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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风筝 如此恩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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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闻陛下宣你进宫了?”
霍宴熟门熟路从窗子翻进去,坐在椅子上,手中把玩着玉佩,漫不经心的问。
苏隐擦拭发梢水渍,点头回道:
“是。”
“所谓何事?”
“下棋。”
“只是下棋?”
“是。”
霍宴抬眸看着苏隐,直直的看着,没说话。
苏隐暗暗叹气,什么都瞒不过。
“是问试卷上《屯兵疏》策论,具体实施方法。”
霍宴了然,目光软了几分。
“世族我已然全部得罪,你又何苦...?”
后半句,他没说。
兵屯亦或民屯,始终脱不开世族牵扯,如今田地权限大多都在世族手中,这是先帝都无法全部解决的隐患,从前为着缉拿世族的事,他已将世族得罪,现今苏隐献策,无异是继续与世族对抗。
“陛下要做的,是收田,是收权。世族磅礴壮大,可最终还是要仰仗皇帝鼻息过活。否则清河崔氏那样世族,又怎会出了这位崔大人。可一味以‘政治权限换取土地产权’,虽得地权,可将来朝堂半数还是世族天地,养虎为患。”
苏隐声音清正,淡然道:
“以政治权限由及冠子弟直接入仕,改换蒙荫为其子送入国子监。太傅授课,与皇帝同门,如此殊荣,世族必会认真衡量。”
霍宴嘴角扯出一抹笑,说不上是得意,还是骄傲。
“苏大人真是好谋士。”
“天下无恙,四海升平。陛下不需要谋士,需要纯臣。”
苏隐只见了皇帝两次,就已将皇帝脾性摸的清楚,进入朝堂也无需他过于担心了。
苏隐从塌边柜子里拿出圣旨:“陛下已允许我以后带着面具殿试,若是进入朝堂,需戴陛下赏赐面具才可。”
说罢又从锦盒中拿出一枚银色面具递给霍宴。
霍宴放在手中摩挲着面具上的纹路,这面具他眼熟的很。
“这是陛下当年还是太子时,南下游历所佩戴。”
“李长德公公同我说过,面具我试了下,尺寸贴合,无需调整。”
霍宴心中默念:“如此恩赏...”
连奉旨内监都是陛下身边大太监,这份看重...
霍宴看着案牍上面清晰有力写着《治水论》三个字的册子,又想起他说的《屯兵疏》以及后续针对世族的治理策论。皇帝这是准备重用苏隐了吗?
从前他以为皇帝对苏隐的提及,是自己有意为之,让皇帝注意到还在宿州的舅父一家,可现在整件事看起来,自己更像是那个递云梯的人。
他只是着意接苏隐回侯府,皇帝就已经知道,苏隐在宿州已中解元,那皇帝是否知道的不止这些?
如今苏隐连中三元,连周相嫡孙风头都盖过,苏隐入朝堂势在必得。
皇帝的心思...
霍宴目光一转,看着在烛光跳动中,模糊的《治水论》三个字,问苏隐:
“这是你准备的殿试策论?”
苏隐站起身,从柜子中拿出装订成册的书籍,摊开两本霍宴映入眼帘的是《治平策要》,还有《稽古筹务》。
霍宴随意翻看几下,越看越心惊。
苏隐这位先生到底是何方神圣,能教出苏隐这样的学生。
“你的先生,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苏隐将这些书籍整理好,添上一本治水论,将书籍重新在柜子中放好,缓声道:
“这些策论,大略方向是我列出,先生进行细致修改,得出这些。先生说,想进入朝堂就不能打无准备的仗,这本治水论只是框架,具体还有《修渠要略》,我还没来得及撰写。”
霍宴瞠目:“你还懂修渠?”
“治水便要修渠,但也都是纸上论证,具体实施因地制宜。先生说,行云十二州之所以还在敌人手中,部分原因在于我朝还未有完善的治水方针,行云十二州因着水地位置,于夺回极为不利,也因水地位置,敌人并不敢轻举妄动,成也水地,败也水地。”
霍宴心底认同了苏隐的话。
这位古先生,果然有大才。
——
四月初,阳光已暖,微风不燥。
京城郊外西山某个山脚下的茅草屋里。
一个男子白袍衣衫半敞,墨发中掺了些许白,整个人面色苍白又俊美。修长手指在竹骨处摆弄,地上散落的是宣纸画好的仙鹤。
黑衣男子立在一边恭敬说道:“主上,公子昨日进宫了。”
萧长歌闻言表情没有变化,手指拨弄的动作也没有停下来,他淡然的问:
“做了什么?”
