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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调进世子府,咸鱼惹人嫌 “系统无法 ...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靖安侯就派人来叫林闲了。
来的是侯府管事王福,四十来岁一张油滑脸,平日里见了林闲恨不得绕道走,今天却亲自堵在柴房门口,扬着下巴拿鼻孔看他:“三少爷,侯爷请您去正堂,有要事相商。”
“请”字咬得格外阴阳怪气,像是往嘴里含了个酸梅。
林闲从被窝里爬出来,薄被掀开的时候带起一阵霉灰味儿。他胡乱抹了把脸,头发用原主那根旧木簪一挽,衣裳还是昨天那件靛蓝布衫,换了件稍微干净点的外罩就出了门。
王福在前面带路,步子迈得飞快,像是多跟他待一刻都沾了晦气。林闲跟在后面穿过弯弯绕绕的回廊,晨光还没完全铺开,屋檐上的露水凝了薄薄一层,空气里飘着炊烟和早点铺子传来的油香。
他肚子咕噜叫了一声。昨儿那碗冷粥和半块饼早消化干净了,这会儿前胸贴后背的,走路都发飘。
正堂到了。
靖安侯坐在主位上,手边搁着一盏茶,茶盖半揭着,热气袅袅地升起来模糊了他那张铁青的脸。旁边还坐着靖安侯夫人赵氏,四旬年纪保养得宜,穿一身深紫福寿纹褙子,手里捻着串碧玉佛珠,看着林闲进来的时候嘴角往下撇了撇,满脸写着“晦气东西”。
林闲站定了,规规矩矩行了个礼。
靖安侯没让他起来。
茶杯“咔”一声磕在桌面上,靖安侯沉着脸开口:“林闲,你昨儿做的好事。”
林闲低着头,心想昨儿好的事多了,您说的是哪一件。当众表白?当众推宋砚脸?还是夜里翻墙去捅人?
“……儿子知错。”他选择万能答案。
“你知错?”靖安侯冷笑,“你知错有什么用!宋世子今儿一大早就派了人来,指名道姓要你去世子府当差!说是——看上你了!”
最后三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一种“我家养的土狗突然被国公府指名要走了”的荒诞和费解。
林闲:“……”
他忍住没抬头,但嘴角抽了一下。宋砚动作真快,昨儿夜里说的话今儿一早就兑现了,连一夜都等不及。
赵氏捻佛珠的手顿住了,尖细的嗓音刺过来:“侯爷,宋世子怎么就看上他了?一个三房的庶出,又瘦又干巴的,世子府什么样的体面人没有……”
“宋世子没说原因,”靖安侯打断她,“就说身边缺个端茶倒水的侍从,指名要林闲。”
赵氏拧着眉上下打量林闲:“那……那就让他去?可别在世子府惹出什么祸事来,牵连咱们侯府……”
“他留在府里才是祸事!”靖安侯猛地拍了把桌子,“昨儿当着那么多人的面丢人现眼!赶紧弄走!”
林闲全程低着头,像个被转卖的旧家具。
打工人嘛,被领导从这个部门调到那个部门,从这间工位挪到那间工位,什么时候轮到他发表意见了?
“儿子这就收拾东西。”他说。
靖安侯一挥手,像赶苍蝇:“赶紧滚。”
林闲滚了。
他回柴房收拾东西的时候,哑巴老仆站在门口,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担忧。老头子手里攥着个粗布包,颤颤巍巍递过来,林闲接过去打开一看,里面是三张油饼,还带着灶台余温,用干荷叶包着。
“……”他鼻子有点酸。
“叔,我没事。”他拍了拍老仆的手背,“世子府比侯府吃得好,你放心。”
老仆比划着:要小心,要听话,别惹事。
林闲点头:“嗯,我知道。”
他把三张油饼塞进包袱里,又把那本翻烂的《千字文》揣进怀里,就这两样东西,加上三两碎银和两件换洗衣裳,就是他全部的家当。
老仆一直送到侯府后门。林闲走出去老远回头看了一眼,老头子还站在门洞里,佝偻着背,像一棵被风吹弯的老槐树。
他攥了攥包袱带子,转过身大步往前走。
世子府在朱雀街中段,占了半条街的阔气。林闲到的时候门口已经有管家等着了,姓周,四十来岁白白净净一张脸,说话客客气气的,领着林闲从侧门进去。
“林公子,世子吩咐了,您来了先安顿住处,晚些时候再去见他。”
“公子”这个称呼让林闲多看了周管家一眼。他一个侯府庶子,身份搁京城里连个七品官家的嫡次子都不如,管家却叫他“公子”,显然是宋砚提前交代过的。
