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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来信 莫要再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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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若又与苏隐说了些许府中的事,叫苏隐先大致了解一下。
苏若声音温柔,语调平缓,苏璟听着听着就这么睡了过去。
苏隐唤来词微将苏璟抱到榻上去睡,苏隐身子弱,苏夫人特地吩咐下人将地笼烧的暖一些,苏隐摸了摸苏瑾圆圆的脸蛋,将窗户仔细关好。
苏若坐在一旁,问苏隐:
“你在京城就没见过表哥吗?”
表哥?是霍宴吗?
不仅见过,还打过架呢!
想到词微的嘱咐,苏隐认真想了想,回答道:
“未曾,我身份低贱,怎配见到表哥。”
这话不假,大雍朝嫡庶尊卑有别,他的身份是养在京城的外室子,就算有通天的本事,也见不到侯府嫡子,何况他是侯府唯一嫡子,将来是要袭爵的,连同窗之间都得客客气气叫一声小侯爷。
“我爹,也就是咱爹,是外放到宿州的,将来作出成绩,也是要回京城的,等回了京城我带你去见表哥,我也没见过表哥,但爹爹说,姑母姑丈都是极好的人,姑丈虽是侯爷,可性情平易近人,想来表哥也是个脾气顶顶好的人。”
脾气顶顶好?
顶顶好会约他去桃花林打架?
苏隐发笑,忍不住想,要是有一天,苏若发现他这个表哥就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混不吝,内心是不是会崩溃。
“好啊。”
苏隐随口应下。
苏若又道:“爹爹说,表哥骑射是得过陛下夸奖的,说他有姑丈当年风范,这两年我与表哥也有书信往来,只是表哥大抵在国子监忙功课的,每次都是寥寥几笔。”
霍宴忙功课?
怕不是忙着与各世家子弟约架吧?
苏若一边往外走,一边说:“隐弟,你等着,我这就把信件拿来给你看。”
说完疾风一般跑出去。
又如同疾风一般跑了回来,将四封已经拆开的信件一件一件摆在桌子上,又狠狠灌了一大杯水。
“看,就这些,两年,表哥回的。”
苏隐问:“那你给他写了几封?”
苏若想了想,回答道:“大约十几封。”
苏隐嘴角抽搐,合着霍宴纯是敷衍阿。
苏若毫无戒备的拆开信件给苏隐看。
每封都是几个字:
已阅,表妹也安好。
确是霍宴笔迹,且潦草无比。
他这大姐姐怕不是对霍宴那家伙芳心暗许吧?
苏隐收起表情,端起一口茶缓慢入口,却听见苏若道:
“你说表哥性情如此冷淡,将来能讨得到媳妇不?”
苏隐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那是未来的长信侯,将来霍宴行过冠礼,只怕议亲的人都要踏破侯府门槛。
苏若无奈道:“跟你说了你也不懂,你到底也才七岁,不过,你总是老气横秋,看起来比我还像个大人。你该活泼点。”
苏隐没吭声。
苏若又凑近苏隐,神秘兮兮道:
“隐弟久在京城,可曾听闻沈...尚书的嫡子,沈昭?”
苏隐神情瞬间严肃,提醒道:
“大姐姐慎言,如今可不敢提,你也莫要当着人前提这回事。”
苏若砸吧砸吧嘴,心虚道:“此处无人,我就问问,听闻那人相貌极俊美,约么也就你这么大,比我还小两岁,听爹说,才学悟性比表哥都高出许多,若..若是..还在,将来高中状元封侯拜相也不在话下。”
苏隐心有不快,却暗自压下,耐心问道:
“父亲怎会同你说这些?”
如今沈家出事,竟不教苏若三缄其口,将来要是被连累怎么办?
苏若说:“从前我不爱读书,父亲就跟我说表哥和...那位的事,只是可惜..”
苏隐提醒苏若:“大姐姐也知不少京中事,如今风声鹤唳,人人自危,便是咱们苏家远在宿州,也难免祸从口出,被有心人利用了去,大姐姐以后莫要再提那些。”
苏若撇嘴,心中委屈:“是是是,我知道了,哪里像个弟弟,简直像是长兄。”
意识到自己言辞犀利,苏隐声音温柔了些:
“大姐姐知道,就是父亲外放,可你我终究生于官家,父亲人前行走都要小心谨慎,何况你我做儿女的。”
苏若彻底闭了嘴。
她这个弟弟说的不错,只是心有疑虑也不敢再问下去。
可..她这个弟弟,是不是太谨慎了些?
