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双雄争投喂,暗信催命来 "你活不过 ...

  •   第二天林闲是被一阵奇怪的声响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窗外天刚蒙蒙亮,院子里却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夹杂着压低了的人声和锅碗碰撞的轻微脆响。他披了件外衣推开窗往外一看——愣了。
      院子里的石桌上摆了一排食盒。青的、红的、描金的、镶螺钿的,大大小小七八个整整齐齐码在桌面上,每个食盒旁边还搁着一张洒金笺。周管家带着两个小厮站在旁边,表情复杂得像吞了只活苍蝇。
      "……周管家?"林闲揉着眼睛,"这什么情况?"
      周管家咳了一声:"林公子醒了。是这样的——今儿一早,太傅府送了东西来。然后世子看见了。然后世子说……"
      他话音没落,院门被人一脚踹开了。
      宋砚端着一只砂锅走进来,赤着脚踩在青石板上,长发散着只拿根带子随意挽了,外袍也没系好,松松垮垮披在肩上,锁骨和半个肩膀露在外头。他手里那只砂锅还在冒着热气,一股浓郁的鸡汤香味随着他的步伐一路飘散。
      "让开让开,"宋砚冲周管家和小厮们挥手,"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都搬走。"
      周管家为难地看了一眼石桌上那排食盒:"世子……太傅府那边送来的,说是林公子的……"
      "我说搬走。"宋砚眯起眼。
      周管家立刻指挥小厮把食盒全端走了。宋砚把手里的砂锅往石桌正中一放,盖子揭开的一瞬间,奶白色的鸡汤氤氲着热气腾上来,里面沉着整只鸡腿、几颗红枣、一小把枸杞,香气浓郁得让林闲隔着三尺都咽了口唾沫。
      "愣着干嘛?"宋砚冲他招手,"过来吃。"
      林闲从窗户里翻出来——是的他直接翻的窗,毕竟推门绕廊还要多走十几步——走到石桌边坐下,低头看着那锅汤。
      "世子亲手做的?"
      "嗯。"宋砚在他对面坐下,托着下巴看他,"昨晚上让厨房教了一夜。那个砂锅——"他指了指锅沿上一道焦黑的痕迹,"第一个炸了,这个是第三个。"
      林闲低头看了看那道焦痕,心里有个地方忽然软了一下。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汤吹了吹送进嘴里——鲜,但不咸,火候刚好,鸡腿炖得烂烂的轻轻一拨骨肉就分离了。
      "……好吃。"他说。
      宋砚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点熬夜练厨艺之后终于得到认可的餍足和得意,像只终于把叼来的鱼摆在主人面前的猫。
      "那就多吃点。"他伸手揉了揉林闲的头顶,"你太瘦了,一摸全是骨头。"
      林闲没躲。他低着头喝汤,耳根又泛起一层薄红。砂锅里的热气扑在脸上,把那一层薄红遮掩了些,但他知道宋砚肯定看见了——因为宋砚的脚在桌子下面轻轻踢了一下他的脚尖。
      "昨天季淮安来的时候,"宋砚忽然开口,声音随意的,"他给你的那根簪子呢?"
      林闲咬着鸡腿的动作顿了一下:"……放屋里了。"
      "嗯。"宋砚又踢了踢他的脚尖,"那簪子旧了,回头我让人给你打根新的。金的?还是玉的?"
      林闲把鸡腿啃完,拿帕子擦了擦手:"不用了,旧的有感情。"
      宋砚眯起眼看了他两息,没再说什么。但他脚尖又在桌底下碰了碰林闲的脚踝,力道比刚才重了一点点,像在宣示什么主权。
      林闲假装没感觉到,继续喝汤。
      早膳后周管家又回来了,满脸为难地站在院门外探头探脑。宋砚正靠在石桌边看林闲喝最后一口汤,余光扫见周管家那副模样,懒洋洋地开口:"又怎么了?"