周管家把他领到一处院落,推开正房的门:“这是世子安排的住处,您看合不合意。”
林闲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愣了三秒。
雕花拔步床,绫罗锦被,黄花梨的梳妆台和书案,窗边一架紫竹小几上摆着青瓷瓶,里面插了两支开得正好的白菊。博古架上搁着几册书卷和一套茶具,地上一水儿的青砖漫地,光可鉴人。
这不是下人房。这比靖安侯府正经少爷住的院子都好。
“……我就住这?”林闲转头问周管家。
“世子说了,您住这屋。”周管家笑眯眯的,“您先歇着,晚些时候会有丫鬟送热水和吃食来。有什么需要的,只管吩咐下头人。”
周管家退下之后,林闲站在屋子中央环顾了一圈,把手里的粗布包袱搁在桌上,发出“咚”一声闷响。
系统幽幽地冒出来:「宿主,宋砚对您的重视程度超出原剧情预期,建议提高警惕。」
“我知道。”林闲在床边坐下来,伸手按了按那床锦被,手感软得像云朵。“他越对我好,说明他越把我当有趣的玩意儿。玩腻了扔的时候也越干脆。”
「宿主思路清晰。那今夜换药任务是否照常执行?」
“照常。他都把我弄到眼皮子底下了,我不去换药才是作死。”
林闲把包袱打开,三张油饼还温着,他掰了一块塞进嘴里,麦香味在唇齿间漫开。原主这身体饿狠了,一块饼下去整个肠胃都在哆嗦着欢腾。
他一边嚼一边盘算。
宋砚把他调来世子府,明面上是“端茶倒水的侍从”,实际上就是摆在身边随时解闷的。他白天装咸鱼,夜里去换药,两头糊弄着,先把26天活过去再说。
至于季淮安那边……
林闲嚼饼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对季淮安没什么特殊感觉。好看是真好看,但那是男主的标配。他对季淮安的好感仅限于“这人没当场把他扔出去已经算有教养了”,别的什么都谈不上。
但系统今儿早上更新了一条支线任务:「支线任务开启:与男主季淮安保持联系,每接触一次获得作死值20点。目前进度0/10。」
林闲当时就问了:“保持联系是什么意思?”
「见面、传信、偶遇,均可计算为一次接触。」
“接触一次才20点?”
「积少成多。请宿主不要挑肥拣瘦。」
林闲把最后一块油饼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行吧,20点也是点,苍蝇腿也是肉。他一个打工人出身,最会算这种小账了。
午前有丫鬟送了热水和两套新衣裳来。林闲洗了澡换上衣裳,料子是细棉的竹青色直裰,虽然不如宋砚和季淮安身上那些绸缎锦袍贵重,但比他原来自个儿那些洗得发白的衣裳好了不知道多少倍。
他对着铜镜照了照,换上新衣裳之后整个人精神了不少。瘦还是瘦,脸颊的凹陷在干净的肤色衬底下反倒显出几分少年人的清俊来,尤其那双眼睛,黑沉沉的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灵气,像是夜里的两盏小灯。
晌午吃过饭,周管家来领他去见宋砚。
宋砚在书房里。
林闲推门进去的时候,满室阳光从南窗泼进来,照得书案上铺着的宣纸白得耀眼。宋砚歪坐在窗边的软榻上,右腿支着左臂,手里捏了卷书在看。他换了件松花绿的宽袖袍子,外罩一层蝉翼纱,墨发散着没束,从肩头滑下来铺了满背,整个人懒洋洋的像只晒太阳的猫。
听见动静他抬起眼来,桃花眼里先映了光,再映了林闲的身影。
“来了?”他把书卷往榻上一撂,“衣裳合身吗?”
“……合身。”林闲站得规规矩矩的。
“站那么远做什么?”宋砚招了招手,“过来。”
林闲走过去,在离软榻两步远的地方停住了。
宋砚仰头看他,日光落在少年脸上,那颗小痣被照得格外分明,像一颗朱砂点在白瓷上。他伸手勾住林闲腰间的衣带往回一拽——林闲一个趔趄往前栽了半步,膝盖磕在软榻边缘,差点整个人扑进宋砚怀里。
“近点。”宋砚满意地点了点头,“我又不吃了你。”
林闲稳住身形,面无表情地往后退了半步。
宋砚也不恼,只是托着下巴看他:“以后你就在这书房里待着,本世子看书写字议事,你在旁边待着就行。渴了倒水,饿了要点心,其他时候——”
他顿了顿,笑眯眯的。
“其他时候你随意。”
林闲沉默了三秒。
“……随意是什么意思?”
