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穿成炮灰,绑定作死系统 “作死没有 ...

  •   林闲醒来的时候,鼻腔里灌满了霉灰和潮气的味道。
      他先看见的是头顶的蜘蛛网,一只拇指大的黑蜘蛛正蹲在网上纹丝不动,八条腿勾着银亮的丝线,像是在俯瞰他这具刚刚换了芯子的躯壳。空气里浮着细碎的尘屑,从破了一角的窗纸里漏进来的光柱中缓缓翻滚,像是无数微小的、不知疲倦的灵魂。
      他躺了大约半炷香的时间,什么也没做,只是盯着那只蜘蛛。
      前世他也经常这样躺着发呆,在出租屋那张吱呀作响的折叠床上,在凌晨三点终于关了电脑之后。脑子里一片空白,心脏还在突突地跳,太阳穴里像埋了根针,一抽一抽地疼。那时候他想的是明天九点的早会,想的是甲方那份改了十七遍的方案,想的是房贷和花呗的还款日。
      现在他想的是——这床板真硬。
      硌得后背生疼。
      原主的记忆是一团浆糊里偶尔泛起的几片浮萍,捞起来也串不成完整的线。他只知道这具身体叫林闲,靖安侯府三房的庶子,母亲早亡,父亲不管,嫡母嫌弃,在府里活得像个影子。月例银子被克扣到只剩二两,连个正经丫鬟都没有,只有一个哑巴老仆偶尔给他送碗冷饭。
      柴房。
      他居然住在柴房里。
      堂堂侯府的少爷,住在堆满发霉柴火的柴房里。
      林闲吸了吸鼻子,闻见自己身上一股子陈年灰土味儿,衣裳是洗得发白的靛蓝布衫,袖口磨出了毛边。他动了动手指,关节有些僵,大概是这具身体太久没吃饱过饭,气血两亏。
      就在他思考着要不要先找点东西填肚子的时候,脑子里突然炸开一个声音。
      「叮!恭喜宿主成功绑定【作死系统】!」
      林闲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以为是幻觉,毕竟前世加班到凌晨三点的时候他也经常幻听,有时候是微信提示音,有时候是甲方那句“再改一版”,有时候是洗衣机转完的蜂鸣。
      但这次的声音清晰得不像话,像是有人拿着扩音器直接怼在他耳蜗里讲话。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当前身份为本书炮灰角色‘林闲’,将在七日内被反派男二宋砚随手捏死,达成‘连名字都不配拥有的炮尸’结局。为改变命运,请宿主积极执行作死任务,积累作死值兑换生存时间。」
      林闲沉默了。
      那只蜘蛛从网上垂下来一根丝,晃晃悠悠地悬在他眼前,像是在打量这个突然安静得过分的活人。
      “……你说什么?”林闲终于开口,嗓子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
      「宿主将在七日内死亡。死亡方式:被宋砚拧断脖子。死亡原因:原剧情中宋砚路过侯府,见宿主缩在墙角碍眼,随手处理。」
      林闲又沉默了一会儿。
      他这辈子——不,他上辈子加这辈子,第一次听说有人因为“碍眼”被弄死的。
      “那我怎么才能不死?”
      「请宿主积极作死,积累作死值。每100作死值可兑换10日生存时间。作死任务由系统发布,完成后即时结算。」
      林闲撑着胳膊坐了起来。
      柴房实在不大,三四步就能从这头走到那头,角落里堆着齐人高的柴垛,有几根已经长了青绿的霉斑。唯一的窗户只有脸盆大小,纸糊的窗面破了两个洞,秋天的风灌进来,带着院子里的桂花香。
      那股甜腻的香气和他身上的霉味搅在一起,闻起来有种荒诞的错位感。
      “作死?”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怎么作?”
      「请宿主即刻前往前院,在靖安侯和满座宾客面前,向男主季淮安表白。」
      林闲:“……”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表白?男男主?”
      「季淮安,本书男主,当朝太傅嫡子,年十七中探花,现为御前侍读,芝兰玉树清冷矜贵,是全书所有女配的梦中情人。宿主选择在公开场合向他表白,将极大提升存在感,同时获得丰厚作死值。」
      林闲闭了闭眼。
      他前世活了二十六年,母胎单身,连女生的手都没牵过——现在穿越到一本书里,第一件事是跟一个男人表白?
      还是在满屋子人面前?
      “有没有……温和一点的任务?”
      「系统检测到宿主当前生存时间为七日,倒计时已开始。建议宿主尽快行动。」
      林闲睁眼看了看窗外。
      天光大亮,日头已经从东边爬到了半空,外面隐约传来人声和丝竹管弦的响动。原主的记忆里有模糊的印象,今天是靖安侯府的赏花宴,请了不少京中有头有脸的人物,季淮安确实在受邀之列。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灰扑扑的衣裳,又摸了摸因为营养不良而凹陷下去的脸颊。
      “我就穿成这样去跟人表白?”