      "回世子,太傅府方才又送了一箱东西来。"周管家擦了把汗,"点名给林公子的,属下不敢擅自处置。"
      宋砚挑了挑眉。林闲放下汤碗站起来:"我去看看。"
      宋砚跟着他一起过去了。正堂地上果然摆了一只紫檀木的书箱,不大,两尺见方,箱面上刻着清雅的兰草纹,打开来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几本书册,书页间的夹笺上用小楷标注了批注。最上面压着一张信笺,上面是季淮安那清峻的字迹——
      "得闲偶遇几本杂记,或可佐你翻阅之趣。不必复。"
      林闲低头翻了翻那几本书册,有地理志、有风物录、还有一本手抄的诗集,书页边缘批了密密的小字,全是季淮安的笔迹。那些批注写得极细,有的解字,有的释典,有的只是简单评了句"此句甚妙",字迹工整又收敛,一看就是习惯为别人考虑的人。
      宋砚站在旁边看了片刻,嗤了一声。
      "杂记?"他伸手从箱子里拎起那本诗集翻了翻,"批得这么密密麻麻的,叫杂记?季淮安对你倒是费心。"
      林闲没答话,把书册一本本拿出来码好。那本诗集的夹页里掉出一片干枯的银杏叶,金灿灿的压得平整,上面用极细的笔写了三个字——
      "望君安。"
      林闲把那片银杏叶夹回原处,面色如常。
      但宋砚看见了。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转身走了。走了两步又停住,没有回头,声音淡淡的:"那箱子回头我让人给你抬院里。书是好书。人——"
      他顿了顿。
      "人不一定。"
      宋砚走了之后林闲捧着那本诗集站在正堂里,银杏叶隔着纸页硌着他的指腹,季淮安三个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又一圈。
      "系统,"他在心里说,"季淮安好感度现在多少?"
      「季淮安好感度:60/100。较昨夜提升5点,触发事件:赠书。宿主接收馈赠将小幅提升双方情感联系。」
      林闲把诗集合上放进书箱里。
      他心里说不清什么滋味——季淮安明明是全书最清冷疏离的男主,怎么忽然就盯上他了?因为那个当众的告白?那分明是系统逼他演的一场戏,怎么演着演着好像所有人都当真了。
      但他没时间细想。因为系统紧接着发布了一条限时任务。
      「紧急限时任务发布:七日之内,必须让宋砚与季淮安同时吃醋,并当场爆发正面冲突。任务奖励:作死值500点。任务失败惩罚:扣除作死值200点。」
      林闲站在正堂门口,秋风从廊下灌进来吹在他脸上,带着桂花将谢未谢的最后一丝甜腻。
      他看着任务面板上那行字,眼前一阵阵发黑。
      让宋砚和季淮安同时吃醋?
      他们两个现在一个给他送汤一个给他送书,一个说"你浑身上下哪一样没有我的痕迹"一个说"我那里随时为你留一个位置"。他每天被两坛子醋泡着还不够?还要主动让他们醋上加醋还当面吵起来?
      "系统你认真的?"
      「系统从不虚言。任务时限七日,建议宿主尽快策划执行方案。」
      林闲深吸一口气,把书箱抱起来回了院子。他坐在石桌边看着对面宋砚留下的那只空砂锅和旁边那排被周管家搬回来的太傅府食盒,忽然觉得自己的处境有点像——前世公司年会上同时被两个部门领导抢着敬酒的那个倒霉同事。
      他端起桌上不知谁留下的半壶温茶倒了一杯,慢慢喝着盘算。
      想让他们同时吃醋,他得找一个让他们都觉得"林闲跟对方走得更近"的事件。问题是宋砚和季淮安一个在世子府一个在太傅府,他每天的活动范围基本被宋砚全程监控着,想偷偷见季淮安一面都得挑宋砚出门议事的空档。
      "系统,有没有那种……远程触发吃醋的方式?"