“就是你想躺就躺,想睡就睡,想吃东西就招呼外头的人送。”宋砚把书重新拾起来翻开,“本世子说了,叫你来是解闷的,不是使唤干活的。”
林闲再次沉默。
他前世当社畜当了六年,从实习生熬到小组长,每天被甲方催、被领导压、被同事甩锅,早八晚十一周休一天半还经常被加班吃掉。现在穿越了,一个反派把他调来府里,告诉他“你想躺就躺”?
这个世界是不是哪里出了问题?
“哦对了,”宋砚从书卷后面露出半张脸来,“晚上别忘了换药。”
“……记着呢。”
林闲在书房角落的圈椅上坐下来。
圈椅上铺了松软的坐垫,坐下去的时候整个人陷进去半寸,舒服得他后背的肌肉都松了。窗外的日光明晃晃的,茶盏里新沏的龙井飘着清冽的豆香,宋砚在那边翻书页的声音细碎轻缓,偶尔有风吹进来摇动窗边那架绿萼梅的盆景。
林闲靠着椅背,眼皮开始往下掉。
昨晚他先当众表白,又翻墙行刺,回去之后半宿没睡着,翻来覆去地琢磨宋砚那句“你究竟是来杀我还是来睡我”。满打满算睡了不到两个时辰,现在阳光一熏、茶香一灌、坐垫一软,困意就像潮水一样扑上来。
他挣扎了两下,没挣扎过。
然后他就睡着了。
再醒来的时候日光已经偏西了,从南窗滑到西窗,橙红色的余晖铺了满地。林闲迷迷糊糊睁开眼,发现身上盖了条薄毯,毯子上绣着银线云纹,是宋砚榻上那条。
宋砚还坐在软榻上看书,但姿势换了个方向,面朝着林闲这边,右脚踩着榻沿,左臂搁在曲起的膝盖上。见他醒了,桃花眼弯了弯:“醒了?你睡了快两个时辰。”
林闲眨了眨眼,脑子还有点懵:“……世子没叫醒我?”
“叫醒你做什么?”宋砚把书放下,“你睡觉的样子挺乖的,比醒着的时候招人喜欢。”
林闲:“……”
他掀开毯子坐起来,发现自己睡姿确实挺规矩的——背靠着椅背,两手搭在扶手上,脑袋微微偏着,连口水都没流。社畜练出来的本能,在公司午休都不能太放肆,随时留着三分警觉。
“倒是难得见一个人睡着的时候也紧绷着。”宋砚忽然说,声音比方才轻了些,“林闲,你以前很累吗?”
林闲系衣带的手顿了一下。
“……还行。”他含糊道,“就正常人那种累。”
宋砚看了他片刻,没再追问,只是从榻上跳下来:“走吧,该换药了。”
换药在寝房进行。
林闲第二次进宋砚的寝房,白天看比夜里看要清朗许多。紫檀屏风被他的匕首划破的绢面已经换过了,现在是一幅新绣的百鸟朝凤图。浴桶挪到了角落,地上铺着厚绒毯,床榻上的锦被叠得整整齐齐,床头矮几上搁着一碟桂花糕和半壶温酒。
宋砚在床边坐下来,自己解了外袍,露出左肩上缠好的纱布。纱布上洇了层淡淡的血色,比夜里看着干净些,但伤口周围的皮肤还是红肿的。
林闲净了手,坐在他身侧开始拆纱布。
动作比昨儿夜里熟练了些,纱布一层层揭下来的时候他的指尖不可避免地碰到宋砚肩头的皮肤。习武之人的身体,肌肉紧实,皮肤温热,肩胛骨的线条在皮肉下面微微起伏,像蛰伏的兽。
伤口比他想的恢复得要好。匕首入肉半寸深,但避开了筋骨,只伤了皮肉,敷了金创药之后已经收了口,边缘结了薄薄一层血痂。
“你运气好,”林闲一边换药一边说,“再偏半寸就扎着筋了,这胳膊半年都抬不起来。”
宋砚低笑:“你捅的时候算好的?”
“乱捅的。”林闲面不改色,“我这人运气一向不错。”
宋砚偏头看着他的侧脸。少年的鼻梁挺直,睫毛垂着的时候在眼下投一把青灰的影,手指沾了药膏在他肩头慢慢地涂抹,指腹带着薄茧,划过皮肤的时候有一种粗糙的、踏实的触感。
“林闲,”宋砚忽然道,“你有没有想过,你第一次见我就敢推我脸,第一次来我府里就敢捅我刀——如果换成别人,现在已经死了三四回了。”
林闲涂药的手停了。
“那世子为什么没杀我?”