      「系统建议宿主不必在意仪表,越狼狈反差越大,作死值越高。」
      “…………”
      资本家。
      系统也是资本家。
      林闲磨磨蹭蹭地站起来,关节咔咔响了两声。他在柴房里翻了半天,好歹找出一件稍微体面点的靛蓝长衫换上,用冷水抹了把脸,把乱糟糟的头发勉强束起来。
      原主生得不算差,就是太瘦了,下巴尖得能当开信刀,面皮白得像经年不见光的墙里灰。但一双眼睛生得极好,瞳仁又黑又大,眼尾微微上挑,哪怕满脸菜色也遮不住那点灵动的光。
      林闲对着铜盆里模糊的倒影看了两眼,忽然有点心疼原主。
      十六岁的少年,活成这副鬼样子,连死了都没人知道,换了个芯子也没人在意。
      「宿主已准备就绪,请速往前院。」
      “催什么催,”林闲低声骂了一句,“赶着投胎啊?”
      「宿主不赶的话,七天后确实要投胎。」
      “…………”
      他认命地推开柴房的门。
      秋天的阳光劈头盖脸地浇下来,刺得他眯了眯眼。小院里空无一人,那棵老槐树的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就簌簌地落,铺了一地碎金。墙角的青苔绿得发黑,石缝里钻出一丛瘦弱的野菊,顶着几朵指甲盖大的黄花。
      林闲深吸了一口气。
      桂花香、尘土味、阳光晒热了的草木气息,混在一起涌进肺里。他前世所在的那个城市终年灰蒙蒙的,难得有这么清透的秋天。
      他踩着落叶往前走,穿过一道月洞门,绕过抄手游廊,人声越来越近。几个丫鬟端着果盘从回廊那头过来,看见他都绕着走,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和嫌弃,像是看见了什么脏东西。
      林闲毫不在意。
      打工人的脸皮早就被甲方、领导、同事、房东、外卖小哥、地铁安检员磨得比城墙还厚。这种程度的白眼,连他前世早高峰地铁上遭遇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前院的花园里果然热闹。
      靖安侯府虽然已经没落,但好歹挂着侯爵的牌子,府里园子修得还算齐整。假山流水、亭台楼阁,秋海棠开了一架一架的,粉白嫣红簇拥在青瓦白墙之间。宾客们三三两两散在园中,有的赏花,有的吃酒,有的凑在一处说话。
      丝竹声从水榭那边飘过来,隔着一池残荷,听起来朦朦胧胧的。
      林闲猫着腰混在人群外围,眼睛四处搜寻。他没见过季淮安,但原主的记忆里有模糊的印象——男主嘛,肯定是人群里最出挑的那个。
      果然。
      他一眼就看见了。
      水榭的回廊下站着一群人,众星拱月般围着一个人。那少年背对着林闲的方向,正侧头听旁边的人说话。他穿一身月白锦袍,腰束玉带,墨发用一支白玉簪束在冠里,从背影看肩背挺拔如松,连站姿都透着一股子端方自持的意味。
      旁边有人说了句什么,他微微侧过头来,露出半张侧脸。
      林闲的呼吸顿了一下。
      好看。
      是真的好看。
      那少年的眉目像是被人拿最细的笔蘸了淡墨一点一点描出来的,远山含黛,秋水凝波,偏偏唇色极淡,下颌线收得利落干净,整个人透着一股冰雪似的清冷。
      他唇角噙着一点恰到好处的疏离笑意,端着茶盏的手指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日光漏过廊上的竹帘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让那张脸美得像一幅工笔画。
      「目标已锁定,请宿主尽快行动。」
      “急什么,”林闲在心里骂,“我腿还在抖呢。”
      「宿主加油!」
      加油?你行你上啊。
      林闲深吸了三四口气,胸膛里那颗心脏擂鼓似的响。他前世跟甲方提案的时候都没这么紧张过,毕竟甲方再难缠也只是要改方案,不至于当场把他脖子拧断。
      他攥了攥袖口,布料粗糙得硌手。
      然后他硬着头皮从人群里挤了出去。
      满园宾客原本都在各自说笑,忽然看见一个瘦巴巴的少年从角落里窜出来直奔季淮安而去,都不约而同地安静了一瞬。靖安侯正端着酒杯跟人寒暄,余光扫见这个人影,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脸色骤变。
      “林闲!”侯爷的声音拔高了八度,带着显而易见的震惊和怒意,“你做什么?!”
      林闲完全无视了他。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面前这个少年身上。离得越近,那股清冽的气息就越清晰——不是香料的味道,更像是雪后松林的干净清冷。
      季淮安听见动静,端着茶盏的手顿住了。他缓缓转过身来,浅淡的瞳仁落在林闲身上,里面没什么情绪,只有一点微微的诧异——仿佛一只猫忽然看见角落里窜出一只老鼠,并不觉得威胁,只是觉得奇怪。
      林闲仰头看着他。
      离得近了他才发现这少年比自己高了大半个头,自己堪堪够到他下巴。那双眼睛是极淡的琥珀色,日光底下像是融化的蜜糖,偏又冷冰冰的没什么温度。
      “季公子,”林闲开口,嗓子有点哑,但他尽量让声音稳住了,“在下林闲,靖安侯府三房庶子。”
      季淮安没有答话,只是微微蹙了蹙眉。
      旁边已经有人开始窃窃私语了,靖安侯的脸涨成了猪肝色,正要上前来抓人,林闲已经抢先一步说出了那句让他这辈子都没想过自己会说出口的话——
      “我心悦你。”
      三个字。
      掷地有声。
      全场寂静得连水榭那边的丝竹声都显得突兀了。
      秋海棠的花瓣被风卷起来,从两人之间飘过去,粉白的、轻薄的,打着旋落在季淮安月白的袖口上。他没有低头去看那瓣花,琥珀色的眼瞳仍然落在林闲脸上,沉默了片刻之后,开口问了四个字。
      “你是何人?”
