼起其他人，“陈局，秦局，你们怎么没开酒啊？跟我客气，没把我当自己人，是不是？”说着，绕去旁边的柜子，熟门熟路地取了瓶茅台出来。

　　除了陈局，没人理会这酒店的老板。

　　秦立还以为再也见不到她了，仗着华子把她请来才蹭一面，但似乎华子也不太靠谱，她显然没预料到今天这里有这么多人在，错愕地愣在了门口，没有再往里走一步。

　　刘姐和王秀玲则是好奇，华子竟然有本事，谈了个这么有气质的女朋友。那小陈只管继续打游戏，把谁都没放在眼里。

　　她只微微瞥了秦立一眼，就快速划过，始终盯着华子，眼神里是质问和不解。

　　华子赶紧讪笑着堵到她面前，背对着整屋子人，低着头和她嘀咕了几句。华子的身体把她挡了起来，秦立看不见她的脸色，心下滋味酸酸的。

　　从腿脚上看，她意图转身，被华子扭了回来，两人又嘀咕几句。

　　刘姐小声地对王秀玲：“这还真是没追到手呢。”

　　王秀玲拢了拢脑后的髻子，突然检查起自己的形象来：“是，华子眼光还挺高的呢。”

　　终于，她妥协了。

　　华子嬉皮笑脸转过身来，拉着她坐到最后一张空位，介于他与秦立之间。

　　“这是我朋友，刚从国外回来...”华子赔罪似的，试图代她跟在场的解释下。

　　没想到，她直接打断，自己开了口：“不好意思，不知道大家都在，我迟到了，耽误大家开席了吧。我先跟华子道个歉，也跟大家赔个礼，大家叫我小于就行了。待会儿，我自罚三杯。”

　　华子愣了愣。秦立也呆住了。刚才引她进门来的酒店老板也停下了手里的活。

　　她这是，给华子撑场面？秦立还以为她和自己一样，应付不来这场合呢。

　　刘姐先反应过来：“喔唷，小于啊，客气了，我们也不是为了等你，你看这菜不也刚上齐么，你来的时间啊刚好，哈哈，咱们就是随便吃个饭，不兴外面那套，是不是，老陈？”

　　陈局答应了华子的，当然不能让姑娘不舒服，赶紧接话道：“就是，就是，没外人。我看小于你文质彬彬的，说话倒真爽快，难怪跟华子...”突然想起华子说还没把人追到手，补救了一下，“难怪华子刚才一直念叨你，哈哈，我们是未见其人，已闻其名了啊，欢迎欢迎啊！”

　　华子讪笑着给自己倒了满杯酒：“嘿嘿，谁也别拦着我，我华子啊，先代喝三杯！”说话就仰头闷了一口，豪气得很，得意得很。

　　“哈哈哈，华子你可别糟蹋了我的好酒！”老板看着眼色，这么一起哄，大家在饭桌上都笑了起来，气氛好转了许多。

　　小陈从手机下面，偷偷看了一眼对面的男男女女，那个在他父母口中听过无数次的“年轻有为”的北大毕业生秦立，从刚才就一直盯着这个迟到的女人，可这女人坐在秦立和华子身边，却一个也没正眼看下，呵，这场面看起来，比手里的游戏有趣多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