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爱如水》见文白

16、新人报道 一个好的领

　　一个好的领导，既要有识人之明，更要有容人之量，赵正良睚眦必报，显然不是这种人。
　　他绝不允许团队里有不和谐的声音，有不稳定的因素存在，一转脸，就把金希普踢出了工作群。
　　同事们议论纷纷，完全搞不清楚状况。有人猜测老金受不了“罩不住”的压榨，辞职不干了；有人猜测“老实人”与“马屁精”大吵一架，把领导得罪了；还有人猜测老金犯了重大错误，被单位开除了。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一周之后人力资源部在OA上发了一则通知，成功解开大家心中的疑团。
　　老金从设计部门的“主业”，自愿降职降薪、调入工会的爆炸新闻，轰动了全公司，成为人人津津乐道的热门话题。一些人感到费解，难以置信；一些人冷言冷语，挖苦嘲讽；一些人遗憾惋惜，替老金感到不值；还有一些人推测人家去“休闲养老”部门，只不过是障眼法，过渡一下，很快便会高升。
　　金希普为人低调，过去一直在平凡的岗位上默默耕耘，这下可好，终于体会到当明星是什么待遇了。他现在去个厕所，都有人打招呼。
　　老金想不到事情会办得如此顺利，其实他已经做好裸辞，出来单干的最坏打算，还好赵正良没有食言，否则让他四处求人跑调动，还真有点抹不开面子。
　　终于不用在“罩不住”手底下讨生活了，老金心情大好，有种逃出牢笼的感觉。他将个人物品收拾干净，打包装箱，与相熟的同事挥手道别，哼着小曲离开曾经战斗过的地方。
　　工会不是单独的部门，而是与党群工作部合并在一起的。金希普的新领导姓“邵”名“力”，做事雷厉风行，人前总爱端着，据说也是从基层一步一个脚印干上来的。
　　作为党群工作部的“新兵”，老金自然得向邵力点卯请安，当他叩开新领导办公室的大门，对方正在聚精会神地翻阅红头文件。
　　“邵部长，我是金希普，特来向您报到！”
　　“呦，小金来了，欢迎欢迎！”邵力微笑起身，与之亲切握手。
　　“我之前在建筑二所搞工程设计，对咱们党群工作部的业务还不太熟悉，希望领导多多栽培，多多指导！”老金放低姿态，恭敬有加地说着场面话。
　　“你可是赵主任强力推荐，勇于突破自我，敢于迎接挑战的复合型人才，正好弥补部门人手的不足。是金子在哪都能发光，你放心，只要立足岗位，干出成绩，我一定不会亏待你！”
　　老金越听越觉得不对头，自己明明是下放人员，来享清福的，什么时候变成业务骨干了。
　　有人的地方就会有江湖，有江湖的地方就会有派系之分。一心画图之人，显然对单位复杂的人事斗争认识不足，赵正良虽说同意牵线搭桥，可没说不会暗中搞鬼。他把金希普吹成人中龙凤，无所不能的全才，千叮万嘱一定要重点培养，多压担子。
　　邵力整天和领导们打交道，最会察言观色，绝不是泛泛之辈。他从对方惺惺作态，举荐过头的表现，断定两人关系不合。如果真是万里挑一，不可多得的人才，赵正良会舍得放人才怪。
　　按理说邵部长可以委婉拒绝，不搀和人家清理门户的家事，但他也有自己的苦衷。
　　职能管理部门不比生产一线，可以随时要人，他年年打报告申请，年年因为名额有限被卡。即便公司“老一”心血来潮，开了天恩，能分到他这儿的大学生也多半是歪瓜裂枣，基本上只有两种人。一类是干啥啥不行，吃啥啥不剩的设计院子弟；另一类是高层领导硬塞进来，出五服的什么“亲戚”。
　　邵部长手底下一位叫柳眉的女同事，因为生二胎，回家休产假去了。部门人员各司其职，一个萝卜一个坑，她的工作只能由其他同事分担。正当“多劳不多得”的手下怨声载道，内部矛盾愈演愈烈之际，金希普自动送上门来。
　　国家法定产假是98天，本省额外增加3个月奖励假，柳眉离上班还早，招新人又赶不上趟，N年等一回。邵力思量再三，欣然接收“废品”。
