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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景宗 去查姜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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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隐中了状元那天,阳光正好,万里无云。
他身着红色状元袍,头戴官帽,帽上冠着象征状元的红花,戴着面具,坐在高头大马上,从宫里出来往苏府方向慢慢走,接受百姓注目,好不得意。
霍宴站在宫墙之上,微风吹起他的衣角,孤冷又清寂。
他看着那个红色身影渐行渐远,渐渐隐没在尘埃中。
这一天,终于是来了。
苏家丝竹声响了一天,送走往来宾客,苏夫人端着参茶进来时,苏恒正坐在案牍前叹气,见到苏夫人进来,将案牍上其中一封信收好。
“隐儿高中状元大喜的日子,怎的叹气?”
苏恒眉头依旧皱着,说道:
“隐儿身份兹事体大,他如今风头过盛,我担心...”
说罢将手中几张宣纸递给苏夫人。
苏夫人一见和离书三个字,身体一僵,不敢置信道:
“你我夫妻二十余载,夫君竟如此狠心?”
苏恒起身绕过案牍,接过苏夫人手中参茶放在案牍上,牵住苏夫人的手,温和道:
“当初以外室之名将他收养,是为夫一人决策,并没与夫人商议。这和离书,是为夫能给你的最后一重保障,倘若东窗事发,这和离书,与璟儿这断亲书,至少能保住你们母子。”
苏夫人泪珠成串滑落,身子都在颤抖,声音却是坚定异常:
“妾身又岂是那种贪生怕死之辈?你若出事,妾身绝不独活。”
说罢将和离书,连同写给苏璟的断亲书一同撕掉。
“妾身如此想,璟儿若知道,也会这么做。”
苏夫人姿态决绝,随即扑进苏恒怀中,轻锤苏恒宽阔胸膛。
“夫君怎能如此狠心。”
苏恒抱着苏夫人,眼眶泛红,心头一软。
“得妻如此,夫复何求。”
哭够了,苏夫人从苏恒怀中站开,对苏恒道:
“夫君隐瞒妾身这么多年,现在能说隐儿的事了吗?”
苏恒定下心,将苏隐身世缓缓道来。
苏夫人听后再次垂泪,当年苏恒只说是故人之子,却没说苏隐身世竟这么苦,苏夫人哽咽道:
“这么多年,夜深人静,他是如何一人熬过来的啊。我的儿啊!”
多年相处,苏夫人早已将苏隐视作亲生,如今乍然知道真相,她险些站不稳。
“当年老侯爷将他托付给为夫,又许他科考,为的就是以后他能堂堂正正查清沈家真相,为夫能做的,是在朝堂稳扎稳打,为隐儿铺路。天理昭然,沈兄那样的人,不该承受不白之冤。”
苏夫人定定看着苏恒,轻柔嗓音无比坚定:
“夫君与隐儿要做的是正道,妾身读书虽不多,却知夫妇一体。夫君要做什么,尽去做罢!家中有妾身!不会拖夫君与隐儿后腿。”
————
这晚,霍宴没来,这是归京以后,霍宴第一次没有夜半翻墙来看他。
苏隐躺在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大雍朝惯例,殿试放榜后,榜上所有中第之人,有七日时间可归家探亲,七日之后,就会降下圣旨,内容是每人在朝官位。
苏隐坐在窗边,看着天空从夜色到泛白,再到天大亮。
想定了后,他决定去看先生。
苏隐敲门时,萧长歌披散着半白头发正在桌前绘制边陲图纸。看到苏隐后,三步并俩步走到苏隐身前。
苏隐拱手行礼。
“先生。”
萧长歌一如从前一般,脸上挂着散漫的笑意,对苏隐道:“黑心芝麻球如今已是状元郎了?”
“承先生恩,未给先生丢人。”
萧长歌示意松染为苏隐搬来竹椅,苏隐与萧长歌隔着桌子对坐。
“先生当日说不再隐瞒,是否当真?”
萧长歌挑眉:“自然。”
“古韵是我去宿州时的化名。本人名唤萧长歌。京城人士。”
苏隐接过松染递来的茶,点头却未说话。
“刺杀你的人呢?”
“秦国公姜琛。”
苏隐意外道:“先生与他有过节?”
“隐儿...或许为师该唤你做昭儿。”
萧长歌继续道:“昭儿可知先帝的皇位是如何得来?”
苏隐道:”摄政王继位。“
“当年雍景宗子嗣不丰只得一子崇德太子,临终将崇德太子托付给先帝,身患急症撒手而去。后来崇德太子病故,景宗无子可继承皇位,摄政王登基顺理成章。”
“原是如此。”
萧长歌将边陲图纸收好,说道:
“世人只知姜琛有个妹妹是先帝姜妃,四公主生母,却不知姜琛还有个姐姐,是景宗的姜才人,那人便是我的母亲。”
苏隐诧异的瞪大双眼。
“你是景宗儿子?”
“是。”
萧长歌喝了口茶,娓娓道来:“当年景宗骤然驾崩,我母亲姜才人已有两月身孕,因胎未坐稳,并未声张,宫中无人知晓。后来先帝登基,大赦天下,年满二十五岁宫女皆可自愿出宫,她于内侍总管有恩,一把火烧了芳林宫,扮做宫女出了宫,生下了我。”
“母亲入宫七年,一直都是才人位,姜家觉得母亲已无用处,又派人将旁支送入宫中,母亲知道自己已是姜家弃子,出宫后不敢回姜家,只能随处找个地方安身。姜家当时无人知晓母亲还活着,只以为母亲死在芳林宫。”
苏隐问道:“后来姜家发现了你,又因先帝生性多疑,怕被连累,想先下手为强?”