      「系统商城解锁新商品:伪装传信(一次性),可伪造任意笔迹信笺一封,价格80作死值。宿主可以伪造季淮安笔迹写一封暧昧信件送至宋砚处,或伪造宋砚笔迹写一封暧昧信件送至季淮安处,从而达成远程吃醋效果。」
      林闲眼睛一亮:"那他们怎么当面冲突?"
      「宿主可在双方收到信件后,于同一场合安排会面。双方携带各自的怀疑与情绪到场,冲突将自然爆发。」
      林闲又想了想:"但信件内容被拆穿怎么办?"
      「系统提供伪装传信具备不可追溯属性,收信人将认定该信件确为对方笔迹。冲突爆发后即使双方对质,也无法确认信件源头,但当时当刻的情绪冲突已经完成,系统判定任务即算成功。」
      林闲在脑子里把流程过了三遍——先伪造季淮安笔迹给宋砚写封"林闲归我心"的信,再伪造宋砚笔迹给季淮安写封"他已入我怀"的信,然后找个机会让两人见面。两边都憋着火,见面必然炸。
      计划通。
      虽然风险大,但500点值得一搏。况且他现在总作死值400点,花了80还剩320点,就算任务失败扣200还剩120点,不至于活不下去。
      "兑换伪装传信。"他说。
      「伪装传信已兑换,宿主可在信件撰写界面选择模板、笔迹模仿对象及接收人。限一炷香内完成。」
      林闲回了屋里铺开一张纸,先模仿宋砚的语气给季淮安写了一封——
      "季探花:林闲早已歇在我枕侧,每日晨昏相对,温存无间。望君勿再觊觎,徒惹笑柄。宋砚。"
      写完之后他自己看着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温存无间"四个字太过了,但系统说越火气冲头的信越能引爆冲突。他咬着牙把信笺折好,又换了一张纸模仿季淮安的字迹给宋砚写——
      "宋世子:林闲心悦于我,这是他在望江楼亲口所说。若世子执意扣人不放,休怪季某不念同僚之谊。季淮安。"
      两份信笺写完,系统自动复制了笔迹和格式,在他眼前分别弹出提示框:「发送至宋砚?」「发送至季淮安?」林闲闭着眼点了确认。
      "什么时候能到?"
      「预计今日午后送达双方手中。建议宿主于今日晚间安排双方会面。系统提示:世子府今晚有花厅夜宴,季淮安已在受邀之列。」
      林闲愣了一下。宋砚今晚宴请季淮安?他压根不知道有这回事。
      "他们为什么要夜宴?"
      「原剧情中宋砚与季淮安今晚因朝堂上一桩税银案私下议和,但原著中二人于花厅不欢而散。宿主可趁此机会将冲突催化升级。」
      林闲点了点头,忽然又觉得有点不对劲。
      朝堂税银案?
      原著里这个事件是宋砚和季淮安关系彻底恶化的导火索,两人在花厅里吵了一架之后从此水火不容。但如果他让这两人因为争风吃醋先干起来,税银案反而可能被压下去不吵了……
      那剧情不就改变了吗?
      他还没来得及细想,外面忽然传来周管家的声音:"林公子,世子请您过书房一趟。"
      林闲把桌面收拾干净,整了整衣襟推门出去。到书房的时候宋砚正靠在窗边看什么东西,见他进来便把手里那封信纸随手夹进书卷里,冲他招了招手。
      "今晚花厅有宴,你跟着。"
      林闲心里一动:"什么宴?"
      "季淮安要来。"宋砚的表情淡淡的,手指在书卷封面上轻轻叩着,"请他议点事。你就在旁边待着,不用出声。"
      林闲点头。宋砚看着他,忽然又补了一句:"穿那件竹青色的。好看。"
      林闲从书房退出来的时候心跳比平时快了几分。宋砚知道季淮安今晚要来,还特意让他穿那件竹青色的衣裳在旁侍候——这不就是故意在季淮安面前摆出"林闲是我的人"的姿态吗?