      林闲:“……”
      好家伙。连名字都不配拥有。
      “林闲,”他又重复了一遍,“侯府三房的庶子。我今天来冒昧表白,不求公子回应,只求……”
      「叮!作死成功!获得作死值10点!可兑换1日生存时间!当前剩余生存时间:8日!」
      脑子里系统提示音炸开的瞬间,林闲差点没绷住表情。才10点?他当着一百多号人的面跟一个男人表白,就值10点?
      「系统提示:初次作死任务为基础任务,奖励较低。后续高难度任务奖励递增。」
      行吧。
      资本家果然是资本家,连作死都搞绩效制。
      他正准备见好就收赶紧撤,却忽然听见人群外面传来一声低笑。
      那声音从假山那边的回廊底下传过来,懒洋洋的,带着三分讥诮七分玩味,像猫看见了逗猫棒,漫不经心又兴致盎然。
      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路。
      一个玄衣少年从回廊阴影里走出来,手里把玩着一枚白玉扳指,阳光落在他肩上,照亮了一张秾艳到了极致的脸。
      林闲的瞳孔缩了一下。
      宋砚。
      原著里那个七天后会拧断他脖子的反派男二。
      少年看起来和季淮安差不多的年纪,但气质截然相反。季淮安是冰雪砌成的,宋砚就是烈火淬出来的。眉眼张扬明艳,一双桃花眼微微上挑,左眼角下一颗小痣点在卧蚕上,笑起来的时候像一把碎钻撒进了酒里,让人明知道是毒也忍不住多看两眼。
      他穿玄色的暗纹锦袍,袖口用银线绣了流云纹,腰上悬着一块成色极好的羊脂玉佩,通身的纨绔气派。但那双眼睛里藏着的东西,远不止纨绔那么简单。
      宋砚走到季淮安身侧站定,目光从季淮安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滑到林闲身上,来来回回地打量了两遍,唇角的笑意越来越深。
      “靖安侯府的人?”他歪了歪头,白玉扳指在指尖转了一圈,“当众向季探花表白……胆子不小。”
      林闲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这人离他不过三步远,那股若有若无的沉水香气混着深秋桂花的气息扑面而来,明明闻起来是温润的,偏让他后脊梁骨窜上一股凉意。
      季淮安蹙了蹙眉:“宋砚,此事与你无关。”
      “怎么无关?”宋砚轻笑一声,忽然往前迈了一步,俯身凑近了林闲的面门。
      距离骤然拉近到不过一拃。
      林闲能看清他眼尾那颗小痣的轮廓,能闻到他呼吸间极淡的清酒味道,甚至能感觉到他温热的鼻息喷在自己脸颊上。
      “小庶子,”宋砚的声音压低了,每个字都带着蛊惑般的、懒洋洋的笑意,“你知不知道季淮安最讨厌别人算计他?你背后是谁指使的,说出来,本世子保你性命。”
      林闲僵在原地。
      脑子里疯狂转动着八个大字:如何保命,如何跑路。
      系统适时跳了出来:「叮!检测到关键反派宋砚对宿主产生兴趣!请宿主把握机会,主动挑衅宋砚,获取大量作死值!」
      林闲:“……”
      你让我挑衅一个抬手就能捏死我的人?