宋砚安静了一息。然后他抬手扣住了林闲的手腕,林闲指间的药膏蹭了他一手背,他没管,只是把那只手从自己的伤口上拉开,拇指按着林闲的脉搏。
脉搏跳得有点快,但不乱。不是吓的。
“因为你跟别人不一样。”宋砚说,声音低沉缓慢,“别人见了我,要么怕,要么巴结,要么算计。你……你好像什么都不在乎。”
林闲心说我在乎啊,我在乎我的生存时间,我在乎我那26天,我在乎你到底什么毛病非把我弄身边养着。
但他嘴上只是“嗯”了一声。
宋砚看着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忽然笑了,松开他的手腕:“行了,包上吧。”
林闲低头继续包扎,把新纱布缠得紧实利落。系结的时候他听见宋砚在他头顶慢悠悠地说:“明天带你去春风楼。”
林闲的手一抖,系歪了。
“春风楼?”
“京城最大的青楼。”宋砚欣赏着他骤然僵硬的表情,笑得更欢了,“本世子去那儿听曲儿,你跟着。”
“……我一个端茶倒水的侍从,去青楼端茶倒水?”
“嗯,端茶倒水也行,给花魁打扇也行,你想做什么都行。”宋砚凑近了,热气喷在他耳廓,“本世子就想看看你窘迫的样子。”
林闲面无表情地在他肩头的结上又加固了一圈,打了个死结。
“世子,”他站起身,“您的伤换好了。我先退下了。”
他转身往外走,宋砚的声音追在后面:“明天穿那件竹青色的衣裳,好看。”
林闲没回头,只是脚步快了半拍。回到自己院里关上门之后,他对着空气骂了一句:“变态。”
系统跳出来:「宿主,春风楼场景预计将触发高收益作死任务,建议提前准备。」
“什么任务?”
「系统将在场景触发时实时发布,敬请期待。」
“……你们搞突然袭击是吧?”
「系统以效率为优先。」
滚。
第二天一早宋砚果然带着他出了门。
春风楼在城南最繁华的杏花街上,临着河岸,三层高的朱楼雕梁画栋,檐下挂了一串琉璃风灯,夜里点起来的时候像一串悬在半空的星子。白天看也气派,门口有两棵合抱粗的老槐树,浓荫匝地,树下停了几辆青呢小轿,几个穿绸裹缎的客人正往楼里去。
林闲跟在宋砚身后进门的时候,满楼的莺声燕语和脂粉香气扑面而来,熏得他打了个喷嚏。
宋砚回头看了他一眼,笑得眼尾那颗小痣都飞起来了。
“怎么,不适应?”
“世子说得对,”林闲揉了揉鼻子,“我确实没见过这种阵仗。”
宋砚领着他上了二楼雅间,临着栏杆,底下大堂里的景致一览无余。台上正有个抱着琵琶的歌女唱小调,嗓音甜糯糯的,唱的是《西厢》里那折“长亭送别”,词儿缠绵悱恻,底下客人听得摇头晃脑。
林闲坐在窗边的绣墩上,手边搁着茶盏和果碟,像个被老师拉来听讲座的学生,满脸写着“我为什么会在这里”。
宋砚倒真像是来听曲的,靠着栏杆半阖着眼,修长的手指在膝上轻轻叩着拍子。他今天穿了件云纹暗紫的锦袍,越发衬得眉眼秾丽张扬,路过的姑娘们都在偷偷瞄他,有几个胆子大的拿了帕子往这边抛。
宋砚一概不理,只偶尔睁开眼看看林闲。见林闲坐得腰板笔直、一脸戒备的模样,嘴角的笑意就深一分。
“林闲,”他忽然开口,“你觉得那个唱曲的姑娘如何?”
林闲往下看了一眼。歌女约莫十六七岁,生得清秀婉丽,弹琵琶的时候微微垂着头,露出一截白腻的颈子。
“唱得好听。”他说。
“还有呢?”
“……长得也不错。”
“那你有没有兴趣——”宋砚朝他倾过身来,声音压低了,“去调戏一下花魁?”
林闲:“……”
他脑子里系统“叮”的一声响了。
「紧急任务发布:请宿主当众调戏春风楼花魁柳如烟。任务奖励:作死值200点。任务失败惩罚:扣除作死值50点。」
林闲看着那个“200”和“50”在心里算了三秒。200够活20天,50得肉疼半天。风险和收益摆明了,系统这是逼他上。
他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
宋砚眉毛一挑:“真去?”