“他去了御书房与皇帝密谈许久,晚上李长德带着圣旨去了苏家。”
萧长歌将宣纸粘在竹骨上,细细贴好,他低声说,不知道是说给下属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从前,他总是望着风筝出神,我却一次都没有带他放过风筝,松染,你说我这个先生,是不是特别不称职。”
松染宽慰道:“公子已及冠,大约不会喜欢这些。”
“他很聪明,不会太久,他就会发现,信是我送的。”
萧长歌扯弄下风筝,手指却被竹骨割开了口子,鲜红的血顺着手指滴落在宣纸上,染红了上面的白鹤,他没动,任由鲜血在宣纸上渲染,任由血在指尖流淌。
松染立刻从怀中拿出金疮药,为萧长歌包扎。
“那天他追着我喊了很久,你说,他是不是还在怪我不告而别?”
说罢,萧长歌猛的咳起来,接过松染递过来的帕子轻轻擦拭嘴唇。
松染担心的喊了一句:“主上。”
萧长歌摆摆手。
“无事。他的事未成,我这副破身子,还有用。”
“主上,您又是何苦?”
萧长歌像是陷入回忆一般:“我送他的玉笄,他会喜欢吗?”
松染嘴唇动了下,声音极低道:“他一贯戴着的是及冠时戴的木笄。”
萧长歌自嘲笑笑:“那是霍宴送的。”
“他腰间的玉佩,是霍宴送的,连他一贯戴着的面具,也是他送的。”
不知怎么,萧长歌竟然觉着敞开半扇窗吹过来的风,冷的有些刺骨。
“主上何不与他坦白。”
“坦白?是要他与我一同逃亡?”
到时候追着杀自己的恐怕就不是那伙人了,还要加上个霍宴。
“您明知他挂念着您。”
萧长歌冷笑一声,没有说话。
挂念的古韵古先生,是与他有师徒情谊的那个人,不是害的他家破人亡的萧长歌。倘若有天他知道了真相。
不,他终究会知道的。
到时候他还会顾念那点师徒情分吗?
他宁愿他晚一点知道,至少在他心里,古先生是值得他尊敬的人。
萧长歌折断竹骨,撕碎上面的宣纸,又开始猛烈咳嗽,咳着咳着身体蜷在一起,额头上出了一层细细密密的冷汗,他无意识呢喃:
“疼,我好疼,松染,杀了我。快杀了我!”
松染从塌边柜子里取出一个瓷瓶,倒出药丸塞进萧长歌嘴里,然后劈了他后颈一掌,他倒在松染怀中。
——
四月中,秦国公姜琛嫡子与大理寺卿嫡女大婚,十里红妆,热闹非常。
苏隐推掉所有拜帖专心准备殿试,只姜子珣的婚事推拒不得,霍宴也在邀请之列,霍宴繁忙,庆贺的事,就由侯老夫人代劳。
苏隐与霍老夫人,苏夫人,苏若一同出席。
苏恒升迁,苏隐连中三元,苏家已是今非昔比。连姜琛百忙之中,也亲自迎接苏家家眷。
朝堂风向,一向如此。
只是姜琛目光落在苏隐脸上时,仍旧让苏隐觉得十分不舒服。
苏隐恭维道:“恭贺国公爷大喜。”
姜琛轻抚胡须,谦虚道喜:“苏世侄同喜。还未恭贺苏世侄及冠就已高中会元。世侄前途不可限量。”
“小侄只是运气些。”
姜家势大,姜琛如今已是秦国公,姜琛的妹妹如今的姜太妃,曾是先帝在世时最受宠的妃子之一,虽只出了一位平阳公主,但姜家地位一直不曾动摇。
而今陛下即将选妃...
苏隐轻眯着眼,看着跟在秦国公夫人身旁的嫡女,一派端庄大气的模样,怕是也准备送进宫中。
姜家这算盘珠子都快打到皇帝脸上了。
苏隐被安排与之前有过几面之缘的公子哥坐在一起,与之前不同,如今放了春闱榜,面对连中三元的苏隐,几位公子哥的态度客气极了。
姜子珣着了喜服走过来,嘴里说着招呼不周的话,就被喜娘叫去接亲了。
从姜家出来坐在马车里,苏夫人见苏隐脸色不好,关心道:
“隐儿可是不喜这样场合?”
“从前这样场合接触不多,儿子会慢慢习惯。今日大婚的姜家嫡子姜子珣与儿子有些交情,也是推拒不得。”
“回了京城后,这样的场合只多不少。以后尽量母亲走动,如今你父亲位列三品,拜帖更是多。我与你父亲已商议,若是你实在不愿娶亲也无妨,你表哥如也尚未娶妻,这是小事。”
“儿子给母亲添麻烦了。”
“都是一家人,何需跟母亲说这样见外的话。以后你若是有心仪的姑娘,咱们苏家没那么多门第观念,也无需用你的亲事为苏家添彩,遇见心悦的,你只管跟母亲说就是。”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