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爱如水》见文白

18、男主内 每月最后一

　　每月最后一天，是设计院人雷打不动发奖金的日子。忙于修订《公司工会章程》的“烂好人”，要不是夏梦如信用卡透支，需要借钱周转，早把这事忘得一干二净。
　　当老金登录银行App，一下子被上面的数字吓到了。自己辛辛苦苦干了一个月，居然有零有整，才发了五千多一点。期望与现实的巨大落差，完全将他打懵了。虽然来之前早有心理准备，但想不到奖金会少的如此可怜，过去收入月月过万，奖金大发特发，最好的时候能拿个2-3万呢，跟现在简直没法比。
　　见刚才还乐呵呵的老金忽然晴转多云，哭丧着脸，小夏歪头瞥了一眼账户上的金额。
　　“呦，这月奖金5182，比我还多四百块呢。‘小同志’可以啊，一来就享受中级待遇。”
　　“可以个屁，这么一点奖金够干嘛的，交完物业费、水电费就剩不下多少了，我过去拿的比这多的多！”金希普无法共情，暗自后悔不该走火入魔，往火坑里跳。
　　“今时不同往日，你过去在一线搞设计，天天熬夜加班，忙得焦头烂额，收入自然高。现在工作轻松，到点下班，没有业绩考核压力，收入缩水也是正常滴。甘蔗没有两头甜，想开点吧！”
　　夏梦如一语点醒梦中人，任何时候付出与回报都是成正比的。过去之所以能大口吃肉，大碗喝酒，是建立在透支身体，为设计院贡献产值的基础上。如今的工作可有可无，属于后勤保障，就只有喝汤的份了。
　　老金不是圣人，做不到贫而无谄，忙而不怨。奖金严重低于预期，他心情不佳，一连郁闷了好几天。现在终于能理解为什么同事们上班磨洋工，干私活，为什么天天抱怨待遇低，巴不得“上二休五”了。
　　大家同样在设计院干活，贫富差距如此之大，任谁都会心里不平衡。老金人微言轻，无力替弱势群体发声，更没脸求赵正良调回去，只能得过且过，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慢慢的，他的工作热情大幅减退，开始随波逐流。
　　努力不一定被看见，但偷懒一定会。邵部长见老金最近迟到早退，消极怠工，面上不说什么，心里很是不悦。这才来几天呐，就开始自由散漫，向苏小波看齐了，真是枉费了自己的一片苦心。国企里面刺头多，事难办，人难管，一把手真是不好当。
　　工作的事情尘埃落定，告一段落，老金立即将全部精力转入家庭，转入儿子的学习上来。
　　一个人带娃千难万难，真是辛苦，方方面面都要操心。既要起早贪黑，买菜做饭；又要收拾家务，打扫卫生；不仅要斗智斗勇，辅导学习；而且要时刻关注ππ的身体健康，带孩子看病开药。
　　此外，还有一件事，令老金颇为头疼，那就是照顾一时冲动买下的狗狗。“小撒”刚进门的时候毛茸茸一团，特别可爱，谁知越长越大，越长越“活泼”。
　　由于小家伙毛色雪白，像极了银狐，爷俩便中西结合，给它取了个洋气的名字福克斯（FOX）。
　　买狗一时爽，养狗火葬场。老金做梦都想不到，养个宠物会如此费劲。一要坚持每天下楼遛狗，出外放风；二要天天扫地，为“掉毛怪”清理毛发；三要随身携带厕纸，做一名合格的“铲屎官”；四要操心买狗粮，定时加水，以免小家伙断顿渴着；五要经常给福克斯洗澡，否则满屋子臭烘烘；六要带“小撒”去宠物医院驱虫，打疫苗，预防传染病；七要给它做绝育，否则狗狗来例假的时候，会流满地血，搞得家里跟案发现场一样。
　　除了上述七宗罪之外，福克斯还有一大恶习，让老金忍无可忍，濒临崩溃，那就是——拆家。身为狗界拆家“四大天王”之一，萨摩耶的战斗力杠杠滴，完全不输阿拉斯加雪橇犬与哈士奇。它人前是“微笑天使”，人后是“拆家狂魔”。主人只要一离家，立马原形毕露，拆沙发、咬木门、啃拖鞋、乱撕纸，将家里弄得鸡飞狗跳，乱七八糟。
　　老金批评教育多少回，傻狗还是我行我素，屡教不改。万般无奈之下，他只能将沙发全换成布艺的，罩上全包的沙发套，来个双保险。此外，在每个房间进出口，装上可以隔离的狗围栏，尽量限制“破坏之王”的活动区域。
