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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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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隔整整七年,陆星辞早已褪去少年时期散漫浪荡的模样。
当年读完高中,他揣着那封写满欺骗的信纸熬完三年,摒弃了从前整日游手好闲的性子,凭借Enigma远超常人的心理素质与洞察力考入警校,一路摸爬滚打,如今成了市局刑侦骨干。这次上级安排跨国军警交流学习,国内警方代表团远赴海外知名陆军军校参观拜访,互通训练与刑侦实战经验,他作为核心队员随行,心底藏着一丝连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心绪,说不清是期待,还是多年未散的郁结。
军校庄严肃穆,随处可见身着统一制式军装的军人,挺拔利落,气场凛冽。代表团跟着校方接待人员穿行训练场,耳边是整齐划一的操练声,陆星辞目光下意识在人群里游离,明明早已劝自己彻底放下当年那段充满谎言的少年缘分,视线却还是不受控制地搜寻着熟悉的影子。
直到接待长官停下脚步,介绍负责对接国内交流团的校级军官,一道身形挺拔的身影从队伍前方走出。
男人一身深色军装,肩章缀着军衔,眉眼依稀能看出当年温润柔和的轮廓,只是常年军营打磨,褪去了少年时刻意伪装的怯懦温顺,骨相冷硬沉稳,周身萦绕着一种全新、陌生却极具压迫感的信息素。
是Figema独有的冷冽清冽气息,和Alpha、Enigma、Omega的信息素都截然不同,厚重、克制,暗藏极强的掌控力。
陆星辞呼吸骤然一滞,脚步钉在原地,瞳孔微微收缩。
是江屹。
七年未见,他完全变了一副模样。
江屹也在同一时间看清人群里的陆星辞,眼底极快掠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慌乱,转瞬就被军人刻入骨髓的冷静压了下去,面上维持着标准公事公办的淡笑,上前抬手敬了一个标准军礼,声音低沉平稳,听不出半分私人情绪:“欢迎国内警方代表团来访,我是本次交流对接负责人江屹。”
两人指尖短暂相触,一瞬触碰,陆星辞清晰捕捉到对方体内稳定浓郁的Figema信息素,心头掀起惊涛骇浪。
他清楚记得,当年江屹明明是二次分化完成的Alpha,怎么会变成Figema?
交流参观的流程有条不紊进行,一整个下午,江屹全程克制疏离,只谈工作、训练、军警联动相关内容,全程避开所有私人话题,仿佛两人只是初次相见的陌生对接人员。待到傍晚自由交流时间,其他人四散参观展厅,偌大露台只剩他们二人,晚风卷着海边咸湿的风掠过。
陆星辞率先打破僵持的沉默,目光直直落在江屹脖颈后平整光洁、毫无旧腺体痕迹的皮肤,声音压得很低,藏着七年积攒的酸涩与疑惑:“你的信息素……怎么变成Figema了?当年你分明是Alpha。”
江屹垂眸望着楼下训练场地,指尖无意识摩挲腰间武装带,沉默良久,才坦然道出藏了七年的秘密,语气平淡,听不出波澜:“出国第二年,我自主申请做了腺体改造手术,主刀方案是我自己查阅海量医学资料、结合自身腺体数据亲手敲定的,全程跟进手术所有流程,亲自把控各项指标。”
陆星辞猛地怔住,心底满是震撼。腺体改造手术风险极高,稍有不慎就会永久损伤神经、彻底紊乱信息素,极少有人敢自主设计手术方案,更何况是亲自主导自己的改造。
“为什么要这么做?”
