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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凤凰古城与未寄出的信 。 ...

  •   七月的湘西,雨是软的,像纱一样,裹着整个凤凰古城。
      陆衍站在沱江边的吊脚楼上,看着江面上的乌篷船慢慢划过,船桨拍打着水面,发出吱呀的声音。他穿了件白色的棉麻衬衫,是陈嘉言在古城买的,说“你穿白色好看”,领口敞着,露出锁骨上的一点淡红——是昨天陈嘉言亲的,现在还留着痕迹。
      “陆衍!”陈嘉言从楼下跑上来,手里拎着两杯冰米酒,“刚买的,加了桂花,甜而不腻。”
      他跑得额角冒汗,头发被雨打湿了几缕,贴在额头上,眼睛亮得像沱江里的星子。他把米酒递过来,自己靠在栏杆上,喝了一大口。
      “好喝吗?”他问。
      陆衍喝了一口,米酒的甜混着桂花的香,在嘴里漫开。“好喝。”他说。
      这是他们的毕业旅行。高考结束,陈嘉言从北京回来,两人约好去凤凰。没有家长,没有作业,只有彼此,和这座慢腾腾的古城。
      “你看,”陈嘉言指着江对面的虹桥,“像不像南岳的祝融峰?也是红色的,在雨里晃。”
      陆衍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虹桥在雨雾里,像一团模糊的红。“像。”他说。
      他们沿着沱江边走,踩着青石板路,路过卖姜糖的铺子,路过卖银饰的小摊,路过坐在门口织苗绣的阿婆。陈嘉言拉着他的手,指尖扣得很紧,像怕他丢了。
      “陆衍,”陈嘉言忽然开口,“我昨天给爸妈写了一封信。告诉他们,我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一辈子。”
      陆衍的脚步顿了顿。他转头看陈嘉言,对方脸上没有一丝犹豫,只有坦然的认真。“他们……怎么说?”他问。
      “还没回。”陈嘉言笑着说,“但我不在乎。反正我已经成年了,能对自己的选择负责。他们同意最好,不同意……我就带你私奔。”
      陆衍笑了,耳尖发烫。“谁要跟你私奔。”他说。
      “那我跟你私奔。”陈嘉言捏了捏他的手,“去哪里都行。只要你在。”
      他们走到一家邮局门口。陈嘉言拉着他的手进去,买了两张明信片。“给未来寄信,”他说,“十年后的我们,会不会还像现在这样?”
      明信片是凤凰的风景,沱江的乌篷船,虹桥的红灯笼。陆衍握着笔,想了很久,写:“十年后,希望我们还在一起,一起看南岳的云,一起吃口味虾,一起设计带落地窗的房子。”
      陈嘉言写的更简单:“十年后,希望陆衍还愿意吃我剥的虾,还愿意让我给他写公式。”
      写完,两人把明信片投进邮筒。邮筒是绿色的,上面落着雨珠,像在说“我们会收到的”。
      晚上,他们住在沱江边的吊脚楼。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窗外就是沱江,能听见船桨的声音。陈嘉言把窗户打开,江风卷着水汽吹进来,带着姜糖的甜香。
      “陆衍,”陈嘉言从包里掏出一个盒子,递给他,“给你的毕业礼物。”
      盒子里是一个银手链,链身刻着云纹,坠着一个小小的铜锁,和南岳那把一模一样。陆衍拿起手链,银质的,凉丝丝的。“什么时候买的?”他问。
      “在南岳的时候,”陈嘉言说,“刻锁的老板那里定的。他说,锁能锁住一辈子。”
      陆衍把手链戴在手腕上,铜锁贴着皮肤,凉丝丝的。“好看吗?”他问。
      “好看。”陈嘉言凑过来,吻了吻他的手腕,“你戴什么都好看。”