      不对,宋砚之前不知道季淮安对他的心思吗?他明明知道的。那今晚这宴……
      林闲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凉。
      宋砚是在试探。
      试探季淮安对林闲的在意程度,也试探林闲在见到季淮安时的反应。
      他捏了捏袖口里那个"伪装传信"任务完成后的残存触感,心里默默盘算着今晚的冲突点要怎么卡准时机爆发。
      午后无事。林闲在院里翻了翻季淮安送来的书册,那本诗集里的银杏叶被他单独取出来夹进了《千字文》里,两页纸贴在一起,原主的炭笔字和季淮安的细笔字隔着一片叶子遥遥相望。
      他忽然有种奇异的感觉——原主没读成的书,他在替他读。原主没见过的世面,他在替他见。原主没被人看见过的眼睛,现在有两个人在同时盯着。
      傍晚周管家送来了那件竹青色的衣裳。比上一件更考究些,领口袖口镶了银线卷草纹,腰间束一条同色暗纹腰带,穿在身上衬得少年原本苍白的面色多了一分清润。
      林闲对着铜镜看了看自己,瘦还是瘦,下巴还是尖,但那双眼里的东西跟原主已经全然不同了。原主是怯的、缩的,他是直的、亮的,像个原本缩在暗处的灯笼忽然被人点亮了芯子。
      花厅设在世子府西院,临着池塘,三面临水。秋夜的风从水面上吹过来带着凉丝丝的湿意,厅里已经掌了灯,十六盏琉璃灯吊在梁上,把一室映得暖融融的。
      林闲到的时候宋砚已经坐在主位上了。他换了一身墨绿锦袍配玄色外罩,腰束玉带,长发用一根翡翠簪子束得整整齐齐。平日里散漫的姿态收敛了大半,眉眼间多了几分端方的世子派头,但林闲一眼就看出他袖口下那只手正漫不经心地捻着什么小物件。
      季淮安到的时候暮色刚沉。
      他踩着最后一道天光走进花厅,月白锦袍外罩了件银灰的披风,进来时抬手解了披风递给旁边侍立的丫鬟,露出里面熨帖的衣袍和腰间那枚青玉佩。琥珀色的眼瞳扫了一圈厅里,在主位上的宋砚脸上停了半息,就落到了角落里的林闲身上。
      那一扫极快,几乎不被察觉。但宋砚看见了。
      "季探花请坐。"宋砚抬手示意。
      季淮安落座,两人隔着一张攒花梨木的长桌,一左一右,烛火在中间跳跃,把两张同样年轻却截然不同的脸映得明暗分明。
      林闲站在宋砚身后靠窗的位置,像个尽职尽责的侍从。
      "今夜请季探花来,是为户部那笔税银的事。"宋砚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开门见山,"京畿道去年亏空的那二十万两,查来查去都扣在几个商贾头上。季探花在户部走动得多,可知其中另有隐情?"
      季淮安也端起了酒杯,但不喝,只是捏着杯沿转了转:"世子问错了人。季某虽在户部走动,但只管核账,不管查案。"
      "那今晚就是白请了?"宋砚笑着放下杯子,"季探花来都来了,总不至于就喝口酒便走。"
      季淮安没有接他的话。他偏了偏头,目光越过宋砚的肩膀落向林闲那边,声音平直:"林公子站着作甚?我与世子议事冗长,你不如坐下等。"
      林闲还没来得及开口,宋砚已经替他答了:"他习惯站我身后。是吧,林闲?"