      「宿主加油!作死值丰厚!」
      丰不丰厚我不知道,但我死得肯定很丰厚。
      林闲闭了闭眼。
      三秒钟之后他做了个让在场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抬手,直接把宋砚凑得过近的脸推开了。
      力道不大,动作也谈不上粗暴,就是那种“你离我太近了麻烦远点”的、极其自然的嫌弃。
      拇指正好按在宋砚左眼角那颗小痣上。
      触感微凉,皮肤细腻得像上好的羊脂玉。
      全场死寂。
      宋砚被推得偏了偏头,整个人顿住了。
      他长这么大——十六年,从出生起就是宋国公府金尊玉贵的世子爷,走哪儿都是被人捧着供着的——头一回被人这么嫌弃地推开脸。
      季淮安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紧。琥珀色的眼瞳里飞快地掠过一丝什么,快得连他自己都没抓住。
      靖安侯已经气得快要当场晕厥了。
      而始作俑者林闲趁宋砚还没反应过来的那一瞬空隙,果断转身就跑。
      靛蓝的布衫下摆在风里翻飞起来,像一只受惊的蓝羽雀鸟一头扎进海棠花丛里,三拐两拐就没了影踪。
      身后传来宋砚气笑的声音,清朗中带着点不可思议的玩味:“林闲?好,本世子记住你了。”
      林闲跑得更快了。
      打工人生存法则第一条:得罪了领导赶紧跑,等他气消了再说——如果气不消,那就跑得更远一点。
      他一路狂奔回柴房,猛地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气。胸膛里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两条腿都在发抖,手心全是冷汗。
      「叮叮叮!作死大成功!获得作死值100点!可兑换10日生存时间!当前总作死值110点,总生存时间18日!」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里噼里啪啦地响了一串,林闲却一个字都没听进去。他靠着门板慢慢滑坐到地上,后脑勺磕着粗糙的木门,眼睛盯着天花板上那只黑蜘蛛,半天才缓过劲来。
      “我推了宋砚的脸。”
      他喃喃出声。
      “我当着所有人的面推了宋砚的脸。”
      「是的宿主,非常成功。」
      “他记住我了。”
      「是的宿主,印象深刻。」
      林闲把脸埋进了膝盖里。
      “他记住我了,然后七天后他会过来拧断我的脖子。”
      「……宿主不要这么悲观。根据原著,宋砚杀宿主是因为宿主存在感太低,随手处理。若宿主能给他留下深刻印象,反而有生机。正所谓一回生两回熟——」
      “滚。”
      林闲在地上坐了很久。
      窗外的日头从正中慢慢偏西,光柱在尘埃里缓缓移动,从东墙滑到西墙。那只蜘蛛从网上爬下来,沿着墙角的缝隙钻进柴垛里不见了。
      他慢慢爬起来,打开原主的私人物品看了看:几件洗得发白的衣裳,三两碎银,一枚磨得光滑的旧木簪,角落里放着一本翻烂了的《千字文》。纸张都卷了边,有几页缺了角,上面用炭笔歪歪扭扭地写着批注。
      林闲把《千字文》拿起来翻了翻,忽然有点心酸。
      原主是想读书的。
      侯府的庶子,爹不疼娘不在,连正经的私塾都没资格上,只能偷偷摸摸捡了本启蒙读物自己琢磨。那些炭笔批注的字迹稚嫩得可怜,错别字比比皆是,但一笔一划都写得极认真,像是要把那些字都刻进骨头里。
      林闲把书合上,塞回枕头底下。
      “你放心,”他低声说,“我既然占了你身子,就替你好好活着。宋砚的脖子拧不断我的。”
      他对着空气说完这句话,自己也觉得傻,挠了挠头站起来。
      傍晚的时候哑巴老仆给他送了一碗冷粥和半块杂粮饼。老头子头发花白,背佝偻得像一张弓,浑浊的眼睛看着他的时候带着点担忧。比划着问他白天为什么去了前院。
      “没事,”林闲接过粥碗,冲他笑了笑,“就是出去透透气。”
      老仆张了张嘴,发不出声音,只是比划了个“小心”的手势就走了。
      林闲坐在门槛上喝粥。
      粥是凉的,米粒稀稀拉拉地漂着,寡淡得几乎没有味道。杂粮饼硬得像石头,他掰了一小块泡在粥里慢慢泡软了再吃。
      头顶的夜空已经暗下来了,秋虫在墙根底下吱吱地叫着,桂花香被夜风送过来,甜得发腻。
      他一边喝粥一边在脑子里清点系统面板。
      姓名:林闲
      身份:靖安侯府三房庶子
      作死值:110
      生存时间:18日
      系统商城:未解锁(需累计作死值500点解锁)
      主线任务:存活30天(进度0/30)
      支线任务:无
      18天。
      林闲把最后一口粥喝完,碗底朝天地扣在膝盖上,仰头看了看天上一弯细细的月亮。
      “系统,”他问,“18天之后如果作死值不够,我就死了?”
      「是的宿主。届时系统将解除绑定,宿主将回归原世界——的尸体状态。」
      “…………你们系统说话都这么直白的吗?”
      「系统以效率为优先,不事修饰。」
      林闲被噎住了。
      他端着空碗回屋躺下,硬板床上铺着一层薄薄的旧褥子,躺上去硌得浑身骨头疼。他把原主那件稍微厚点的外衫叠了叠垫在腰下面,总算舒服了一点点。
      黑暗里他睁着眼睛,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了一堆事。
      前世出租屋里那盏总是接触不良的台灯、电脑屏幕上永远改不完的方案、冰箱里过期了还没扔的外卖、房东催租的微信消息、凌晨三点的外卖骑手和那个永远等不来的升职加薪。
      他那时候天天盼着能躺平,想着等还完房贷就辞职回老家种地。现在好了,真躺平了——躺在一间柴房里,随时可能被人拧断脖子。
      月光从窗纸的破洞里漏进来,在地上投了一个巴掌大的光斑。
      林闲盯着那个光斑看了很久,忽然开口问:“系统,夜里有什么作死任务可以做吗?”
      「系统检测到宿主当前安全状态稳定,暂无紧急任务。但建议宿主主动出击,获取更高作死值。原著中宋砚每日亥时于书房练字,宿主可在此时间段进行近距离接触任务。」
      “近距离接触?”林闲警惕地眯起眼,“什么程度的近距离接触?”
