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及冠 为何是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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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苏隐做了个冗长的梦，醒时梦的内容已记不太清。依稀中，夏日萤火摇曳，母亲还是在窗口下为苏隐赶制新衣，父亲在母亲身边拿着把竹扇为母亲消暑，蝉鸣声逐渐变小，偶尔还会有蛐蛐的声音，以及池塘边上的蛙叫。
苏隐坐起身，擦拭掉泪，忽然听见一声男人凄厉的叫声，像是就在这侯府发出来的。
他披上外袍，走出房门。
落十七听到声响，怀里抱着剑柄，从柱子后靠着，半眯着眼，目光一直追随苏隐。
那男人的叫声越来越模糊，最后变成低低的呜咽声。苏隐顺着声音走到假山后，隐蔽在假山石里隐约透出暗色的光，不仔细看发现不了。
苏隐正准备走近，落十七适时提醒：“表公子！”
突兀的一声，吓得苏隐捂着胸口，靠在石头上，惊魂未定看着落十七。
“落九，你走路怎么没声音？”
落十七淡定道：“表公子，属下落十七。”
话音刚落，苏隐食指抵在嘴唇，比了个嘘的手势，假山深处再没了声响。
“表公子，夜深了，您这么晚不睡，是出来赏月吗？”
苏隐有时候觉得，落十七的幽默比腊八那天吹的寒风还要冷。
苏隐问：“你有没有听到，男人的声音？”
落十七依旧淡定：“表公子大约是幻听。”
苏隐再看向假山深处，里面连微弱的亮光也没有了。
“落十七，你哥哥比你就好多了。”
起码没那么多冷幽默，也没那么喜欢多管闲事。
落十七太阳穴跳了下：“那是属下弟弟。”
“你们家排长幼顺序是按数的大小排的？”
“属下名字是侯爷取的。”
霍宴有病，纯有病。
苏隐朝天翻了个白眼，默默回到自己的院子。
坐在榻上，苏隐将外套丢在一旁，房间已亮起烛火，他唤来依旧回到柱子后闭眼的落十七以及内间房梁上的落九。
“表哥是让你俩跟着我对吧？”
两人齐声答是。
“既然跟着我，那便是我的人了对吧？”
两人齐声说对。
“古人云，一臣不事二主...”
苏隐顿了下，还在思索怎么接着说，就听落九耿直道：“买我们的钱是侯爷出的。”
苏隐无语至极：“我可以把银钱给他！”
等等，这是重点吗？
“我的意思是，只要不是危险的事情，不必事无巨细的跟表哥说，不然我会不高兴。”
苏隐脸色冷了下来。
“我不高兴会让表哥杀了你俩。”
两个数字没料到苏隐会这么说，面面相觑，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浮现出了些不知所措。
苏隐突然扬起一抹笑容，然后笑容逐渐阴狠：
“或者，就说你们两个偷看我洗澡，让你们也尝尝锦衣卫四十六道刑罚，还有十桩大刑。你们不会没见过表哥是怎么审犯人的吧？”
两个数字莫名打个冷颤。
苏隐又恢复一罐温和表情，缓慢道：
“所以，你们知道该听谁的话了对吗？”
两个数字僵硬的点点头。
苏隐满意的点头，将两人遣下去后，苏隐又躺回到榻上，他其实听见了假山深处的声音是霍宴的，声音压的很低，很冷，但他还是听见了。
就连落十七那一声表公子，苏隐也知道他是在提醒霍宴，
霍宴自始至终没出来是不想被他看见他审人的样子。
锦衣卫有自己的诏狱，大理寺，刑部也都有诏狱，霍宴审什么人要绕过这些地方，单独提到侯府来审？
而且，他不是喝醉了吗？
原来他也会对自己有秘密吗？
与此同时，假山深处密室。
青羽伸手探下被铁链绑在十字柱上的男人。
“主子，气息微弱。”
霍宴拿着帕子仔细擦拭刀上的血，冷冷道：“给他灌上参汤吊着，别叫他死了。”
青羽迟疑下，道：“表公子已经发现这里了。那他...”