      林闲夹在两道目光之间,后背的汗毛一根一根竖起来。他硬着头皮点了点头:"是,我站着就行。"
      季淮安没再说什么,转回头去。但他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杯沿磕在指节上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宋砚听见了,唇角弯了弯。
      林闲站在窗边看着他们两个你来我往地谈税银案,心里盘算着那两封信应该都已经送到了。宋砚看起来毫无异状,季淮安也面色如常——但越是这样他越紧张,暴风雨前的宁静最熬人。
      果然,话音转了第三轮的时候,宋砚忽然把话头一拐:"季探花今日倒是清闲,还有空往我院里送书。"
      季淮安手里的酒杯顿了一下:"一些杂记罢了。林公子前次提过想读风物志,正好手边有。"
      "巧了,"宋砚撑着下巴笑了笑,"昨儿夜里他还跟我说想读兵法呢。是吧,林闲?"
      林闲:"……啊?"他什么时候说过想读兵法?
      宋砚冲他眨了眨眼。林闲把到嘴边的"我没说"咽了回去,点了点头:"是……想读。"
      季淮安的目光从林闲脸上滑到宋砚脸上,那双琥珀色的眼瞳里有什么东西凉了半分:"世子对林公子的喜好倒是了如指掌。"
      "自然。"宋砚端起酒杯慢悠悠地啜了一口,"他住我院里,吃我的睡我的,我若连他想读什么书都不知——那也太不称职了。"
      季淮安端着酒杯的手搁下了。
      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咔"一声轻响。花厅里的空气忽然静了半拍,连旁边添酒的丫鬟都屏了屏呼吸。
      "宋世子,"季淮安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的,"你方才说吃你的睡你的——林闲是你府上的侍从,按规矩领月钱办差,谈不上谁吃谁睡。你用这些字眼,怕是不妥。"
      宋砚挑了挑眉:"不妥?"
      "不妥。"季淮安直直看着他,"他是你府上的侍从,不是你屋里的人。你用那些话编排他,是把他当什么?"
      宋砚笑了,笑得很慢,嘴角的弧度一点一点地扬起来,眼底却没有笑意:"季探花今天怎么这么在意我府上的事?太傅府是闲得没事干了?"
      "税银案谈完了,季某自然关心点别的。"季淮安面色不变,"倒是世子,公事谈着谈着忽然扯到私事——这又是为何?"
      两个人在烛火中对峙。林闲站在窗边看着这一幕,心里疯狂叫着——来了来了,两封信还没掏出来呢怎么就已经上头了。
      就在这时宋砚忽然从袖中取出一封信纸,往桌上一拍。
      "说到私事,"他的声音冷了下去,"季探花,这是你写的吧?"
      季淮安低头看了看那封信,清峻端正的字迹写着一行刺目的字——"林闲早已歇在我枕侧,每日晨昏相对,温存无间。"他看完之后沉默了三息,然后从自己的袖中也抽出了一封信纸,同样拍在桌上。
      "宋世子,"季淮安的声音比方才更低了三分,"那这封,是不是你写的?"
      宋砚低头看去——
      "林闲心悦于我,这是他在望江楼亲口所说。若世子执意扣人不放,休怪季某不念同僚之谊。"
      花厅里的空气彻底凝固了。
      林闲缩在窗边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墙缝里。两封信并排摆在桌上,烛火照得上面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一封是宋砚的笔迹却写了"温存无间",一封是季淮安的笔迹却写了"休怪不念同僚之谊"。
      宋砚盯着那封信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抬起眼。桃花眼里最后一点笑意已经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某种林闲从未见过的、沉得像深海一样的幽暗。
      "季淮安,"他的声音轻得像耳语,却让整间花厅里的人头皮发麻,"你给他写信说'望君安',又写信说你那里给他留位置——你现在还写这种东西来恶心我?"
      季淮安也抬起了眼,琥珀色的瞳仁里冷光如刃:"宋砚,我只写那封'望君安'。这封——"他把桌上的信纸拿起来扬了扬,"不是你写的?"
      宋砚眯起眼:"那这封,"他把季淮安那封信也拿起来,"不是你写的?"