      「系统新手礼包已发放,内含夜行衣一套、蒙面巾一块、匕首一把、轻身术入门技能(时效三日)。建议宿主今夜蒙面潜入宋砚寝居,假意行刺。」
      林闲:“…………”
      他刚从床上坐起来了。
      “你让我去刺杀宋砚?”
      「假意行刺,造成‘有人要杀他’的假象,转移宋砚的注意力,让他忙于追查刺客,暂时无暇顾及炮灰角色。同时可获得大量作死值。」
      林闲沉默了足足有十息。
      逻辑好像……确实说得通。
      宋砚如果忙着查刺客,确实没空来侯府顺手捏死一个存在感极低的庶子。
      但问题是——
      “我捅他一刀,他转头把我抓住了,我不死得更快?”
      「系统配备轻身术入门技能,宿主可在完成任务后迅速撤离。即便被擒,宋砚对宿主的印象将从‘随手可杀的炮灰’提升为‘有趣的刺客’,杀害意愿大幅降低。」
      “……你确定?”
      「系统数据准确率99.7%。」
      林闲躺了回去,瞪着天花板。
      月光在他脸上缓慢地移动,虫鸣声像潮水一样从四面八方涌来。他听着自己的心跳,咚、咚、咚,一下一下地敲在胸腔里。
      “行吧,”他终于开口,“干。”
      半个时辰之后,林闲换上了系统提供的夜行衣。
      布料比他想象中要好,轻、薄、不反光,贴在身上活动自如。蒙面巾遮住下半张脸之后只露出一双眼睛,他用炭笔把眉毛描粗了点,又在颧骨处涂了两道阴影,免得万一露了脸被人认出来。
      匕首是普通的精铁短刃,半臂长,两指宽,开了刃,磨得挺快。
      「轻身术已启动,时效三日。宿主行动时脚步放轻即可达成‘踏雪无痕’效果。」
      林闲从柴房的后窗翻出去的时候,脚掌落在地面上几乎没发出声音。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有点新奇——前世他上下楼都要喘半天的人,现在居然能无声无息地在墙头上健步如飞。
      侯府的院墙不高,他翻过去的时候像只轻巧的猫,黑黢黢的影子融进夜色里,连巡逻的家丁都没察觉。
      京城的夜风裹着桂花的甜香和远处酒楼飘来的丝竹声,民居里的灯火一盏一盏地熄了,只剩下主干道上的几排灯笼还亮着。月光照在青石板路面上,像洒了一层薄薄的霜。
      宋砚的世子府在朱雀街中段,占地极广,门前两尊石狮子在月色下威风凛凛。
      林闲没走正门,绕到东侧院墙外翻了进去。
      世子府里的防卫比侯府森严得多,林闲踩着墙头的时候看见底下三队巡逻侍卫交错经过,步调整齐划一,腰间佩刀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他屏住呼吸等了两轮巡逻间隙,才轻巧地跳进内院。
      系统在他脑子里实时导航:「宿主请左转,穿过月洞门,沿游廊直行,前方第三进院落便是宋砚的寝居。」
      林闲贴着墙根的阴影往前走,一路避开巡逻和守夜的丫鬟,摸到了那处寝院的墙下。
      院子比外面看着更清幽,种了一丛茂密的湘妃竹,竹影在月光下投在粉墙上,像一幅墨笔写意。寝房的窗子半开着,暖黄的灯光从里面泄出来,混着模糊的水声。
      林闲爬到窗边的假山石上,戳开窗户纸往里看了一眼——
      然后他整个人顿住了。
      宋砚正在沐浴。
      少年散着墨黑的长发,整个人泡在热气氤氲的浴桶里,露出水面的肩颈线条流畅漂亮,锁骨上挂着水珠,被烛火映出一点潋滟的光。他靠浴桶边缘仰着头,眼睛半阖,睫毛上沾了水汽,左眼下的那颗小痣被热气蒸得像朱砂点上去的。
      水面上浮着几片玫瑰花瓣,暗红的色泽衬着他被热气熏得微粉的皮肤,有种近乎艳色的靡丽。
      林闲飞快地把目光从宋砚身上移开。
      非礼勿视。不管这人将来会不会拧断他脖子,偷看人家洗澡都是不道德的。
      他正准备换个方向从屋顶进去动手,忽然听见浴桶里传来一声慵懒的低笑。
      “梁上君子,看够了?”