江屹侧过脸,晚风掀起他军装领口,眼底掠过一丝少年时残留的疲惫,过往所有压抑、作为棋子的身不由己、当年老宅那场撕破伪装的对峙、和兄长激烈的争吵,尽数浮上心头。
“从前伪装Beta接近你,后来二次分化成Alpha,从头到尾我的腺体、我的身份,都是用来算计别人的工具。”他顿了顿,Figema清冷的气息轻轻散开,“我不想再被原有腺体属性束缚,不想再做任人摆布的棋子,索性亲手改写自己的分化属性,把掌控权完完整整握在自己手里。”
当年那封告别信里,他只坦白了欺骗陆星辞的事实,却半个字都没提江家、棋子的命运、兄长的逼迫,更没说自己打算彻底改造腺体。
陆星辞站在他身侧,想起少年时那张写满愧疚的信纸,想起自己这七年无数个深夜反复揣摩那句“遇见算是缘分,忘了我好好读书”,看着眼前亲手改写自身分化属性、一身军装冷硬的江屹,心口积压多年的委屈、不甘、思念,混杂着重逢的错愕,全部翻涌上来。
两人并肩靠着露台栏杆,隔着数年漫长的分离,一边是手握刑侦卷宗的Enigma警察,一边是亲手改造腺体、独当一面的Figema陆军军官,海风静静隔开两人之间横亘的、一整个青春的谎言与错过。
海风裹挟着咸涩的潮气,轻轻扫过两人笔挺的军装,训练场远处的操练呐喊声隔着层层楼宇变得模糊,露台上只剩下彼此平稳却暗藏波澜的呼吸。
江屹望着远处翻涌的海面,半晌才缓缓开口,低沉的嗓音裹着一层挥之不去的落寞,Figema清冷淡漠的信息素也不自觉软了几分,不复方才公事公办的疏离。
“当年那封信,我清清楚楚写着让你彻底忘掉我,我说过让你忘了我,但我却忘不了你,是不是很好笑?明明是我亲口劝你放下、劝你遗忘,可唯独我自己困在回忆里走不出来,每日每夜都在想你。”
他微微垂了眼,长睫掩去眼底翻涌的酸涩,语气里掺着几分自嘲与愧疚:“我骗了你那么多,藏了数不清的秘密,把你的真心肆意玩弄,可你竟然还记着我,甚至一路找到这里来,陆星辞,你真的很傻。”
话音落下,江屹肩膀轻轻绷紧,直面着陆星辞错愕的目光,坦然承认当年所有过错,心底深藏的爱意再也压抑不住,尽数流露。
“实话和你说,当年老宅那个Omega温叙,确实是我藏起来的,是我金屋藏娇,这件事我不辩解,从头到尾都是我对不起你,白白浪费了你整整一年的真心。事到如今,我们之间隔着这么多谎言、七年分离,按理说没有什么可多说的。”
他抬手抚上自己后颈平整的腺体改造疤痕,眼底翻涌着隐忍多年的深情,清冷的Figema信息素温柔地缠上陆星辞周身的Enigma气息。
“可我从来没有放下过你,当年冒着巨大风险,亲手给自己设计腺体改造手术,硬生生从Alpha改成罕见的Figema,哪里是只为挣脱棋子的命运,大半私心,全是为了你。”
“所有人都清楚,普通Alpha根本没办法完整标记Enigma,只有Figema拥有适配你的腺体特质。我当年以为我们再也没有相见的机会,却还是抱着一丝渺茫的念想,赌上健康动了手术,只为如果有朝一日再遇见你,我能拥有完整标记你的资格。”
陆星辞怔怔望着他,指尖微微发颤,喉咙堵得发紧,迟疑许久才轻声发问:“这些藏了七年的心思,你完全可以继续埋在心底瞒着我,为什么现在非要一股脑全部说出来?”
江屹缓缓侧过头,眼底积压七年的隐忍、愧疚、绵长思念毫无保留地摊开,再也维持不住方才公事公办的冰冷外壳。
漫长七年的隔绝,早已磨平他强行伪装出来的冷漠。从前远隔重洋,有江遇的管束、军营的束缚,他可以逼着自己封闭心意,斩断所有念想;可此刻陆星辞真实站在他面前,少年时藏在心底的喜欢再也无处躲藏。
其次,当年他仓皇逃走,只留下一封满是歉意的信,从未给过陆星辞完整的解释,这么多年他始终背负着亏欠,今日重逢,他不想再留任何隔阂与误会。
最后,他耗费数年、赌上身体改造腺体,本就是为了陆星辞,如今两人再次相遇,他不愿再错过,索性剖开全部真心,把藏了一整个青春的委屈与爱意和盘托出,哪怕最后得不到原谅,也不想再独自守着无人知晓的秘密煎熬下去。陆星辞听完这番掏心掏肺的坦白,胸腔里翻涌着复杂到极致的情绪,没有心动,没有心软,只有绵延七年积攒下来的疲惫与寒心。
他轻轻往后退了半步,不动声色隔开两人缠绕在一起的信息素,眼底那点残存的、年少时的微光彻底熄灭,只剩下一片平静的漠然。
“太晚了,江屹。”
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击碎江屹眼底刚刚燃起的微弱期待,“七年前你选择不告而别,用一封短短的信斩断所有联系,任由我一个人困在原地胡思乱想,熬过无数自我拉扯的日夜。那时候你怎么没想过,把这些苦衷、这份藏着的喜欢说清楚?”