      两人四目相对,烛火在中间摇了一下。
      林闲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然后宋砚忽然笑了。
      那笑容来得突兀,像冰面上骤然裂了一道纹,底下涌出滚烫的水。他放下信纸,靠着椅背转过头来看向窗边的林闲,桃花眼里重新亮起了那种让人后背发麻的兴味。
      "林闲,"他慢悠悠地说,"两封信,一封像他写的,一封像我写的。你今天下午在屋里待了半个时辰没出来——你在做什么?"
      林闲的汗瞬间下来了。
      季淮安也转头看向他。那双琥珀色的眼瞳里没有质问,只有一种安静的、了然的注视,像是在说"原来是你做的"。
      林闲被两个人的目光钉在原地,脑子里的系统疯狂刷屏:「宿主!宿主!检测到任务关键节点!请宿主主动承认信件系自己所写,将同时触发双方吃醋效果叠加,任务完成度瞬间提升至100%!但承认后双方反应不可预测!请宿主自行评估风险!」
      林闲看着眼前两个男人,一个笑着看他眼底沉着暗流,一个安静看他眼里带着探究。
      他深吸了一口气。
      "……是我写的。"
      四个字。
      花厅里的烛火爆了一个灯花。
      宋砚的笑意凝住了半息然后更深了,深到让林闲觉得自己像被一只猫按住了尾巴尖的老鼠。季淮安的眼睫轻轻颤了一下,他放下酒杯站起身来。
      "你写的?"季淮安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浅的、被他极力压下去的起伏,"为什么?"
      林闲看着他们两个,忽然觉得这场景荒谬到了极致。
      他一个前世加班的社畜,穿越到书里当炮灰,绑了个破系统天天逼他作死。现在他站在两个全书最尊贵的少年之间,伪造了两封争风吃醋的信,然后把自己推到了悬崖边上。
      他已经无路可退了。
      "因为我想让你们吵一架。"林闲说,声音出乎自己意料地平稳,"我想看看,你们谁会先来找我算账。"
      宋砚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他一步一步朝林闲走过来,墨绿的锦袍下摆在烛火中划出幽暗的弧线。他停在林闲面前三尺处,低头看着他。
      "所以你今天下午信誓旦旦说你是自己的人,"宋砚的声音很低,"晚上就伪造两封信挑拨我跟季淮安——林闲,你胆子是不是太大了点?"
      林闲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我胆子一向大。世子第一天认识我的时候就知道了。"
      宋砚被这句话噎了一下。他盯着林闲那张苍白的脸看了几息,忽然伸手捏住了他的下巴,拇指按在他嘴角处微微用力。
      "那你告诉我,"宋砚凑近了,近到呼吸缠在一起,"你伪造那封信,写'他已入我怀'四个字的时候——心里想的是我,还是他?"
      林闲被捏着下巴没法说话,只能用眼睛瞪着宋砚。那双黑曜石似的眼瞳里映着两簇小小的烛火,亮得像淬了星子。
      "够了。"
      季淮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他不知何时走到了宋砚身后两步处,站定。他的神色还是清的、冷的,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瞳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是冰面下的暗河终于冲破了薄薄的冻层。
      "宋砚,你放开他。"
      宋砚没有放。
      他偏头看着季淮安,嘴角的笑意凉了半度:"季探花,我跟我的……侍从说话,你也要插手?"
      "他愿意被你捏着下巴吗?"季淮安的声音平得像刀锋,"你看见他耳朵红了吗?那是被你气的,不是被你撩的。你分不清?"
      宋砚的手松了一下。
      林闲趁机把下巴挣出来,往后退了一步。他背靠着窗框,两个人都朝他逼近了一步,他退无可退只能抬着头看着他们两个。
      左边是宋砚秾丽的眉眼和眼底翻涌的暗沉,右边是季淮安清冷的面容和眼底压抑的河。
      他忽然觉得自己像一颗被夹在两块磨盘之间的谷粒,不管往哪边倒都会被碾碎。
      但他偏偏不想被碾碎。
      "你们吵完了吗?"他开口了,声音带着方才被捏下巴后的微哑,"吵完了我可以回去了吧?我明天还要早起给你们两个——一个一个——该换药的换药,该回信的回信。"
      宋砚皱眉:"回信?给谁回信?"