“是。”
萧长歌顺着苏隐的话说,并未讲明个中细节。
“这也是先生一身抱负却无处施展的缘由。”
原来如此。
“那先生母亲...”
“去世了,在我十岁时候,被姜琛派来的人一剑刺穿胸膛,我当时就躲在床下。”
尽管过去近二十载,萧长歌仍然记得那天母亲去世的样子,还有淌在母亲身下鲜红的血液。
“先生节哀。”
沉肃良久。
苏隐终于问出最想知道的问题:“先生与我父亲可有渊源?”
萧长歌闻言垂眸,思索如何去讲这件事,心中天人交战许久,还是决定不说出来。
“你父亲于我有恩,你又与你父亲长的极为相似,第一眼我便认出来是你,我本想找个无人之处,苟且偷生。”
“直至那日看到你拖着病体在我门前跪了三天,为师还是不忍,决定帮你一把。”
所以才有了那句,哪怕搭上为师?
苏隐逐字消化这些信息。
“很难相信是吗?”
苏隐点头随即又摇头。
他这个沈家罪臣之子都能活着,为何景宗的儿子不能活?
“当年为师不告而别,是发觉姜家已经派人到宿州来查,转而回了京城,本以为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却还是被发现。兜兜转转,找了这个地方苟活。”
萧长歌四处看了看自己这间简陋的屋子,住的久了,竟觉得能在这里了此残生,倒也不是一桩坏事。
“新帝登基,天下已定,我的存在已不能威胁到姜家太多,这也是我如今还能活在这的原因。”
苏隐问道:“先生今后如何打算?”
“苟活一日算赚一日,且先活着吧。”
苏隐哼笑:“先生若真是如此想,又怎会将那份名单转交于我。”
萧长歌大笑,笑的狂妄又放肆。
“就知道什么都瞒不过你。”
苏隐很是骄傲,他很难得在萧长歌面前露出如此神情:“我是你教出来的,不是吗?”
萧长歌站起身,走到苏隐面前。
“让为师看看,长高了没?”
萧长歌虽然身形瘦弱,身量却不矮,目测与霍宴差的不多。
苏隐在萧长歌面前站定。
萧长歌伸手摘下苏隐脸上面具,身形踉跄的往后两步,目光却没有在那张惊艳世人的脸上移开。
越看越是觉得心跳过快,仿佛要从胸口跳出来一般,他慌乱的想要将面具给苏隐戴上,手指却不听使唤。
苏隐接过面具自己戴好。
萧长歌清了清嗓子,故作镇静道:“长高了不少。”
“先生为何如此看我?”
“你与你父亲很像,却又不像。”
苏隐问:“为何这么说?”
“你父亲看上去要刚硬些,形似,神不似。”
“先生似乎与父亲很熟?”
“有过几面之缘。”
苏隐看着衣衫半敞,披散头发的萧长歌,走到塌边取来大氅为萧长歌披上。
“先生脸色不好,天气寒凉,不要穿的过于单薄。”
萧长歌僵在原地,不敢置信道:“昭儿可是在关心我?”
“先生于我亦兄亦父,自是关心。”
好个亦兄,亦父。
萧长歌心中苦涩,语气半是祈求:
“昭儿可否...唤我一声...长歌。”
苏隐没有对上萧长歌的目光,只是看着他大氅的边缘,轻声道:
“这不合规矩。”
萧长歌心底苦闷蔓延至全身,甚至嘴里也是苦的。
好个不合规矩。
萧长歌失控的握住苏隐肩膀,强迫他与自己对视,声音冷厉:
“他呢?”
“谁?”
“霍宴。”
这两个字几乎是从萧长歌牙缝中挤出来的。
苏隐不解望着他:“与他何干?”
萧长歌一瞬间失去所有力气,松开了双手,却还是不死心的问道:
“他与你...”
“他不一样。”
苏隐冷声打断萧长歌的话,没让他再说下去。
果然。
萧长歌走到塌边坐下,对苏隐摆手:“你走罢。”
苏隐一反常态,走到萧长歌面前,拂了下衣袍跪在地上,行大礼,头磕在地上,不肯抬,就如同他们第一次见面一般。
“先生于我有恩,如何不知我如今要做的事?先生也好,霍宴也罢,我沈昭唯一能做的,就是倾尽全力,不将你们牵扯其中。霍宴与我而言,很重要,是儿时玩伴,是名义上表兄,是一直护我周全的人。霍家救我一命,不是让我用来谈儿女情长。先生于我亦很重要,沈昭一身才学,皆是先生所授,若无先生,便没有今日高中状元,能进入朝堂探查真相的沈昭。沈昭言尽于此,请先生莫怪。”
苏隐语气清朗,声音严肃。萧长歌开始审视自己,是否太过优柔寡断。
沉默良久,终于在苏隐转身之际,听见身后萧长歌声音压抑,苦涩难耐:
“去查姜琛吧。”
苏隐没说话,也没回头。
他知道,他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