江屹放在后颈疤痕上的手骤然僵住,周身飘散的气息微微紊乱,带着无措的颤抖。
“当年我身不由己,江家……”
“身不由己不是你全部的借口。”陆星辞打断他,语气没有指责,只有看淡一切的平淡,“你藏温叙是真,刻意接近算计我是真,凭空消失丢下我一个人也是真。你说你改造腺体是为了我,可这份沉重的心意,我承受不起。”
他想起高中那段日子,自己掏心掏肺信任江屹,送出别墅,事事迁就包容;想起整整一周疯了一样四处打探他的下落,堵着许迟苦苦追问;想起无数个深夜反复翻看那封道歉信,独自消化委屈与难过。那些难熬的时光真实存在,不会因为江屹迟来的解释就凭空消失。
“我承认,从前我确实执念了你很久,这次来交流,心底也悄悄抱着一丝想见你的念头。可这么多年过去,我早就不是当年那个会被几句温柔说辞打动的少年了。”陆星辞垂在身侧的手指缓缓松开,彻底放下了多年的心结,“我当了警察,见多了谎言与隐瞒,再也没办法毫无保留地信任你。我们之间横亘的欺骗、错过的七年,跨不过去。”
江屹喉结狠狠滚动,心口像是被重物压住,喘不上气,眼底漫开一层浓重的失落。他预想过陆星辞会生气、会怨恨,却没料到对方这般平静地放下,连一丝原谅的余地都不肯留。
“我知道我亏欠你太多,本不敢奢求你原谅,只是好不容易再见一面,我实在没办法再把所有心事憋在心里。”江屹的声音低哑下去,褪去军官的冷静自持,露出藏了七年的脆弱,“我从来没有奢求和你重新在一起,只是不想这辈子,我们只能带着满肚子误会擦肩而过。”
“解释我收下了,但结局不会改变。”陆星辞抬眼看向远处操练的士兵,不再看江屹落寞的侧脸,“等交流学习结束,我会回国继续我的工作,你守着你的军营,我们各自走各自的路。当年相遇是缘分,如今分开,也是注定。”
晚风呼啸而过,吹散了两人交融的气息,彻底划开一道清晰的界限。
江屹沉默良久,缓缓收回落在陆星辞身上的目光,重新敛好翻涌的情绪,眼底长久萦绕着化不开的落寞。
他轻轻扯了扯嘴角,露出一点苦涩单薄的笑意,平静开口:“我本来就知道你不会跟我复合呀。”
陆星辞微微一怔,侧过头看他。
江屹垂下手,指尖死死攥紧腰间武装带,积压七年最深处的隐秘,此刻毫无保留全盘托出,声音轻得快要被海风卷走:“我其实当初骗你的那段日子,整整一年,我是真的动心了,这点我不否认。我是江家的私生子,就是那个产业遍布各地、体量庞大的江家,接近你从一开始就是家族安排好的任务,我从头到尾都是一枚任人摆布的棋子,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
他指尖用力按压后颈那道凹凸不平、泛着淡粉印记的手术疤痕,皮肉下传来一阵阵细密的钝痛,眼底浸满无力与自嘲:“家族下了死命令,倘若这次拉拢、拿捏你的任务失败,整个江家的产业都会受到重创,无数人会因为我的任性遭殃。从一开始,我就不敢对我们的未来抱有半分希望,我清楚你心里早就恨我入骨,我又怎么敢痴心妄想,奢求你愿意和我重新开始?”
江屹顿了顿,垂眸避开陆星辞诧异的视线,缓缓道出藏了七年最大的骗局:“还有一件事,我也不能再瞒下去了。我算不上Figema,那场腺体改造手术彻底失败了,我没有变成Figema。从头到尾,我还是个Alpha。”
“这七年在军校,我只是日复一日强行压抑自身浓烈的Alpha信息素,刻意模仿出Figema清冷疏离的气息,骗过了身边所有人。当年我亲手设计手术方案,赌上终身健康,只为获得能够完整标记Enigma的资格,以为那样就能配得上你,到头来不过是一场自欺欺人的荒唐闹剧。”
“从当年我不告而别,亲手写下那封告别信开始,我就清楚,我把我们之间所有的可能全都毁掉了。”江屹指尖反复摩挲狰狞的手术疤痕,“今天把所有实话摊开,不是为了求一个重来的机会,只是我心里堵了七年,总得让你知道全部真相,也算给年少的我们,一个潦草收尾。”
他望向海天相接、暮色沉沉的远处,眼底浮起一层淡淡的释然,混杂着挥之不去的酸涩,低声续上一句:“其实这样的结局是好的吧,互不打扰。”
不必再被江家的枷锁捆绑彼此,不用困在过往层层叠叠的谎言里互相折磨。你安稳回国,守着属于自己平静顺遂的人生;我留在这座异国军营,永远困在自己一手造就的遗憾里,往后山水遥遥,再无牵扯,于我们二人而言,已是仅存的体面归宿。
露台之外,交流团集合的尖锐哨声准时响起,硬生生刺破两人之间凝滞沉默的空气。
陆星辞微微颔首,算作无声的回应,没有劝慰,没有质问,也没有多余的埋怨。他转身朝着楼下集合点稳步走去,步伐平稳坚定,至始至终没有回头一次。
江屹独自倚靠在冰凉的金属栏杆上,目光牢牢锁着那人渐行渐远的挺拔背影,直到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教学楼拐角,才缓缓沉重地垂下眼帘。
他赌上健康、费尽心思策划一场腺体手术,隐忍七年伪装气息,攒了整整七年的思念、愧疚与身不由己的苦楚,尽数在此刻坦白,却一早心知肚明不会有任何圆满结局。
暮色漫过整片训练场,咸涩海风卷走所有未说出口的念想。山海相隔,旧事彻底封存,他们到此为止,往后余生互不打扰,各自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