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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北京初雪与未拆封的快递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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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京的十一月,第一场雪落下来的时候,陈嘉言刚结束连续三天的熬夜改图。
设计院的暖气烧得很足,他却觉得骨头缝里冒着凉。电脑屏幕上还亮着第17版建筑草图,甲方要求“把落地窗再扩大两米,要能看到整个清华的荷塘”,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指尖碰到鼠标旁的玻璃罐——里面装着陆衍寄来的橘子糖,亮黄色的糖纸在日光灯下晃眼。
手机在抽屉里震。他摸出来,是陆衍的视频请求。
屏幕里,陆衍坐在湖大宿舍的书桌前,背景是岳麓山的枫叶,红得像火。他穿了件洗得发白的牛仔外套,袖口盖住半个手掌,手腕上那行淡蓝色的公式已经快看不见了——是陈嘉言高考前用防水笔画的,sin(A+B)=sinAcosB+cosAsinB,现在只剩一点晕开的痕迹,像落在皮肤上的云。
“嘉言,”陆衍的声音带着点鼻音,“北京下雪了吗?”
陈嘉言转头看窗外。雪粒子打在玻璃上,簌簌响,远处的清华主楼被雪盖了一层白。“下了,”他说,“今年的第一场。”
陆衍的眼睛亮了亮:“我这边还是晴天,岳麓山的枫叶红得发烫。我给你寄了快递,应该明天到。”
“寄的什么?”陈嘉言问。
“秘密。”陆衍笑了,虎牙露出来一点,“你明天拆开就知道了。”
挂了视频,陈嘉言继续改图。雪越下越大,把窗外的银杏都盖白了。他想起去年在南岳山顶,两人一起看云海,陆衍说“北京的雪肯定没有衡阳的软”,现在看着窗外的雪,忽然觉得,确实没有衡阳的软。
第二天中午,快递员打电话的时候,陈嘉言正在食堂吃饭。他攥着取件码跑到驿站,包裹不大,用黄色的胶带缠了好几层,上面写着“陆衍寄”,字迹工整,是他熟悉的蓝笔字。
回到宿舍,他拆开包裹。最上面是一盒糖油粑粑,真空包装,还带着衡阳的温度——陆衍特意选了冷链快递,冰袋还没化。下面是南岳的云雾茶,用牛皮纸包着,闻得到淡淡的清香。最下面,是一个绣着樟树纹的香囊,里面装着石鼓书院的樟树叶,晒干了,香得沉稳。
还有一封信。
信纸是湖大的信笺,印着岳麓山的轮廓。陆衍的字迹有点潦草,像赶时间写的:
“嘉言:
北京冷,糖油粑粑加热了再吃,茶要泡浓一点。香囊挂在床头,闻得到石鼓书院的樟树香,就像我在你身边。
我昨天去石鼓书院看元宝了,它胖了三斤,躺在台阶上晒太阳,看见我就喵。我把我们的同心锁擦了一遍,铜绿掉了,又亮了。
公式快看不见了,我给你重新写。
想你。
陆衍
11月7日”
信纸背面,是陆衍用蓝笔重新写的公式:sin(A+B)=sinAcosB+cosAsinB,字迹工整,和他当年在草稿纸上写的一模一样。
陈嘉言的鼻子一下子酸了。他拿起香囊,挂在床头,樟树的香立刻漫开来,像回到了衡阳的十月,两人一起在石鼓书院晒太阳。
他拆开糖油粑粑的包装,放进微波炉加热。三十秒后,甜香漫出来,和记忆里的味道一模一样。他咬了一口,糖汁烫得舌尖发麻,甜意一路漫到胃里。
手机又震了。是陆衍的消息:“快递收到了吗?糖油粑粑有没有凉?”
陈嘉言拍了张照片发过去:“收到了。香囊挂在床头,糖油粑粑很甜。我在吃。”
“那就好。”陆衍秒回,“北京的雪大吗?要多穿点,别冻着。”
“雪很大,”陈嘉言打字,“但我一点都不冷。香囊很暖,糖油粑粑也很暖。”
他放下手机,走到窗边。雪还在下,把整个北京都盖白了。他摸了摸手腕上淡去的公式,又看看床头的香囊,忽然觉得,异地的距离,好像也没那么远了。
晚上视频的时候,陆衍刚洗完澡,头发湿漉漉的,贴在额头上。“嘉言,”他凑到屏幕前,“你看,我手腕上也有公式。”
他举起手腕,那行蓝笔写的公式清晰可见,和信纸上的一模一样。“我重新写了,”他说,“这样我们就算隔了一千多公里,也有一样的公式。”
陈嘉言看着屏幕里的陆衍,眼睛亮得像星子。他伸手,指尖碰了碰屏幕上的手腕,像在碰真实的皮肤。“陆衍,”他说,“我想你了。”
陆衍愣了愣,随即笑了,虎牙露出来一点。“我也想你,”他说,“想你剥的虾,想你买的无糖豆浆,想你写的公式。”
雪还在下,窗外的北京白茫茫一片。但陈嘉言觉得,心里暖得像揣了个太阳。
他拿起桌上的橘子糖,剥开糖纸,塞进嘴里。橘子味的甜意漫开,像陆衍递过来的每一颗糖,像他掌心的温度,像所有未说出口的“我爱你”。
“陆衍,”他说,“明年春天,我回衡阳看你。我们去南岳看云,去石鼓书院喂元宝,去吃口味虾。”
“好。”陆衍点头,“我等你。”
窗外的雪慢慢停了。月光落在雪地上,亮得像撒了碎钻。陈嘉言摸了摸床头的香囊,樟树的香裹着糖油粑粑的甜,在空气里散开。
他知道,这不是结束。
是新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