      林闲浑身汗毛倒竖。
      下一刻窗扇被一股内力震得猛地向外弹开,挟着水汽的热浪扑面而来,随之而来的是一道激射的水箭!林闲下意识偏头躲开,那水箭擦着他的耳廓飞过去,打在身后的竹子上发出“噗”的一声闷响。
      行迹已经暴露了。
      他没有退路,索性一咬牙抽出腰间匕首,整个人从假山上扑进窗里,朝着感知到的方向刺了过去。
      浴桶旁边立着一架紫檀木的屏风,上面绘着水墨山水。林闲的匕首穿过屏风的绢面时“嗤啦”一声划开一道口子,绢布碎裂的瞬间他看见宋砚已经不在浴桶里了。
      来不及收势。
      身后一阵劲风袭来,林闲旋身躲避却慢了半步,手腕被一股大力攥住往后一拧——匕首“当啷”落地。
      他整个人被反按在了墙上。
      后脑勺磕着冰凉的墙面,眼前一阵发黑。等他重新聚焦的时候,看见宋砚已经披了件玄色外袍站在他面前,散着湿漉漉的长发,肩头有一道新鲜的伤口正在往外冒血。
      而他落在地上的那把匕首,刀刃上沾了血。
      他捅到了。
      宋砚低头看了看自己肩头的伤,血水顺着锁骨往下淌,洇湿了外袍的领口。他又抬眼看林闲,桃花眼里一点惊怒都找不到,全是纯粹的、被激起了兴味的玩赏,像猫看见了眼前那只老鼠非但不怕它,还敢回头咬它的爪子。
      “身手不错。”
      宋砚抬手捏住了林闲的下巴。
      他的手指上有水汽和淡淡的皂角香气,力道不重,但林闲挣不开。蒙面巾被扯下来的一瞬间,月光正好从破开的窗扇里照进来,打在林闲苍白的脸上。
      四目相对。
      宋砚眼底的玩味骤然凝住了,像一池春水突然结了薄冰。
      “……是你?”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桃花眼微微眯起,视线在林闲脸上来来回回地描了两遍,像是在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白天推我脸,晚上捅我刀……”他慢慢凑近,湿发上的水珠滴在林闲的颈窝里,凉得他一哆嗦。“林闲,你究竟想做什么?”
      林闲脑子里系统疯狂报警:「叮叮叮!危险!危险!宿主快跑!轻身术剩余时效两日!建议立即撤离!」
      跑?
      他跑得了吗?
      宋砚的左手还攥着他的手腕,力道不大但韧劲十足,像蛇缠住了猎物,越挣越紧。他右肩虽然受了伤在流血,但整个人站得稳稳当当的,气息都没有乱。
      这是习武之人的底子。
      林闲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虽然现在换了轻身术但也仅限于跑得快——在人家地盘上被人按着,跑不跑已经不由他做主了。
      “宋世子,”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虽然嗓子已经有点发哑了,“我说这是个误会,你信吗?”
      宋砚低低地笑了一声。
      那笑声从喉咙深处滚出来,贴着林闲的耳膜震动,隔得太近了,近得能感觉到他胸腔的共鸣。
      他右手还按着林闲的手腕,左手却松开了他的下巴,转而拾起地上那把染血的匕首。冰冷的刀背贴着林闲的下颌线缓缓往上滑,从下巴滑到喉结,力道轻得像在描画。
      “误会?”宋砚的声音压得很低,“你白天当众推本世子的脸,夜里蒙面潜入本世子寝居,一刀捅进本世子肩膀——然后告诉本世子这是误会?”
      林闲咽了口唾沫。
      匕首的刀背正贴着他的喉结,他吞咽的动作让刀身微微颤动了一下。
      “……如果我说我是梦游呢?”
      宋砚:“……”
      他沉默了两息,然后忽然把匕首从林闲喉间拿开了。
      林闲还没来得及松口气,就看见宋砚一把扯开了自己外袍的左半边领口,露出那个还在渗血的刀伤。伤口两指长,半寸深,正巧扎在肩胛骨和锁骨的夹缝处,血流得不算凶,但看着吓人。
      宋砚拉过林闲的右手,把他的掌心按在了那个伤口上。
      温热的、黏腻的血液瞬间浸满了林闲的指缝。
      “既然是你捅的,”宋砚笑得眉眼弯弯,像只狐狸终于把猎物叼进了窝里,“那就你来负责包扎。”
      林闲:“?”
      “来人!”宋砚提高声音冲外面喊,“送热水和伤药进来!”
      门外立刻有侍卫应声,脚步声匆匆远去。
      林闲惊得想抽手,却被宋砚死死按在原地:“你敢跑,本世子就喊一声‘有刺客’——到时候侍卫乱箭齐发,你猜你能跑几步?”