“世子不是想看我作死吗?”林闲把茶盏搁下,“我这就去作给您看。”
他下了楼,穿过大堂,踩上通往二楼的楼梯。台下的客人们正听曲听得入神,没几个人注意到他,但宋砚在二楼栏杆边撑着下巴看他,那双桃花眼里燃着兴味的光。
二楼东边的小厅里坐着春风楼的花魁柳如烟。
林闲在楼梯口站定的时候看见了她。确实美,二十出头的年纪,眉目温婉如烟,穿一袭水红色衫裙,外罩月白纱披帛,手里抱着把玉杆琵琶,正跟旁边的丫鬟说着什么,笑起来的时候眼角有极淡的纹路,像是江南烟雨里晕开的水墨。
林闲挺了挺胸,走过去。
柳如烟抬头看见他,愣了一下。她显然不认识林闲,但林闲身后的雅间里坐着宋砚——世子府的宋砚,京城里谁不认识?柳如烟的目光在林闲身上转了一圈,又往他身后看了一眼,露出一个了然的、微微含笑的表情。
“公子有何贵干?”她放下琵琶,站起身来。
林闲站在她面前,咽了口唾沫。
然后他伸手,挑起了柳如烟的下巴。
动作是昨晚在脑子里排练了七八遍的,拇指和食指捏着人家下颌骨侧缘,力度不重不轻,带着点风流公子该有的漫不经心。柳如烟的皮肤细腻温热,贴着他的指腹,微微挣了一下——没真的挣开。
“姑娘,”林闲用尽了毕生演技挤出他所能想象的最风流倜傥的笑容,“在下林闲,敢问姑娘芳名?”
全场寂静。
一楼大堂里的曲声还在响,但二楼的客人和姑娘们都停了动作,几十双眼睛齐刷刷盯着这个瘦巴巴的少年捏着花魁的脸。
然后“噗”一声,宋砚在二楼雅间里喷了酒。
林闲充耳不闻,维持着捏下巴的姿势不动。柳如烟倒是个识趣的,顺着他的戏路微微偏了偏头,含羞带怯地说了句“奴家柳如烟,公子有礼了”。
「叮叮叮!作死大成功!获得作死值200点!当前总作死值360点!可兑换36日生存时间!当前总生存时间:52日!」
脑子里炸开烟花一般的声音让林闲嘴角抽了一下,差点破功。
宋砚已经从二楼下来了。他穿过人群走上楼梯,脚步声踏在木板上不紧不慢,每一步都像踩着某种韵律。林闲余光瞥见他走近了,柳如烟识趣地退开两步,退进了屏风后面。
宋砚走到林闲面前站定。
他比林闲高了近半个头,站着的时候目光微微往下落,伸手捏住林闲的袖口,把那截竹青色的布料捻在指间揉了揉。
“林闲,”他的声音压得只有两个人听得见,“你当众调戏花魁……有没有想过,本世子会吃醋?”
林闲:“……”
全场鸦雀无声。
所有宾客和姑娘们的目光都钉在宋砚捏林闲袖口的那只手上,又钉在宋砚脸上那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上,脑子里飞快地编排着今晚就能传遍整个京城的八卦。
林闲脑子里的系统又开始疯狂刷屏了:「叮!检测到关键场景!宿主可选择以下回应:A.‘世子别闹了’(温和回应,奖励作死值10点)B.‘世子吃什么醋,我又不是您的人’(挑衅回应,奖励作死值150点)C.‘那世子想怎样’(暧昧回应,奖励作死值80点)」
林闲看着那个B选项,150点。
他又看了看面前宋砚那张凑得极近的脸,近到那颗朱砂痣根根分明,近到他闻见宋砚呼吸间清冽的酒香。
然后他选了B。
“世子吃什么醋,”他微微偏头,避开宋砚呼出的热气,语气极其无辜,“我又不是您的人。”
宋砚眯了眯眼。
那眯眼的动作持续了大概一息,然后他笑了起来,笑得眼角泛起极浅的细纹,左眼下那颗小痣跟着动了动,像是宣纸上晕开了一滴朱砂。
他忽然俯身,凑到林闲耳边。
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搔过耳廓:“你不是我的人?”
他顿了顿,声线压到近乎气音,每个字都裹着温热的、含笑的气息。
“那你住我的屋,穿我的衣,夜里翻我的墙,刀捅我的肩——林闲,你浑身上下哪一样没有我的痕迹?你说你不是我的人,谁信?”
林闲整个人僵住了。
那句“浑身上下哪一样没有我的痕迹”在他脑子里炸开,带着某种他来不及分辨的、危险到极致的暧昧。他耳根肉眼可见地红透了,从耳尖一直漫到脖颈,烫得像被火燎过。
宋砚满意地直起身,退后半步,冲满堂宾客拱了拱手:“诸位,不好意思,我的人不懂事,扰了诸位雅兴。今儿的酒钱算本世子的。”
他说完伸手扣住林闲的手腕,拽着人往外走。
林闲被拽得踉跄,从二楼楼梯一路跌跌撞撞下到一楼,穿过大堂里众人目瞪口呆的视线,被宋砚塞进了门口的马车里。
车帘放下来的一瞬间,林闲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世子,您刚才那话是什么意思?”
