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我半度微光》小屿森

6、腕间公式与选择题答案 同上

　　附中的数学测验安排在第二节课。
　　陆衍刚坐下，同桌李浩就凑过来，眼神往他手腕上瞟：“哟，这蓝墨水挺别致啊？抄公式呢？”他压低声音，挤眉弄眼，“要不要我给你放个风？”
　　陆衍把袖子往下拽了拽，盖住那行已经淡了的蓝字，耳尖发热：“不用。”
　　前排的陈嘉言转过头，把一沓草稿纸递过来，最上面那张角上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小太阳。“给你，”他声音不大，刚好够两人听见，“草稿纸，我多拿了。公式……要是忘了，就看看手腕，我帮你望风。”
　　李浩“哦”了一声，拖长了调子：“懂了懂了，内部援助是吧？”
　　陆衍没理他，把草稿纸铺在桌面上，指尖碰到那行小字，sin(A+B)=sinAcosB+cosAsinB，蓝墨水被体温焐得有点晕开，像一小片淡蓝的云。
　　试卷发下来，陆衍先扫了一遍选择题。前三道都是基础题，他咬着笔杆，居然顺畅地写了出来。第四道是三角函数的化简，他盯着题目看了三秒，脑子里忽然闪过陈嘉言在石鼓书院给他讲题的样子：“你看，这个公式就像钥匙，套进去就开了。”
　　他悄悄把袖子往上撸了一点，露出那行蓝字。公式在眼前晃，像陈嘉言的声音在耳边响。他握着笔，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居然真的把式子化开了。
　　“不错啊。”陈嘉言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笑意。他假装低头检查答题卡，实则把卷子往陆衍那边挪了半寸——那道选择题的答案，他选了C，写得清清楚楚。
　　陆衍瞟了一眼，又迅速收回视线，嘴角忍不住往上扬。他没抄，只是确认了自己的思路没错。笔尖落在答题卡上，C选项被涂得匀匀实实。
　　教室里的吊扇吱呀转着，吹得试卷角轻轻晃动。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落在陆衍的手腕上，那行蓝字被光照得发亮。陈嘉言的余光一直黏在他手腕上，看见他写完答案，肩膀松了松，自己也忍不住勾起嘴角。
　　后排的数学老师踱着步子走过来。陈嘉言立刻坐直身子，假装认真检查卷子，手指却“不小心”碰掉了桌上的铅笔盒。“哐当”一声，铅笔、橡皮滚了一地。
　　“陈嘉言！”老师皱眉，“好好考试，别搞小动作。”
　　“对不起老师！”陈嘉言弯腰捡东西，顺便把陆衍那边差点掉下去的橡皮也捡了起来，指尖轻轻碰了碰陆衍的手背，像羽毛扫过。
　　陆衍的耳朵“唰”地红了。他接过橡皮，指尖还留着陈嘉言的温度，赶紧低下头继续写题。
　　后半场顺利得离谱。陆衍居然把最后一道大题的第一问也做了出来——还是用了那个公式。他写完最后一个步骤，抬头看时钟，离交卷还有十分钟。陈嘉言已经停笔了，正撑着下巴看他，眼睛亮得像装了湘江的星子。
　　两人对视一眼，陈嘉言极快地眨了下右眼，比了个“耶”的手势。陆衍赶紧低头，假装看卷子，却忍不住把那个手势在心里回味了三遍。
　　交卷铃响，陆衍把卷子递上去，长舒一口气。李浩凑过来拍他肩膀：“可以啊陆衍，这次稳了！刚才那道大题我都卡壳了，你居然写出来了？”
　　陈嘉言收拾书包，顺手把陆衍的草稿纸也收进他桌肚，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他聪明，一点就通。”
　　陆衍低头整理文具，手腕上的蓝字已经被汗水晕开了一点，边缘模糊，却像刻在皮肤上一样清晰。他忽然觉得，这个公式不是写在手腕上的，是写在他心里的——是陈嘉言递过来的，又一把打开门的钥匙。
　　“走，去食堂。”陈嘉言拎起两人的书包，挎在自己肩膀上，“今天有糖醋排骨，我帮你抢。”
　　陆衍跟在他身后，看着他校服后背被风吹得微微鼓起，像只振翅的鸟。走廊的风卷着樟树香吹过来，他摸了摸手腕上的淡蓝痕迹，忽然开口：“刚才……谢谢你。”
　　陈嘉言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他，虎牙露出来一点：“谢什么？公式你自己记的，题也是你自己做的。”他从口袋里摸出一颗橘子糖，剥开糖纸，塞到陆衍嘴里，“奖励你的，进步超大。”
　　橘子味的甜意在嘴里漫开。陆衍含着糖，声音含糊：“……下次我请你吃炒粉。”
　　“一言为定。”陈嘉言笑着往前走，阳光落在他发梢，亮得像撒了碎金，“对了，下午放学去吃口味虾？我订了位置，就在湘江边，能看到日落。”
　　陆衍看着他的背影，舌尖抵着那颗糖，甜意一路漫到心底。他快走两步，跟上他的步伐：“……加辣。”
　　“行，加双倍辣。”
　　两人并肩走在走廊上，影子被阳光拉得很长，叠在一起，像两棵挨着的樟树，根在地下悄悄缠绕，枝叶在风里轻轻相触。陆衍手腕上的淡蓝公式，在光下泛着温柔的光——那是陈嘉言给他的，最踏实的底气。
　　而衡阳的十月，风正好，天正蓝，少年人的心事，正像江边的日落，一点点，漫过堤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