      季淮安的目光也凝了一瞬。
      林闲从他们之间挤出去,走到花厅门口时回过头来。月光从门外照进来铺了他半身,把竹青色的衣袍染成淡银。
      "你们两个谁再多问一句,"他说,"我明天就去城郊庙里剃度出家。我说到做到。"
      然后他跑了。
      身后花厅里传来宋砚先愣了一下然后暴起的笑声,还有季淮安极轻的、近乎听不见的叹息。
      他一路跑回自己屋里关上房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心跳得快要炸开了,手指尖还在抖,但脑子里那个系统提示音清清楚楚地响着——
      「叮!任务完成!宋砚与季淮安同时吃醋且正面冲突已触发!任务评级:甲等!获得作死值500点!当前总作死值:820点!另额外触发隐藏奖励:双方好感度各+5!当前宋砚好感度75/100,季淮安好感度65/100!」
      林闲滑坐到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
      820点。活82天。
      但加上原来那些,他现在一共能活——
      「宿主当前总生存时间:约110日。」
      110天。
      三个多月。
      够吗?够不够他在这三个人的漩涡里活下去?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刚才宋砚捏他下巴的时候拇指是热的,季淮安替他说"你放开他"的时候声音是哑的。两个人都用一种他没见过的方式在意着他,而他不知道那在意是真挚的、还是纯粹的占有欲。
      他更不知道的是,自己那份被系统逼出来的"心悦"有没有在哪个瞬间变成了真的。
      他在黑暗里坐了很久,指尖还残留着方才被捏下巴的触感,耳根还烫着。
      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透了口气。
      月光清冷地照在院子里,石桌上那只空了许久的砂锅还放在那儿,旁边那箱书也还码着。两样东西隔了半张桌子的距离,井水不犯河水。
      他正要关窗,忽然看见窗台上不知何时多了一样东西。
      一个信封。
      薄薄的、没有落款、压在窗台青砖缝里。他拿起来拆开,里面只有一张白纸,上面用墨写了四个字,字迹陌生,横平竖直,像是刻意掩饰了笔锋。
      "你活不过月底。"
      林闲攥着那张纸的手在夜风里慢慢凉了下来。
      他抬头看了看四周,院子里空无一人,院墙上的野猫喵了一声跳走了。月光照在他的手背上,白纸上那四个墨字在月色里像四只幽深的眼睛,无声地、冷冷地看着他。
      "系统,"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夜风里发紧,"这个是谁送的?"
      系统沉默了三秒。
      「系统检测到外部介入信息,信息源超出系统数据范围。建议宿主提高警惕,近期减少单独外出。」
      林闲把信纸折好放进怀里贴着《千字文》和那枚青玉牌。
      他关上窗,躺回床上,月光被挡在窗外。黑暗里他睁着眼睛看着头顶的承尘,指尖摸着怀里那张纸的轮廓,"你活不过月底"五个字像冰水一样顺着脊椎往下淌。
      月底。
      今天是初七。
      还有二十三天。
      他闭上眼,听见隔壁隐约传来宋砚回院子的脚步声,不紧不慢的。然后是一阵极轻的叩门声,三下,两短一长。
      "林闲,"宋砚的声音隔着一道墙传过来,低低的,"那信我查。你安心睡。"
      林闲没有回答。
      但他知道宋砚隔着墙听见了他翻身时床板的响动,因为宋砚又补了一句,声音比方才更轻——
      "你方才在花厅说剃度出家的时候——我心跳快了半拍。所以你最好别去。"
      脚步声远了。
      林闲把被子拉到下巴,把怀里的信纸攥得更紧了。
      月光从窗户缝里漏进来一线,照在他攥着信纸的指节上,白森森的。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双雄争投喂,暗信催命来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