宋砚靠在对面的软垫上,翘着腿看他,唇角噙着一抹餍足的笑:“哪个话?”
“你说……我身上哪一样没有你的痕迹。”
“字面意思。”宋砚伸手弹了弹他肩头,“衣裳我的,住处我的,伤口我的,连你的名字——林闲,从你第一次推开我脸的那一刻起,你就是我的了。”
林闲沉默了很久。
马车辚辚地驶过青石板路面,车帘缝隙里漏进的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他抬头看着宋砚,那双桃花眼里笑意盈盈的,但笑意底下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暗沉沉的,像是深水里看不真切的暗流。
“世子,”林闲开口,声音很轻,“你把我当什么?”
宋砚没有立刻回答。
他歪头看着林闲,目光从少年紧抿的唇角扫到微红的耳根,从微颤的睫毛看到攥紧的拳头,一寸一寸,像在描一幅极其精细的画。
然后他笑了,笑得比方才任何一次都要温柔,温柔里却带着一种让人心悸的笃定。
“当宝贝。”他说。
林闲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咚的一声,震得他肋骨都在颤。
「叮!检测到宿主情感波动!系统提醒:请宿主保持清醒,不要被反派男二的甜言蜜语蛊惑。根据原著,宋砚对感兴趣的物件通常维持三至六个月兴趣期,之后——」
“之后会被弄死,”林闲在心里打断它,“我知道,你昨天说过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情绪压下去,重新挂上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表情。
“世子说笑了,”他冲宋砚扯了扯嘴角,“我这种庶出的小人物,当不起宝贝两个字。”
宋砚看着他。
片刻之后他往前倾身,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到呼吸可及。他伸手替林闲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发,手指擦过林闲的耳廓,那片红色又深了一层。
“林闲,”他说,“你当不当得起,本世子说了算。”
马车停了。
宋砚率先跳下车,又转身朝林闲伸出手。
林闲看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愣了两秒,然后自己扶着车框跳了下去,跳得又急又快,差点崴了脚。
宋砚收回空着的手,也不恼,只是笑着摇了摇头,负手往府里走去。玄色锦袍的下摆在秋风里翻飞,像一只收了翅膀的墨色大鸟。
林闲跟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低着头盯着自己脚尖前面的青石砖缝。
系统在他脑子里絮絮叨叨地计算着作死值和生存时间的兑换比例,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脑子里来来回回回荡着的,只有宋砚那句——
“你浑身上下哪一样没有我的痕迹。”
还有那句,轻得像叹息一样的——
“当宝贝。”
他甩了甩头,把这些念头从脑子里轰出去。打工人不能被甲方爸爸的糖衣炮弹迷惑,糖衣吃完,炮弹还在里面呢。
但他没注意到的是,世子府斜对面的茶楼二楼上,有人正临窗站着,手里握着一盏凉透了的茶。
季淮安看着宋砚和林闲一前一后走进府门的背影,琥珀色的眼瞳里没什么表情。他身后站着个灰衣暗卫,低声汇报着:“……春风楼的事就是这些。宋砚当众说林闲是他的人,半个京城都传遍了。”
季淮安没有答话。
他把那盏凉茶搁在窗台上,指尖在杯沿上慢慢地转了一圈。
“……他笑了。”季淮安忽然说。
暗卫愣了一下:“公子说什么?”
“方才下车的时候,”季淮安的声音极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林闲笑了。”
暗卫没敢接话。
季淮安转过身来,月白的锦袍下摆扫过窗台,茶盏里的残茶晃了晃。他走到桌边拿起笔,摊开一张空白的信笺,悬腕写了几个字。
写完晾干墨迹,他折好交给暗卫:“送去世子府。交给林闲本人。”
暗卫接过信笺退下了。
季淮安站在桌前看着窗外渐渐西沉的日头,霞光铺了半边天,把屋檐上的鸱吻染成了橘红色。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背后的书架上,孤零零的一道。
他指尖还残留着方才握笔的微凉触感。
信上写了什么呢?
林闲当天晚上就知道了。
他刚给宋砚换完药回自己屋里,门缝里塞进来一个薄薄的信封。打开来里面是一张洒金笺,上面只有一行字,字迹清峻挺拔,像雪后初晴的松枝。
“明日午时,东市望江楼。有事相询。——季淮安。”
林闲拿着那张信笺愣了很久。
系统高兴得快要放鞭炮了:「恭喜宿主!触发男主主动接触事件!接触奖励作死值20点已到账!当前总作死值380点!」
但林闲没理它。
他站在窗前,月光从窗外照进来,洒在那张洒金笺上,“季淮安”三个字在月色底下微微反光。
季淮安主动找他。
为什么?
