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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倒计时30天与未拆封的通知书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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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的衡阳已经开始热了,附中的教室像个闷罐,吊扇吱呀转着,把试卷吹得哗哗响。
陆衍坐在倒数第三排,额头上的汗滴在草稿纸上,晕开了刚写的数学公式。他刚做完一套模拟卷,最后一道导数题卡了二十分钟,还是没解出来。手腕上的公式已经淡得快看不见了,陈嘉言用防水笔画的,现在只剩一点淡蓝的痕迹,像落在皮肤上的云。
“陆衍,”前排的陈嘉言转过头,递过来一张纸巾,“擦汗。这道题我刚才解出来了,给你讲?”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刚好够两人听见。陆衍接过纸巾,擦了擦额头的汗,点了点头。
陈嘉言把卷子推过来,笔尖点在解题步骤上:“你看,这里用洛必达法则,代入就出来了。别死磕定义,考试的时候省时间。”
他的指尖碰到陆衍的手背,温热的。陆衍看着他的解题步骤,蓝笔写的,工整得像印刷体,重点步骤用红笔圈了出来,和之前的笔记一模一样。
“谢谢。”陆衍说。
“客气什么。”陈嘉言笑了笑,转回去继续写自己的卷子。
教室后面的倒计时牌写着“30天”。红色的粉笔字,刺眼得像血。陆衍看着那个数字,心里忽然有点慌。他最近总做噩梦:梦见自己数学考砸,没考上湖大,陈嘉言去了北京,两人隔着一千多公里,慢慢断了联系。
“别发呆。”陈嘉言又转过头,把一瓶冰可乐推到他桌角,“冰的,提神。我妈说,高考前别喝太甜,容易犯困。”
陆衍接过可乐,瓶身凝着水珠,凉得扎手。他拧开盖子,喝了一口,气泡在舌尖炸开,凉意顺着喉咙滑下去,稍微压下了心里的慌。
放学的时候,陈嘉言拉着他去操场散步。五月的操场,塑胶跑道被太阳晒得发烫,踩上去软乎乎的。陈嘉言买了两根冰棒,绿豆的,递给他一根。
“我保送的通知书到了。”陈嘉言咬着冰棒,声音有点含糊,“清华的,建筑系。”
陆衍的脚步顿了顿。他看着陈嘉言,对方眼睛亮得像星子,却没有想象中的狂喜,反而带着点忐忑。“恭喜你。”他说,声音有点哑。
“但是……”陈嘉言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他,“我爸妈想让我去北京读预科,提前适应。下个月就要走。”
陆衍的冰棒掉在地上,化成一滩绿色的汁。他看着地上的冰棒,脑子嗡的一声,刚才的慌一下子变成了现实。
“多久?”他问,声音轻得像蚊子叫。
“一年。”陈嘉言伸手,握住他的手腕,“预科一年,然后正式入学。但我每周都给你打电话,寒暑假回来。你也可以来北京看我,我带你吃烤鸭,带你去看清华的荷塘。”
陆衍看着他手腕上的淡蓝痕迹,忽然觉得,那行公式像个笑话。sin(A+B)=sinAcosB+cosAsinB,原来A和B,终究要分开。
“陆衍,”陈嘉言握紧他的手,“我不会跟你分开的。我只是去北京一年,然后我们就又能在一起了。”
陆衍低下头,眼泪掉在陈嘉言的手背上。他想起第一次在天台,陈嘉言递伞给他;想起第一次吃口味虾,陈嘉言剥了满满一碗虾肉;想起南岳山顶,陈嘉言抱着他说“一辈子在一起”。
原来所有的承诺,都抵不过现实的距离。
“我怕。”他说,声音带着哭腔,“怕我考不上湖大,怕你在北京遇到更好的人,怕我们慢慢就不联系了。”