      雨下大了,打在瓦片上,噼里啪啦响。陈嘉言关了灯,房间里只有窗外的江灯,昏黄的光,落在两人身上。他躺下来,把陆衍搂进怀里,下巴搁在他的头顶。
      “陆衍,”他的声音有点哑,“我好喜欢现在。没有考试,没有距离,只有你和我。”
      陆衍靠在他怀里,听着他的心跳,咚咚的,像擂鼓。“我也是。”他说。
      陈嘉言的手慢慢移到他的脸上,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脸颊。“可以吗?”他问,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陆衍抬头,吻住了他的唇。
      雨还在下,江灯在窗外晃,像两团模糊的光。陆衍觉得,这是他这辈子,最安稳的一个夜晚。
      第二天醒来,雨停了。沱江的水涨了,漫过岸边的青石板。陈嘉言拉着他的手,去虹桥上散步。桥上的红灯笼在晨光里晃,像一团团小火苗。
      “陆衍,”陈嘉言指着江边的洗衣女,“像不像我妈?也在河边洗衣服。”
      陆衍看着那些洗衣女,棒槌敲在石板上,发出咚咚的声音。“像。”他说。
      他们在古城待了三天。逛了沈从文故居,看了南方长城,吃了血粑鸭,喝了米酒。陈嘉言给陆衍拍了很多照片:站在沱江边的,坐在虹桥上的,靠在吊脚楼栏杆上的。每一张,陆衍都在笑,眼睛弯成月牙,像装了星子。
      离开的那天,雨又下了。陈嘉言拉着他的手,站在沱江边,看着江面上的乌篷船。
      “下次再来。”陈嘉言说,“等我们结婚的时候,来这里拍婚纱照。”
      陆衍看着他,眼睛亮得像沱江里的星子。“好。”他说。
      回衡阳的大巴上,陈嘉言靠在他肩上,睡着了。陆衍看着他的侧脸,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嘴唇因为吃了血粑鸭,泛着健康的红。他伸手,摸了摸手腕上的银手链,铜锁贴着皮肤,凉丝丝的。
      他知道,这不是结束。
      是新的开始。
      回到衡阳,他们先去了石鼓书院。元宝还在台阶上晒太阳,看见他们就喵了一声。陆衍摸着元宝的毛,陈嘉言靠在樟树上,看着挂在枝桠上的同心锁。
      “锁还在。”陈嘉言说,“我们的承诺也在。”
      陆衍点头:“嗯。永远都在。”
      八月底,陈嘉言回了北京。陆衍去湖大报到。两人隔着一千多公里,每天视频,每周写信。陈嘉言在清华的荷塘边给他拍照,陆衍在湖大的岳麓山下给他画画。
      十月的北京,银杏黄了。陈嘉言寄来一盒银杏叶,每一片上都写着“我想你”。陆衍把银杏叶夹在画册里,和那些糖纸放在一起。
      十一月的衡阳,樟树香了。陆衍寄去一罐南岳的云雾茶,和一盒桂花糕。陈嘉言把茶叶泡在办公室的杯子里,整个房间都是衡阳的味道。
      年底的时候,陈嘉言的爸妈回了信。信里说,他们尊重陈嘉言的选择,只要他幸福就好。
      陈嘉言把信拍下来,发给陆衍。陆衍看着信,笑了,眼泪掉在屏幕上。
      新年的第一天,陈嘉言从北京回来。两人在石鼓书院见面,元宝还是胖嘟嘟的,躺在台阶上晒太阳。陈嘉言牵着他的手,走到那棵樟树下,看着挂在枝桠上的同心锁。
      “陆衍,”他说,“新年快乐。我们还要一起看很多年的云。”
      陆衍看着他,晨光落在他脸上,亮得像星子。“新年快乐。”他说,“还要一起剥很多年的虾。”
      风卷着樟树的香吹过来,同心锁在枝桠上晃,发出轻微的叮当声。像在说:“我们在一起。”
      衡阳的冬天,不冷。
      因为有你在,哪里都是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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