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诱澜》许欺

21、小猫

　　陆星辞静静听完这最后一桩隐瞒，眼底不起半分波澜，七年的隔阂与数不清的谎言层层堆叠，早把年少时那点热烈心意消磨干净。他轻轻错开视线，避开江屹后颈那道刺眼的疤痕，晚风卷着海水的凉意吹在两人之间，拉开一道无形的鸿沟。

　　“你现在再说这些又有什么用？”陆星辞的声音很平，听不出怒火，只剩沉甸甸的惋惜，“当年我们朝夕相处一整年，我什么心事都对你坦诚，别墅、真心，甚至从未和旁人提过的腺体弱点，全都毫无保留摊在你面前。但凡那个时候你愿意跟我坦白所有苦衷，和我说清楚江家的牵制、你的身份、身上背负的任务，我未必不能和你一起想办法，何至于硬生生熬七年，落到如今只能遥遥相望的地步。”

　　江屹指尖死死抠着腰间武装带，指节泛白，压抑许久的Alpha信息素不受控地丝丝往外溢，混着海风咸涩的气息，满是无助。他微微低下头，长睫垂落遮住泛红的眼尾，嗓音哑得像被沙石磨过。

　　“我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他闷声苦笑，胸腔里堵着七年无处诉说的委屈，“如果真的有后悔药，我当年宁可直接被江家打压处置，落得一无所有的下场，也不愿意藏着一身谎言，日复一日在你面前演戏，看着你真心待我，我却时时刻刻记着自己接近你的目的，那种煎熬，你根本想象不到。”

　　他缓缓抬起头，眼底裹着化不开的灰暗，将自己最不堪的身份全盘托出，字字都压着身不由己的沉重。

　　“我是江家的私生子，从出生起就是家族里见不得光的存在。正因为我没有正统子嗣的依仗，没有长辈愿意护着我，家族才觉得我最好拿捏，把我培养成他们手里最得力的棋子。所有见不得光的算计、拉拢各方人脉的脏活，全部一股脑压在我身上。当年安排我靠近你，也是家族权衡许久后的决定，任务一旦失败，整个江家的产业链都会受牵连，所有罪责最后只会全部算在我一个私生子头上，我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江屹顿了顿，抬手无意识抚上后颈失败手术留下的印记，自嘲地勾了勾唇角。

　　“我一边贪恋你给我的温柔，一边时时刻刻活在恐惧里，怕哪天任务败露，怕江家对你下手，更怕你知道全部真相后厌恶我。我不敢坦白，只能一边骗你，一边偷偷规划腺体手术，妄想改变自己，攒一份能配得上你的资格，到头来不过是两手空空，谎言戳破，手术失败，我们也彻底走散了。”江屹苦涩地扯了扯嘴角，想起方才心底那句无声感慨，低声重复：“其实这样互不打扰的结局，或许对我们两个人都算解脱。”

　　陆星辞没有接话，远处集合的哨声再次清晰传来，他淡淡颔首，算作短暂交谈的收尾。
　　“交流团要集合了，我该走了。往后各自安稳，不必再见。”

　　话音落下，陆星辞没有回头，径直朝着楼下人群走去，步伐平稳决绝。

　　江屹独自立在露台栏杆边，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指尖反复摩挲后颈手术留下的伤疤，满心翻涌的愧疚与遗憾，最终也只能尽数埋进呼啸不息的海风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