      林闲:“……”
      他认命了。
      他被宋砚拽着拖到了床边坐下。宋砚大大咧咧往床沿上一坐,把光裸的上半身转向他,湿漉漉的长发贴在肩背上,烛火映着水光,把那些漂亮的肌肉线条照得一览无余。
      “愣着干什么?”他挑眉,“包扎。”
      林闲深吸一口气。
      行吧,包扎就包扎。打工人什么脏活累活没干过?给领导端茶倒水、给甲方改方案、给同事擦屁股……现在多一项给反派包扎伤口,熟练工种罢了。
      侍卫很快送了热水和伤药进来,放在桌上后又迅速退下,房门合拢的一瞬间,林闲听见落锁的轻响。
      他眼皮跳了一下。
      宋砚偏头冲他笑:“放心,锁门是防别人打扰,不防你跑。”
      信你才有鬼。
      林闲用热水浸了帕子,拧到半干,开始擦拭伤口周围的血迹。动作尽量放轻,但指尖还是不可避免地在伤处边缘划过,每一次接触都能感觉到宋砚的肌肉微微绷紧。
      “你以前给人包过伤?”宋砚垂眼看着他,忽然问。
      “没有。”林闲面不改色地继续擦,“我捅过的都死了,不用包。”
      宋砚:“……”
      “嗤。”他被逗笑了,肩膀一抖,伤口又渗出血珠来。
      林闲皱眉按住他:“别动。”
      宋砚不笑了。
      他安静地看着林闲低垂的眉眼,烛火在他脸上跳跃,把那些瘦削的棱角映得明明灭灭。少年的睫毛很长,垂下来的时候在眼睑上投了一把小扇子似的阴影,嘴唇因为紧张微微抿着,唇色淡得发白,但唇形生得好看,上唇中央有个浅浅的唇珠。
      他脸上不知什么时候沾了一滴宋砚的血,从颧骨滑到唇角,像雪地里落了一瓣红梅。
      宋砚看了那滴血很久。
      “林闲,”他忽然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你白天说心悦季淮安,是真的?”
      林闲的手顿了一下。
      系统在他脑子里疯狂刷屏:「警告!警告!检测到关键对话!宿主回答将影响后续剧情走向!建议回答‘假的,我其实心悦你’,可获得大量作死值!」
      林闲:“……”
      什么鬼建议。
      “真的,”他低着头继续缠纱布,“我心悦季淮安,日月可鉴。”
      宋砚沉默了几息。
      然后他忽然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捏住林闲的下巴迫他抬头。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到呼吸交缠的程度,林闲能闻见他身上氤氲的水汽和沉水香的味道,还有血腥气混在中间,形成一种危险的、让人心悸的暧昧。
      宋砚的眼神暗沉沉的,像是暴雨前压城的浓云,桃花眼里笑意褪尽,露出底下某种幽深的东西。
      “那你夜里来找我,”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是因为想杀我,替季淮安除掉一个潜在对手?”
      林闲心里咯噔一声。
      原著里宋砚和季淮安确实是死对头——一个世子一个探花,朝堂上分属不同派系,私下里互相算计。原剧情里宋砚杀林闲嫁祸季淮安,就是两人争斗的一环。
      但他一个炮灰,掺和进大佬的局里?嫌命长?
      “不是,”林闲破罐破摔,“我就是闲着没事干,想找点刺激。”
      宋砚:“……”
      他盯着林闲看了很久。那双桃花眼里的暗云慢慢散开,重新泛起兴味的光,像一壶酒烧沸了又冷下来,沉淀出更醇厚的味道。
      然后他松了手,往后仰倒在床上,笑得肩膀直颤。
      “林闲,林闲……”他笑着念着这个名字,拖长了腔调,像是含着一颗糖在品,“你真是本世子见过最有趣的人。”
      林闲面无表情地低头继续缠纱布,把最后一截白布系了个紧实的结。
      “包好了。我可以走了吗?”
      “走?”宋砚歪头看他,散着的黑发铺了满枕,“你捅了本世子一刀,就想这么走了?”
      林闲警惕地后退了半步:“那你想怎样?”
      宋砚冲他勾了勾手指。
      林闲不动。
      宋砚挑眉:“过来,本世子不吃人。”
      林闲磨磨蹭蹭地挪了半步过去,宋砚一伸手就拽住了他的手腕,力道不重,但林闲挣不开。他把林闲的手拉到自己肩头那个包扎好的伤口上,隔着纱布轻轻按了按。
      “从明天开始,”宋砚慢条斯理地说,“你每天夜里来给本世子换药。”
      “?”
      “不来也行,”宋砚笑得温柔极了,“本世子明天就去靖安侯府提亲,说你半夜爬了本世子的床,本世子对你负责,把你娶回府里慢慢——”
      他凑近了,呼吸喷在林闲耳廓上,烫得那个地方瞬间红透了。
      “——慢慢玩。”
      林闲浑身的汗毛都炸起来了。
      打工人最怕什么?最怕领导跟你玩阴的。不,最怕领导笑着跟你玩阴的。
      “……我白天还要在侯府当差。”他做最后的挣扎。
      “当什么差?”宋砚漫不经心地松开他的手腕,“本世子跟靖安侯说一声,把你调来世子府当差便是。”
      林闲:“……”
      系统系统,你到底给我绑了个什么作死系统?这分明是送死系统!
      「叮!恭喜宿主成功引起宋砚注意!获得作死值50点!当前总作死值160点,可兑换16日生存时间!当前总生存时间:26日!」
      160点,可以多活16天。加上原本的7天,再算上今天已经用掉的……
      林闲在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总算稍微安慰了一点。
      但下一秒宋砚的话又让他把心提了起来。
      “对了。”宋砚忽然凑过来,鼻尖几乎碰到他的鼻尖,“本世子今晚说的话都是认真的。你要是敢跑——”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到近乎耳语,带着一种让林闲头皮发麻的笑意。
      “我就把季淮安也拉下水,说你跟他同谋。你猜到时候他是会护着你,还是亲手把你交出来?”