他们昨天才第一次见面——不,准确地说,林闲当众跟他表了白,今天又成了满京城流传的“宋砚的人”。季淮安不嫌晦气躲着他,反而主动约见面?
这事不对劲。
林闲把信笺折好揣进怀里。他侧耳听了听隔壁的动静——宋砚的寝房灯还亮着,隐约有翻书的声音。
他想了想,没有跟宋砚提这件事。
第二天一早他照常去书房“当差”。宋砚今天要见幕僚议事,林闲照旧窝在角落的圈椅里,拿了本杂记翻着,耳朵却偷偷听着那些人的谈话。
什么户部的账目、边关的军需、某个御史参了某某大人一本……林闲听了个七七八八,大部分跟原著剧情对得上。他默不作声地把信息记在心里,面上仍是那副懒散困倦的模样。
幕僚们退下后,宋砚伸了个懒腰:“过会儿我出门办点事,你不用跟着。”
林闲心里一动:“世子去哪?”
“怎么,舍不得我?”宋砚回头冲他笑。
“没有。”林闲飞快否认,“我就随口问问。”
宋砚哼笑了一声,没拆穿他,拿了件外袍就走了。
林闲等了一炷香,确认宋砚确实出了府之后,起身换了件不起眼的灰布衣裳,从侧门溜了出去。
东市的望江楼临水而建,楼高三层,凭栏能看见护城河上往来的画舫。林闲到的时候午时刚过,楼里客人不多,小二引着他上了二楼靠窗的雅间。
门推开的时候,季淮安已经在了。
他坐在窗边,面前搁着一壶清茶两只杯。午后的日光透过窗棂上的竹帘投在他身上,切成一道一道的明暗格子,把那身月白锦袍映得有些发暖。他没有穿繁复的配饰,只有腰间悬了一枚青玉佩,通身清简得像一捧雪。
听见门响,他抬起眼来。
琥珀色的眼瞳里映着林闲的身影,从那张瘦削的脸扫到灰扑扑的布衫,再到他因为赶路而微乱的鬓发。季淮安的目光在林闲耳根处停了一瞬——那里还残留着昨儿夜里被宋砚那句话燎出来的微红,虽然已经很淡了,但仔细看还是能分辨出来。
“坐。”季淮安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林闲在他对面坐下。
茶是龙井,新沏的,热气裹着豆香袅袅地升起来。林闲没动茶杯,只是看着季淮安,等他开口。
季淮安也没有寒暄的意思。
他开门见山地说:“你昨天在春风楼的事,我已知晓。”
林闲心里咯噔一声。
“宋砚当众说你是他的人。”季淮安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平静得像在念书,“你对此怎么看?”
“……我被他强拉去的。”林闲斟酌着措辞,“世子他……可能就是觉得我有趣,养着解闷。”
季淮安“嗯”了一声,不置可否。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转着圈。沉默持续了几息,然后他忽然抬起眼来,那双琥珀色的眼瞳直直地看进林闲的眼睛里。
“林闲,”他说,“前天你当众向我表白,昨天你成了宋砚的人,今天你独自来见我的消息如果传出去——你猜宋砚会怎么想?”
林闲:“…………”
他后背蹿上一股凉意。
“他会觉得,”季淮安的声音极轻极淡,“你是我安插在他身边的棋子。”
林闲攥紧了膝上的布料。
“季公子,”他的声音有点干,“那你为什么要约我来?”
季淮安看着他。
那双琥珀色的眼瞳里倒映着窗外的河水波光,明明灭灭的,像隔了一层雾。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林闲以为他不打算回答了。
然后季淮安开口了,声音比方才低了半度。
“因为我确实有事相询。”
他顿了顿。
“你前天说的那句‘心悦我’——是真的,还是被人指使的?”
林闲愣住了。
他没想到季淮安会问这个。那个表白是系统逼的,是他为了活命不得不演的戏,是他这辈子干过的、最荒唐的一件事。但是此刻对面坐着的那个人,清冷矜贵的探花郎,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他的时候——
他忽然有点说不出口那句“是假的”。
“……是真的。”他听见自己说。
季淮安的表情变了。
那种变化微乎其微,若非林闲紧盯着他,几乎捕捉不到——他端茶的手指微微收紧了,杯沿磕在指节上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那双浅淡的眼瞳里有某种东西闪烁了一下,像是冰面底下突然窜过一条鱼。
“好。”季淮安说。
只有一个字。
他放下茶盏,站起身来,从袖中取出一枚小小的青玉牌放在桌上推过去。玉牌做工精细,上面刻着一个“季”字。
“拿着这个,”他说,“往后若遇急事,持此牌到太傅府递话,会有人帮你。”
林闲低头看着那枚玉牌,又抬头看季淮安:“……为什么?”
