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弟他柔弱不能自理》莫清秋

2、苏家 初入苏家

　　山水划过，水面尚未结冰，越往宿州地界，越是暖和，马车坐了一段，又要开始水路，沈昭本就弱的身子更是遭不住，看了一会窗外风景，就靠在词微怀里睡去。

　　他睡的并不安稳，他梦见爹爹教他射箭，爹爹说他身子不好，恐与马背无缘，君子六艺，总还是要研习，他一箭正中靶心，沈砚之高兴的将他托起，抱在怀中颠了又颠，刚冒出头的胡茬蹭了蹭沈昭的脸颊，满脸骄傲：“我儿就是厉害。”

　　然后他听见阿娘叫他用膳，给他擦了擦汗，又拿帕子为他净了手。

　　转眼间，他站在府外，看见沈府火光冲天，他拼命往府里冲，可府门关的死死的，他怎么都打不开，只听见里面爹爹阿娘以及一众仆婢哭喊声。

　　沈昭梦中带泪，无助呢喃：“救救，救救她们...求求你们，救救她们...救救爹爹和阿娘....”

　　词微轻轻唤醒沈昭：“小公子这是又做噩梦了吗？”

　　沈昭低声哭泣：“救救爹爹和阿娘...”

　　词微忍不住红了眼眶，拿出帕子为沈昭擦拭眼泪：

　　“小公子怕是魇了，老爷夫人在宿州好好的，你怕是做噩梦了。”

　　沈昭逐渐清醒。

　　是的，他现在是宿州苏府庶出大公子苏隐，父母都好好的，怎会要人救命。就算心里清楚，他仍然忍不住扬起小脸问词微：

　　“词微姐姐，爹爹阿娘，一定很疼吧。”

　　词微心一惊，立刻捂住沈昭的嘴。

　　“怎会，老爷夫人在宿州好好的，怎么会疼，只盼着大公子回去团圆呢。”

　　沈昭眼中闪烁的光一点点暗淡下去，心底一遍一遍念着，他是苏隐，苏家庶长子，母亲是京城绣女瑾娘。

　　他是苏隐，侯府，苏家就不会被牵连，对大家都好。

　　这是词微姐姐临行前说的。

　　他不能再将沈氏的过往说给任何人听，侯府救了他的命，苏家收养他，他不能害了大家。

　　沈昭的眼神慢慢变得清澈而坚定，脸上多了一丝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稳，他缓声道：

　　“是的，爹爹见到隐儿一定会高兴的。”

　　又过了两个昼夜，船只终于靠岸。

　　一对衣着华贵的夫妇站在岸边等待，脸色有焦急也有忐忑。

　　词微扶着沈昭下船，一上岸，便被妇人抱在怀中，怀抱温暖，心跳有力，像极了母亲的怀抱。

　　苏夫人温柔摩挲着苏隐发顶，眼眶酸涩：

　　“我的儿阿，你终于回来了。”

　　苏隐小手环住苏夫人腰身轻轻拍了拍，随即抽离，微微躬身朝苏恒与李允儿行礼。

　　“父亲，母亲，孩儿回来了。”

　　苏恒点点头，很是满意。

　　苏夫人牵着苏隐的小手，朝自家马车走去：

　　“隐儿，看你如此，你母亲...瑾娘定是将你照顾的极好，回了家，再无人敢欺负了你去。”

　　岸边码头工人忍不住驻足。

　　以往只听闻苏夫人贤惠，果真不假，连苏大人养的外室庶子也热忱相待。真是命好。

　　马车停在苏府门外，苏隐刚一下马车，就见一四岁小童蹦蹦跳跳抱着自己的腿，含糊不清的喊：

　　“大哥哥，大哥哥回来了...”

　　身后还跟着一名约莫八九岁的女孩，看上去沉稳许多，见到幼弟粘人，扯着脖领将人拽回来，呵斥道：

　　“璟儿，不可胡闹。”

　　苏恒挥挥袖子，扶着李允儿下了马车：“无妨，今日隐儿归家团圆，璟儿高兴。”

　　苏若对父亲行礼：

　　“是。”

　　苏恒介绍道：

　　“隐儿，这是长姐苏若，这是你幼弟苏璟。”

　　苏隐点头，朝苏若行礼。

　　“见过大姐姐。”

　　说罢牵起苏璟小手，就听见苏璟咯咯的笑。一边笑还一般念叨：

　　“大哥哥牵我手了，大哥哥真好看。”

　　苏隐客气道：“归家匆忙，未来得及给大姐姐和璟弟带见面礼，请不要见怪。”

　　他来的匆忙，只出发前听词微说苏家有一儿一女，且他的衣食住行都是侯府准备，实在不好意思再拿侯府银钱做人情。

　　苏恒道：“都是自家骨肉，什么见面礼不见面礼，你全须全尾回来，就是最好的见面礼。”

　　苏家人都和善，没什么架子，侯夫人也是出自苏家，难怪温柔贤惠。

　　苏恒本是科举中了进士，后得了外放，来到宿州做了知州。

　　苏隐一路走一路看，苏府园林景致做的极好，宿州经年少雨雪，与京城天气格外不同，已进腊月，阳光撒在身上也能褪去不少寒意。

　　苏恒耐心介绍着家里各项事务，仿佛苏隐就是他流落在外的外室子一般。

　　苏恒道：“你归家前我已与你母亲商议，且过了宗族耆老那一面，已经将你记在你母亲名下，你就是苏家大房嫡长子，人前人后，你都是我的嫡子。”