陈嘉言伸手,擦掉他的眼泪。他的指尖带着冰棒的凉,蹭在陆衍脸上,有点痒。“不会的。”他说,“我陈嘉言这辈子,只喜欢你一个。湖大离北京不远,坐高铁四个小时,我每周都回来。就算你考不上湖大,也没关系,我去你所在的城市,反正我是学建筑的,哪里都能设计房子。”
陆衍看着他,眼睛红红的。陈嘉言的脸上没有一丝犹豫,只有坚定的认真。
“真的?”他问。
“真的。”陈嘉言点头,“骗你是小狗。”
那天晚上,陆衍在书桌前坐了很久。他看着墙上的倒计时牌,看着抽屉里的糖纸,看着手腕上的淡蓝公式,忽然有了动力。他翻开数学卷子,把那道导数题重新做了一遍,这次顺畅地写了出来。
他给陈嘉言发了条消息:“我会考上湖大的。你等着我。”
陈嘉言秒回:“好。我等你。”
接下来的三十天,陆衍像变了个人。他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背英语单词,做数学题。陈嘉言每天陪他早读,给他带无糖豆浆,给他讲错题。两人一起刷题,一起在操场散步,一起在石鼓书院看猫。
陈嘉言走的前一天,两人在石鼓书院待了一整天。元宝胖了一圈,躺在台阶上晒太阳,看见他们就喵了一声。陆衍摸着元宝的毛,陈嘉言靠在他肩膀上,翻着建筑杂志。
“我设计的第一个房子,要给你留一间画室。”陈嘉言指着杂志上的落地窗,“就在这里,放你的画架,能看到南岳的云。”
陆衍点头:“好。我给你画壁画,画石鼓书院的樟树,画湘江的船。”
傍晚的时候,陈嘉言从包里掏出一个盒子,递给他。“给你的,”他说,“我走之后,你想我了就看。”
盒子里是一个手绘的日历,从六月到次年六月,每一页都画着一个小图案:有的是橘子糖,有的是口味虾,有的是南岳的云,有的是石鼓书院的樟树。最后一页,画着两个人站在清华的校门口,手里拿着录取通知书。
“我不在的时候,你每天撕一页。”陈嘉言说,“撕完我就回来了。”
陆衍抱着日历,眼泪掉在封面上。陈嘉言伸手,抱住他,下巴搁在他头顶:“别哭。我很快就回来。”
陈嘉言走的那天,陆衍去火车站送他。进站口的人很多,陈嘉言拉着他的手,不肯松开。“到了给我打电话,”陆衍说,“记得吃早饭,别熬夜打游戏。”
“知道了。”陈嘉言笑着,虎牙露出来一点,“你也要好好考试,别太累。我每周六下午三点给你打电话。”
广播响起检票通知。陈嘉言松开他的手,转身往进站口走,走了几步又回头,冲他挥手:“陆衍!等我回来!”
陆衍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他摸了摸手腕上的公式,淡蓝色的,已经快看不见了。但他知道,那行公式,已经刻在了心里。
高考那天,天气很热。陆衍走进考场,看见桌角贴着一张小纸条,上面写着:“sin(A+B)=sinAcosB+cosAsinB。加油。——陈嘉言”
他看着那张纸条,笑了。
考试很顺利。数学的最后一道导数题,刚好是他之前卡了二十分钟的那道类型,他顺畅地写了出来。
考完最后一门,陆衍走出考场,看见陈嘉言站在校门口。他晒黑了一点,头发剪短了,眼睛还是亮得像星子。
“陆衍!”他跑过来,一把抱住他,“考得怎么样?”
“很好。”陆衍回抱住他,“你呢?北京怎么样?”
“北京很大,”陈嘉言说,“但没有衡阳好。没有石鼓书院的樟树香,没有湘江的风,没有你。”
陆衍笑了,眼泪掉在他的肩膀上。“我考上湖大了。”他说。
陈嘉言的身体僵了僵,随即抱得更紧。“太好了,”他的声音有点哑,“我们又能在一起了。”
两人站在校门口,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暖得像陈嘉言递过来的每一杯无糖豆浆。陆衍摸了摸手腕上的公式,淡蓝色的,已经快看不见了,但他知道,那行公式,会永远留在心里。
就像陈嘉言的承诺,永远都不会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