季淮安已经走到门口了。
他停了步,没有回头,侧脸的线条在午后的光里显得格外清隽分明。他沉默了一息,说了一句话,声音轻得像是怕被第三个人听见。
“你既然心悦我,我便护着你。”
说完他推门出去了。
林闲一个人坐在雅间里,面前搁着一壶半凉的茶、两只没怎么动过的杯子、一枚青玉牌。窗外护城河上的画舫正缓缓驶过,船娘唱着小调,声音隔了水传来,模模糊糊的像隔了层纱。
他伸手把那枚玉牌拿起来,指尖摩挲着那个“季”字,脑子里一片空白。
系统在他脑子里反复叮咚作响地播报着:“接触成功!作死值+20!当前总作死值400点!距离系统商城解锁还差100点!宿主加油!”
林闲把玉牌收进怀里,贴着心口的位置,和那本《千字文》放在一起。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护城河的粼粼波光,看着河岸上往来的人流,看着远处朱雀街上世子府高高的飞檐。
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搅着三件事。
宋砚说“你浑身上下哪一样没有我的痕迹”。
季淮安说“你既然心悦我,我便护着你”。
还有他自己今天撒的那个谎——“是真的”。
他攥着窗沿的手指节发白。
“林闲,”他对着自己的倒影说,“你完了。”
水面上的倒影晃了晃,不知道是河风吹的,还是他的心在晃。
那天夜里林闲给宋砚换药的时候格外沉默。
宋砚觉察出来了,偏着头看他:“怎么了?白天又去哪儿野了?”
“……没去哪。”林闲低着头缠纱布,“就在府里睡觉。”
“哦?”宋砚挑了挑眉,“周管家说你午前出去了一趟,过了午才回来。”
林闲手一抖。
宋砚伸手握住他正在系结的手腕,不重,但拇指正好按在他的脉搏上。跳得快了,比平时快了不少。
“林闲,”宋砚的声音低了下来,带着某种危险的、温柔的审度,“你去见谁了?”
林闲抬起头。
两人目光相撞。烛火在宋砚的瞳仁里跳跃,把那颗朱砂痣映得像是活过来了一样。他的表情还是笑着的,但眼底的光暗沉沉的,压着暴风雨前云层的重量。
“……没见谁。”林闲说,“我就出去逛了逛。”
宋砚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然后他松了手,靠回枕头上,把包扎好的肩头用被子盖了盖,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行。”他说,“你说没见就没见。”
他顿了顿,闭上眼。
“但林闲,你要记着。你是我的宝贝,我的人——你跑不掉的。”
林闲站在床边,手里还攥着没用完的半卷纱布。
烛火噼啪爆了个灯花。
他的影子投在墙上,孤零零的一道。而床上那个闭着眼的人,影子和他靠得很近很近,几乎要叠在一起。
林闲转身走了。
他走出寝房的时候夜风吹在脸上,凉得他一激灵。他摸了摸怀里那枚青玉牌,又摸了摸心口的位置,那里有本《千字文》,有原主用炭笔写下的歪歪扭扭的字。
他抬头看着月亮。
弯弯的一钩,挂在天上,像谁嘴角噙着的一抹笑。
“系统,”他在心里说,“我还能活着出去吗?”
「根据宿主当前作死值400点,可兑换40日生存时间。叠加基础生存时间,宿主目前共有约——」
“我不是问这个。”
系统安静了一瞬。
「……系统无法预测感情线走向。建议宿主保持距离,切勿投入真实情感。」
林闲低下头,踩着月光回了自己院里。
他躺上床,把那枚青玉牌从怀里掏出来放在枕边,看了很久。
窗外有人轻轻地笑了一声。
他猛地坐起来推开窗,外面空无一人,只有院墙上的野猫“喵”了一声跳走了。
但他确定那不是猫的声音。
那笑声低沉、清朗、带着某种熟悉的——让人后脊梁发麻的玩味。
他关上窗,攥着玉牌躺回床上。
完了。
真的完了。
下章预告:林闲终于攒够了500作死值,解锁系统商城!兑换了“读心术(限时一刻钟)”之后,他忍不住对宋砚用了——然后他听见了宋砚心里那句石破天惊的话。与此同时,季淮安深夜翻墙潜入世子府,撞见林闲正在给宋砚换药。三人的修罗场,正式拉开帷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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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调进世子府,咸鱼惹人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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