　　金希普一心多用，血压和心脏都不堪重负，常常感觉自己就像是被藤壶寄生的鲸鱼，纵然用身体不停地拍击海面，还是摆脱不了身上的枷锁。
　　每个人都有脆弱的时候，老金也不例外，曾经无数次想过要放弃。看着孩子一天天在进步，受表扬的次数越来越多，他便有了坚持下去的动力，觉得所有付出与牺牲都没有白费。
　　没有人天生会做父母，都是在摸索中前进，被生活逼出来的。几个月历练下来，十指不沾阳春水、生存技能严重倒退的“金家巨婴”，居然操刀动俎，切菜煮蔬，愈加得心应手，游刃有余。
　　金父金母在家大眼瞪小眼，闲得没事干，隔三差五就跑过来看望，送点蔬菜水果什么的。见儿子忙得脚不沾地，累瘦了不少，很是心疼。
　　老话讲“男主外，女主内”，一个家庭如果没有女人操持打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王慧走了有一段时间了，金希普思念亡妻，一直单着，也不是个事。
　　于是，二老一有时间，就轮番上阵，动员儿子续弦。家不可一日无妻，你瞅瞅自己现在过得叫什么日子，身边连个知冷知热、可以分担的人都没有。
　　老金与亡妻情深爱笃，情比金坚，根本没往这方面想过。且不说痴情一生，终身不娶，至少应该守孝三年，以示忠贞吧。如果现在迫不及待找新媳妇，不被周围人骂负心汉才怪。
　　都说寡妇门前是非多，寡夫门前是非也不少。街坊邻居，三姑六婆不知听谁嚼舌根，说他要再找一个，纷纷发挥余热，给大龄青年介绍对象。金希普做梦都想不到中年丧偶、带一孩子的老男人会如此抢手，如此吃香，引得各路媒婆踏破门槛。
　　老金为人重感情，根本放不下旧爱，一面疲于应对，婉言谢绝；一面劝那些未婚的、离异的、丧偶的单身女性另觅良配。
　　眼见儿子守身如玉，不动凡心，金一鸣夫妇只好派女儿媛媛出马，希望泼辣果敢的女强人能够做通“痴情种”的思想工作。
　　兄妹之间有话直说，不必兜圈子，金媛媛用一辆遥控赛车将小金淼支走后，直接切入正题。
　　“哥，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呀，打算孤独终老，一辈子不再结婚了？”
　　“是爸妈叫你过来当说客的吧。我再重申一遍，本人既不是单身主义，也不是不婚主义，你嫂子去世不满三年，我根本没心情谈婚论嫁！”金希普一提这事心里就抵触，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你们男人粗枝大叶，心不够细，临时管两天孩子还凑合，时间长了肯定出问题。我听说为了照顾ππ，你连工作都换了，男人挣钱养家，应该以事业为重，这么大的事儿你怎么事先也不跟我商量一下。”
　　金媛媛心直口快，一句话戳到了老金的软肋，他现在收入锐减，正为当初的草率决定而苦恼。
　　金希普有意回避这个话题，强词夺理道：“金大夫忙着挣钱做手术，天天关机，我上哪找你商量去？求人不如求己，为了淼淼将来能有出息，顺利考上好的大学，你哥也只能牺牲小我喽！”
　　金小妹从小伶牙俐齿，岂能被对方牵着鼻子走，当下一通批讲：“孔夫子说先修身齐家而后才能治国平天下，你现在的当务之急，就是尽快忘掉过去，重新开始，迎接人生的第二春。别整天苦哈哈，惨兮兮的博同情！”
　　“你自己三十好几的人了，还是黄金剩女呢，有什么资格说我呀。我跟你嫂子感情特别深，怎么可能负心薄幸，说忘就忘。爱情这种事情是讲缘分的，容不下半点勉强，如果遇不到合适的人，我宁愿单身！”老金态度坚决，完全不似平日的软弱可欺。
　　“问题是你现在画地为牢，有意把自己封闭起来，像唐僧一样不近女色，连相亲的勇气都没有，怎么展开新一段恋情啊？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儿子，为二老想想吧！你忍心看着ππ在缺少温暖、缺乏母爱的环境中长大？忍心看着爸妈为你的终身大事牵肠挂肚，寝食难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