难怪是京城回来的,想来也是瑾娘教的好,才有隐弟这般思虑周全。
汤药养着过了半月,苏隐身子也才好了大半,只是每晚都会梦魇。
他已逐渐适应苏隐这个身份,苏家温馨,苏璟也时常陪伴,只是苏若要去女子学堂,不能时时陪伴,每每从街上回来总要给苏隐带一些吃食,有桂花糕,糖栗子,还有一些铺子里的点心,他不喜甜,大半都是苏璟吃了。
许是怕他憋闷,苏若也会给苏隐讲一些学堂趣事,苏隐听着也觉得有意思的紧。
从他开蒙以后,早也读书,晚也读书,不曾耽搁,如今已有这么久不读书,功课早已落下许多。
这天天气尚晴,恰逢苏恒休沐,苏隐披着灰白大氅抱着汤婆子,就往苏恒的书房去。
苏恒自案牍上抬起头,问:
“你说要读书?”
“是。”
腊月已接近尾声,苏恒想了想,说道:
“眼下马上除夕,等年后,爹送你去。”
苏隐垂眸:“好。听父亲的。”
忽然想到什么,苏恒问:“爹送过去的书,你可看过了?”
苏隐恭敬答道:“看过。”
苏恒捏着杯沿的手指紧了紧,当初给苏隐送书,他只是随手挑了几本,璟儿还小,若若学的都是女子规训,并无适龄的书可给这孩子看,只是那战国策,他也看得懂?
苏恒问:“那你说说你是怎么理解战国策的?”
苏隐答道:“儿子理解为,因人设话,利诱恐吓。”
苏恒挑眉。
苏隐继续道:
“第一,诱之以利,第二,胁之以害,第三,设身处地。”
苏恒心头猛跳,他只知道那孩子早慧,早早在国子监扬名,只是这恐怖的理解力,还是让他感到害怕。
又联想起那天若若与自己说的话,他说自己在人前行走已是谨慎小心,叫若若也管好口舌,这孩子见地不凡呢。
恐怕宿州这些学堂里的老先生,也只能教他一二。
苏恒大手一挥,在宣纸上写下地址,递给苏隐。
“隐儿阿,爹这里有位先生,等过了元宵,你循着这个地址去找,只是这先生虽学问大,可脾气古怪的很,能不能拜入门下,全看你的造化。”
苏隐小心的将纸张折好踹进怀中,辞别父亲。
除夕夜前夕,小厮自苏恒书房匆匆而来,苏隐正在榻上陪苏璟玩木雕,小厮将信递给苏隐,说信是京城侯府来的,苏隐看着上面苏隐亲启字样,认出这是霍宴笔迹。
字迹倒是比给苏若那敷衍回信工整许多。
大致意思是,听我爹说,你是我表弟,外室嫡出那种,才学不浅,我爹叫我多与你书信往来,虽然不知道你有什么通天的本事,但我还是跟你说一声,我如今是国子监榜上有名的弟子,你能与我有往来,你最好是有真本事,不然我有的是办法让你丢人。
苏隐强忍着,没有笑出声。
他甚至能想到霍宴写这封信时,咬牙切齿的样子。
正准备提笔回信,可想到霍宴大约认得出自己的字迹,故意虚笔几分,字迹变得轻了,却也没那么工整了,这是他刻意练的。
已经是苏隐,那一些习惯都要改。
苏隐其实有很多话想跟霍宴要说,但又不能说,撕掉几张宣纸后,最后如同他敷衍苏若一般。
洋洋洒洒回复几个字。
已阅,表哥安好,勿念。
他甚至能想到霍宴看到自己这幅敷衍笔迹后,气的摔掉砚台的样子。
苏隐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
苏璟闻声抬头,也跟着笑。
“大哥哥,笑起来,好看。”
苏若进门,就看见苏隐笑的极灿烂,这是隐弟归家以来,她第一次看见他笑的这么开心。
“发生了何事,如此开心?”
苏隐笑容收了几分,道:“没什么。”
苏若那过手中锦缎,问苏隐:
“想着给你和璟弟绣荷包,不知道你喜欢什么样子,来问问你。”
荷包吗?
苏隐想了想,从前他的荷包都是母亲绣的,他喜欢苍松,所以母亲都会在荷包上为他绣上苍松,只是如今他是苏隐,已经不能再和从前一样了。
苏隐无奈抬首,看见天上院子里飞过去几只鸟。
“大雁吧。”
苏若笑道:“大雁好,大雁是忠贞之鸟。”
苏隐问:“那璟弟呢?”
苏若看一眼在榻上玩木雕玩到流口水的幼弟,叹息一声:
“他贪吃,绣个桂花糕好了。”
苏隐笑了。
这一笑看呆了苏若。
比刚刚她进门看见的笑容还要好看,想到这,苏若忍不住捏捏苏隐的脸蛋:
“你看,你就该这样多笑笑,笑起来多好看,我们隐弟长的如此俊美,将来也不知道要便宜哪家姑娘了。”
经过这段时间休养,苏隐脸上总算长出了一点肉,却还是瘦弱,每日仍要喝一些酸苦的补药。
苏若越想越心疼,决定再给这个弟弟多做两个荷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