霍宴握着刀柄的手顿了下，语气森然：“那他不必活着，杀了。处理好尸体。天亮之前封死这里。”
“是。”
那天夜里的事，就像一个心照不宣的秘密，藏在两个人心中，霍宴不说，他也不问。
三月初一，苏璟从宿州来到京城。
苏隐看着眼前规规矩矩行礼的少年，心中默默感叹，到底是大了，不黏人了。他还是喜欢一见面就抱着他喊大哥哥的小屁孩。
苏璟最后对苏隐和苏若行礼：“大哥哥，大姐姐。”
看向苏隐的目光怯怯的，像个小鹿一样。
苏隐故意跟苏若感叹：“哎，你看璟弟，如今与我这兄长也是生分不少，从前都是扑到怀里直接喊大哥哥。”
苏璟瘪了下嘴唇，不安的看了眼苏隐，喏喏道：“父亲说，璟儿如今已不是孩儿，不可像从前那般恣意放纵。”
苏隐没来得及张嘴，就听霍宴说道：“舅父说的对。”
苏璟被安排在苏隐院子里的厢房，安顿好后，苏璟兴奋的跟苏隐苏若说起苏家事。
“父亲调令一下，咱家阖府上下都高兴，母亲倒是惆怅了下，说怕是赶不及大哥哥的冠礼，好在表哥说会安排好。倒是能赶上大哥哥春闱，总不至于每次重要时候都不在。如今父亲高升，家里宴请也是多起来，与我一同在城郊习武的龚烈说，将来一定要考个武状元，也想风光的做个锦衣卫。”
说到锦衣卫，苏隐脑海中不由得想起霍宴穿着玄色飞鱼服的样子，他之前听落九说过，飞鱼服一般都为红色，是霍宴偏爱玄色，先帝命尚宫局改了服饰，锦衣卫高阶司使均穿玄色，以示恩赏。
苏隐问：“那你呢？”
苏璟挠挠头，嘿嘿一笑，脸上还是保留一丝孩童心性：“璟儿习武是为了将来能上战场杀敌，让百姓再无流离失所，换一方太平。父亲说，雍太宗十二岁守卫边关，雍明宗十七岁封狼居胥，战功赫赫，璟儿也想成为那样的大英雄。”
苏隐温柔的摸了摸苏璟发顶：“会的。”
苏璟说：“父亲说咱们苏家一文一武，将来大雍定会天下太平。”
苏若看着自己的小弟弟，眼里不自觉蓄满了泪水，她太久没见到自己这个从小看到大的弟弟，然后就想起了自己的父亲母亲。
苏璟忽然想起什么，在小厮搬进来的大木箱里，找到一个锦盒，走到苏隐面前打开，里面是一个成色极品的玉笄。
“对了，爹说，这是前段时间古先生托人转交的。”
苏隐意外道：“先生还在宿州？”
苏璟摇头：“璟儿不知。”
“先生可还交代了什么？”
“父亲没说。”
三月初三，苏隐及冠礼。
公孙全家，薛怀安都来观礼，余白薇得了特令，也可一同冠礼，以及霍家一些苏隐没见过的族中长辈。苏璟规矩站在苏若身边。姜子珣以及之前与苏隐一同在醉仙楼小聚的几位公子都送来了贺礼。
霍宴一身玄色常服，腰间只佩戴一枚温润玉佩——是苏隐送的那只。苏隐跪在祖宗牌位前，素衣布冠，目光清正。
霍宴从托盘中拿起那顶檀木素冠，五金玉饰，陈而温润。
霍宴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满堂寂静。
“我没有取玉冠来。”
霍宴声音顿了顿。
“因为玉是要自己挣的。今日为你加冠，加的不是功名，是‘成人’二字。成人是什么？是知道饿了自己找饭，冷了自己添衣，是做了错事自己认，有了主意自己扛。”
“祖宗灵前，不求你光耀门楣，只求你堂堂正正。顶得住风雨，对得起良心，认得来时路，也敢往前走。”
“《礼》云：‘冠而字之，成人道也’”
“你名苏隐，我为你取字——雁回。”
即使早知他为自己取好字，苏隐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为何是雁？”
宴...雁？
霍宴眼神微闪，一瞬定心，他道：
“雁有信——春北秋南，从不错时；雁有义——失偶独飞，不另配对；雁有勇——千里迁徙，风雨不辍。”
“但最重要，雁知回。”
“飞的再高再远，记得归来的路，记得落脚的洲。你名‘隐’——是藏锋于鞘，是守拙于心，是不争不显不妄动。”
“你字‘雁回’，是藏得住锋芒，却藏不住归心；是守得住沉静，却守不住故园的那一声长鸣。”
“苏隐，雁回。”
“名是立身之本，字是处世之道。在外你叫苏隐，回家你是雁回。”
说罢，霍宴将素冠稳稳待在苏隐发髻上，退后半步，从袖中取出雁翎玉佩——去年秋猎北山所得的大雁翎羽，嵌银丝，穿玉扣，系着一段旧青绳。霍宴递到苏隐手中，目光沉沉：
“冠成。字立。”
“从今往后，你是我长信侯府站出来的人。”
祠堂静了一瞬，霍宴忽然放松神色，抬手拍了下苏隐后脑：
“行了，雁回，站起来，让我看看高了没。”
苏隐站起身，仍然比霍宴矮了半头，苏隐低头摸了摸手中的雁翎玉佩，抬起头看霍宴。眼底干净清明，只唤了声：
“表哥。”
霍宴笑了一声：“以后要唤兄长了，没大没小。”
晨光从祠堂高窗斜落，满堂长辈皆露笑意。檐外，正有雁阵北飞，鸣声清越。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及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