      林闲:“……”
      魔鬼。
      这人是魔鬼。
      他深吸一口气,端起打工人的专业素质,面无表情地冲宋砚点了点头:“世子放心,我明天一定准时来换药。”
      然后他转身翻窗,轻身术催到极致,三两步就蹿上了院墙,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夜色里。
      身后的笑声追着他翻过墙头,在夜风里散开,像一把细细的银针扎在他后背上。
      林闲蹲在世子府东墙外的巷子里大口喘气,后背靠着冰凉的石墙,心脏擂鼓似的咚咚响。夜风吹在他脸上,把未干的血迹吹得发凉,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染血的右手,指缝里还残留着宋砚体温的余热。
      系统不合时宜地冒出来:「宿主,友情提醒:原著中宋砚确实喜欢收集有趣的小玩意,但通常玩腻了就扔——或者弄死。」
      林闲:“……”
      他抹了把脸上的冷汗和血痕,从墙根底下站起来。
      不管怎样,今晚活下来了。
      而且作死值攒了160点,够他多活16天。轻身术还剩两日时效,宋砚那边暂时被“有趣的刺客”吸引了注意力,短期内应该不会来侯府随手捏死一个炮灰。
      走一步看一步吧。
      打工人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不就是伺候一个喜怒无常的反派吗?
      前世甲方爸爸比这难伺候多了。
      林闲一边安慰着自己,一边快步往靖安侯府的方向跑。夜风灌进夜行衣里鼓成了帆,轻身术让他的脚步几乎无声,青石板路面在月光下泛着清冷的光。
      但他不知道的是。
      他翻出世子府墙头之后,宋砚披着外袍站在窗前,看着他消失的方向看了很久。左手按在肩头包扎好的伤口上,指尖隔着纱布描了描那个伤口的轮廓,唇角笑意慢慢淡去,眼底浮现出一种幽深的、猎人看见猎物逃进自己陷阱里的了然。
      “林闲……”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舌尖碾过那两个字的每一个音节。“你究竟……是什么人?”
      而与此同时,太傅府的书房里。
      季淮安放下手中翻到一半的书卷,浅淡的琥珀色眼瞳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桌上摊着一份刚送来的密报,上面墨迹未干。
      密报上写着:夜,世子府有刺客闯入,宋砚亲自拿获,后竟纵之。据暗卫报,刺客身形肖似靖安侯府三房庶子林闲。
      季淮安修长的手指轻轻叩了叩桌面,叩了三下,停了。
      他想起了白天那个少年当众表白时的眼睛——又黑又亮,像是浸了水的黑曜石,明明紧张得声音都在抖,却硬撑着把话说完了。
      那样的眼睛,不像会杀人。
      但也不像会随便心悦谁。
      季淮安拿起笔,在密报背面写了四个字——
      “继续盯。”
      笔尖悬了一瞬,又落了三个字。
      “护他命。”
      墨迹未干,月光透过窗棂照在纸上,把那三个字映得幽微发亮。少年清冷的侧脸在烛火中半明半暗,琥珀色的眼瞳里有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觉察的波动。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林闲,正裹着柴房里那床薄被,缩在硬板床上拼命洗手上的血,嘴里念叨着:“系统你给我出来,咱们谈谈这个作死的尺度问题……”
      「宿主,作死没有尺度,只有生死。」
      “…………”
      滚。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蒙在头上,隔着薄薄的布料听见外面秋虫还在固执地叫着,月光从窗纸的破洞里漏进来,在墙上投了一个小小的、发亮的圆。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那个光斑的形状,有点像宋砚左眼角那颗痣。
      林闲闭上眼。
      前世加班到凌晨三点的疲惫感终于涌上来,骨缝里都是酸的。他在心里把系统骂了一百遍,把宋砚骂了两百遍,把季淮安骂了五十遍——后者骂得少是因为确实不关人家的事,他就是个被拉下水的倒霉蛋。
      但在意识滑入黑暗之前,他迷迷糊糊地想起一个细节。
      宋砚把他按在墙上的时候,用的是左手。
      他左肩受了伤。
      右手腕被他拧住了。
      如果宋砚真的想杀他,捏碎他喉骨的应该是那只没受伤的右手。但是宋砚用的左手,按着他肩膀的力道也不重,更像是……
      更像是在控制他,而不是要杀他。
      林闲在半梦半醒之间打了个哆嗦。
      这个人,比他想得要复杂得多。
      不过没关系。
      林闲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那本翻烂了的《千字文》硌着他的额角,上面原主用炭笔写的批注潦草又用力。
      他会好好活着。
      用原主的身体,用他自己的脑子,用打工人百折不挠的甲方应对技巧——活下去。
      七天,十八天,三十天,三百天。
      他都要活着。
      窗外那弯月亮慢慢升到了中天,皎洁的光洒满整个京城,照着侯府的飞檐斗拱,照着世子府的湘妃竹林,照着太傅府书桌上那四个字和三个字的墨迹。
      秋虫还在唱,桂花还在落。
      而命运的那根线,已经悄无声息地缠上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穿成炮灰,绑定作死系统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