　　他从侧面打听了一下，金希普爱岗敬业，专业技术过硬，之所以脑子进水来管理部门，多半跟老婆意外去世，需要照顾小家庭有关。
　　邵部长公私分明，虽然对老金家的不幸遭遇深表同情，但绝不会养闲人，吃大锅饭。所以他将错就错，一上来就给对方戴高帽，让老金打消躺平，混日子的念头。
　　真正的高手都是说软话，做狠事，从不轻易显露情绪的。邵力见老金傻着一张脸，迟迟不表忠心，也不生气，拍拍他的肩膀，往屋外引。
　　“走！我带你跟同事们打个招呼，认识认识。”
　　丑媳妇总要见公婆，老金慌忙从游移的思绪中回到现实，亦步亦趋跟在后面。
　　甘蔗没有两头甜，任何事物都有两面性，职能管理部门固然没有业绩压力，不用受甲方的鸟气，风吹日晒往工地跑，工作环境却差了好几个档次。
　　所有人挤在大开间集中办公，毫无私密性可言，办公电脑旧的不成样子，一看就是从生产部门淘汰下来的二手货。最令老金无法接受的是，整个办公区连茶水间都没有，什么咖啡、品茗、小零食想都别想，只能干喝纯净水。
　　金希普一边扫视周遭陌生的环境，一边打量新同事们，发现所有人都在埋头工作，居然没有一个人正眼瞧他。自己好歹也算设计院“平调”过来的老人，这样无视他的存在，屁都不放一个，也太不友好了。
　　“都把手头的工作停一停，这是新调来咱们部门的同事金希普，大家鼓掌欢迎！”
　　不看僧面看佛面，部门老大发话了，手下人哪敢再装死尸，纷纷抬起高贵的头颅，投来注目礼。
　　邵力见掌声稀稀拉拉，不甚热烈，面色略有不悦，继续介绍：“小金是学建筑的，之前一直在‘二所’工作，能力突出，责任心强，正是部门需要的复合型人才。希望尽快融入新的集体，学以致用，发挥自身优势，为部门发展多做贡献！”
　　新领导当众夸奖，寄予厚望，再不吭气，就显得不上道了。老金受宠若惊，双手合十，微笑着说：“本人半路出家，不像诸位都是专业人士，科班出身。往后有不懂、不会的地方，还请各位前辈不吝赐教，多多关照哈！”
　　说话是门艺术，一不小心就容易得罪人。老金自认为“冷幽默”的说话方式很得体，没毛病，殊不知第一次亮相非但没赢来好感，反而让一屋子人心里不舒服，觉得他虚情假意，压根瞧不起文科生。
　　职场如战场，强有力竞争者的到来对某些人而言，意味着失去领导的倚重，威胁晋升空间。本就不招人待见的老金，这下更是成为众矢之的，遭人嫌弃。现场瞪眼的瞪眼，咳嗽的咳嗽，充斥着火药味。
　　这个世界从来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邵力终于明白赵主任为什么非要把这家伙调走了。金希普不但情商堪忧，有点二，还是名副其实的“话题终结者”，一句话就把天聊死了。
　　为了避免激起民愤，发生群殴事件，邵部长草草结束欢迎仪式，安排“老水”负责带新人。
　　“老水”本名叫曹若水，五十出头，在党群工作部资历最老，先后辅佐过三任领导。过去大家一直喊他老曹，由于《大江大河》里水书记的角色深入人心，且他与杨立新长得有几分相似，同事们便起哄，改叫他“老水”。
　　曹若水是部队分来的转业兵，工作能力一般般，鬼精鬼精的，因为会来事，能替领导挡酒，深得邵部长的信任。新领导指派心腹重臣调教新人，足见对金希普还是挺器重的。
　　“老水”说话幽默，待人接物很有一套，跟谁都能聊得来。他热情地拽着老金，穿行于格子间，挨个打招呼。
　　“这位是宣传干事，咱们部门头号笔杆子王迅；那位长得慈眉善目，有点像弥勒佛的是组织干事靳纲……”
　　曹若水看人下菜，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虽然嘴贫却不令人生厌。寥寥数语，嬉笑之间，便将同事们的主要特点一一点明。在他三寸不烂之舌的介绍下，表情严肃的同事们纷纷败下阵来，笑得花枝乱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