　　苏隐礼貌道：“谢过父亲。”

　　这半月过的太快，半月前，他还是沈家备受疼爱的嫡子，怎料半月后，他已是宿州苏氏嫡子。

　　苏隐短暂失神。

　　苏恒带苏隐走到一处院落：“这就是你的住处，与你幼弟和你大姐姐离得不远，也好方便你们时时玩耍。”

　　这一处住所明显比另外两处都大，可以想见苏恒对他的重视。

　　思及此，苏隐也想为苏家做点什么，便问道：

　　“璟弟是否开蒙？”

　　苏恒扶额叹息：“璟儿调皮，你母亲娇惯的不行，尚未开蒙。”

　　苏隐说道：“那以后我可以带着璟弟一起读书。”

　　他三岁开蒙，已在国子监读书四载，想来可以带着苏璟一起读书。

　　苏恒蹲下身子，双手扶着苏隐瘦弱的肩膀语重心长道：

　　“你璟弟读书的事先不急，你要先养好身子，才好帮衬父亲打理家事。”

　　苏隐恭敬道：“是，孩儿听父亲的。”

　　苏恒叹息：“你不必拘谨，你是我的儿，这是你的家，你想做什么，爹都支持你。”

　　一个七岁的孩子，脸上稚气没有，全是沉稳，报恩两个字就差挂在脸上，苏恒很是心疼。

　　用过晚饭后，苏隐回到自己的房间。

　　词微已将他的细软收拾妥当——全是侯府置办的。

　　苏夫人生怕不够，又命人量体裁衣，为苏隐多置办几套行头。

　　苏恒知道苏隐喜欢读书，又命下人搬去些书籍送去。

　　日头落山，温度渐渐低了下去，词微关了半扇窗子，又点上蜡烛，烛火跳动，苏隐就坐在窗边桌上认真看书。

　　词微为苏隐披上大氅，耐心劝道：“晚风凉，大公子仔细身子，莫要着了风寒。”

　　“好。”

　　苏隐问：“词微姐姐，你说，苏家人为何对我这样好？”

　　词微放下手中活计，认真道：“你是苏家嫡长子，这是应该的。”

　　苏隐：“...”

　　他知道词微耿直，可这也太耿直了。

　　问不出来就不问了，苏隐继续看书。没一会奶嬷嬷就追着苏璟跑过来，苏璟推开房门就扑进苏隐怀中。

　　“大哥哥，你怎么不出来玩？”

　　奶嬷嬷连忙对苏隐致歉。

　　“老奴没看顾好二公子，冲撞了大公子，请大公子恕罪。”

　　苏隐挥手：“无妨，嬷嬷先下去了，这里有词微姐姐照看，等璟弟玩够了，我会命词微姐姐送回去。”

　　苏璟却不依不饶：“我不回去，我今天要和大哥哥一起住。”

　　奶嬷嬷十分为难：“二公子这是为难老奴阿。”

　　正说着，苏若也进来了。

　　“隐弟。是璟弟胡闹了。”

　　苏若对奶嬷嬷道：“嬷嬷先回吧，等下我送璟弟回去。”

　　苏璟缩在苏隐怀中蹭了又蹭，只觉得这个大哥哥身上好香好香，心满意足的靠着，口中呢喃：

　　“漂亮大哥哥，是我的大哥哥，真好。”

　　苏若闻言也细细打量苏隐，许是还病着，脸色白的发冷，也十分瘦弱，他未脱稚气，一双细长桃花眼，眉毛也好似修整过一般，鼻梁挺直，嘴唇饱满，却有些苍白，几缕发丝散落在鬓庞，增添了几分贵气与柔弱。

　　从他的眉眼也能看出那位瑾娘美貌是有多么惊人。

　　苏若自诩自己在宿州美貌已算是上乘，可见到苏隐，她才方知书中提到的红颜祸水是何种姿色。

　　苏隐放下书，将苏璟抱在腿上，由着他蹭，对苏若道：

　　“大姐姐放心，我会照看好璟弟。”

　　对，就是这个疏离又礼貌的语气。

　　苏若恍然苏隐的贵气因何而来，只是，这样的气度，周全的礼数，真的是一个姨娘能教出来的吗？

　　苏若疑惑，却不敢深想，父亲母亲都承认，那他就是自己的弟弟。

　　“我没什么不放心的，我只是看你太过拘谨，过来看看你，叫你安心，左右你都是我嫡出的弟弟，别生分太过，叫旁人以为你与我们生了嫌隙。”

　　这是警告吗？

　　苏隐疑惑，苏隐不解，苏隐茫然。

　　但还是老实应下。

　　“大姐姐说的是。”

　　苏若忽觉自己可能措辞不当，又解释道：“我不是嫌弃你，就是你太客气，看起来跟我们不是一家，不管怎么说，你都是我的弟弟，若是有事情除了父亲母亲，也有我这个长姐为你挡在前面，你不要怕，以后若是有人欺负了你，尽管告诉大姐姐，大姐姐一定会为你做主。”

　　原来是这个意思。

　　苏隐心头一软，明明她也是个孩子阿。

　　苏隐语气温和了不少：

　　“我知道了大姐姐。”

　　想了想，苏隐又补充道：

　　“我也会护你们周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