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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灯会 表弟厉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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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雍朝每年正月十五时,有例行灯会,位于京城皇家别院里,为显君民同乐,皇帝会携勋贵登楼,命教坊司奏乐,臣子即兴填词进献,以彰显皇恩浩荡。是各家勋贵子弟出头的好时机。今年新帝登基,为各世家勋贵以及四品以上官员及其家眷下帖。
长信侯府无正妻,霍老夫人不喜喧哗,皇帝只下了两封帖子,命内侍告知霍宴,另一封帖子是特意给侯府这位表公子的。
霍宴接了帖子,客气送走内侍。
将帖子送到苏隐手边时,苏隐正在提笔临帖。
是书法大家闻人阅的贴。
“陛下命人送来的帖子,是皇家为彰显皇恩举办的灯会。届时会有即兴填词,或即兴赋诗等活动。你想去吗?”
苏隐不解:“还能拒绝?”
“你若不愿去,我来办好。”
苏隐若有所思:“好玩吗?”
“往年这种灯会我只负责与禁军御前巡视,谈不上好玩,算是公事。今年我受伤不能执行公务,陛下才下了帖子,叫我与你一同前去。不过为显天恩,若是填词作诗能得陛下青睐,也会得赏赐。”
苏隐放下手中笔,将帖子规矩摆放整齐,拍了拍手说道:
“去。”
霍宴沉默了。
当初为让皇帝注意到远在宿州的舅父,他并没有隐瞒苏隐回京的事,如今陛下注意到苏隐,他反而有些不放心。
一来苏隐不能以真容示众,只能以面有瑕疵为理由佩戴面具,可这毕竟是欺君。
皇帝这次着意提了要他带苏隐一同参加灯会...是否存了让舅父回京的念头...
他始终想着要是舅父回京,苏隐也算是官员之子,京中走动也多了几分保障。
只是皇帝召回圣旨到今天还没下,是在顾虑什么吗?
霍宴有时也拿不准这位皇帝。
只能依靠直觉判断。
或许是朝中还未有合适的职位给舅父也未可知。
看见苏隐刚劲有力,凤舞翻飞的临帖,霍宴忽然想起一事问道:
“为何你去了宿州后回信的笔迹,与当初国子监时大不相同?”
不然以他曾经对苏隐笔墨的了解,在第一时间看到他回信时,就该知道他就是他。
苏隐看看帖子,抬头答道:
“当初去宿州,已知霍伯父刻意隐瞒我的身世,我原以为你是知道的,后见你来信,信中并未提及曾经半分,我猜想你应是还不知,霍伯父有意隐瞒你,一定有他的道理。怕你认出我的字迹,故而改了字体,又收了曾经书写习惯。笔锋轻许多。”
说完苏隐抽出一张宣纸,左手提笔,又是另一派字迹。
霍宴十分惊讶:“你还会用左手?”
“怕自己不经意间暴露,索性左手一起练习。”
“这么说你当初刻意不让我发现是你?”
苏隐点头。
“那你后来又为何将玉佩归还于我 ,你明知道我一见玉佩就该知是你。”
他怎好说他当初存了几分莫名嫉妒,刻意为之。
自从进入苏府,他一直谨慎小心,将玉佩以余白薇之手归还霍宴,是他做过最任性的一件事,偏偏他为这次任性找不到任何正当理由。
见苏隐低头不答,霍宴并没有追问,苏隐一向心有成算,他这么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霍宴道:“罢了,你自有你的道理。”
左右,他是信他的。
正月十五。
皇家别院的飞檐下,三百盏琉璃灯次第点亮,将满园春雪映做暖色。
皇帝倚在沉香亭的锦塌上,指尖轻叩白玉栏杆,对阶下笑道:“今日只论文采,不论君臣——诸位卿家,以满园春雪为限,一盏茶功夫成诗,拔得头筹者,朕亲赐这方端砚。”
话音未落,有心急勋贵已铺开洒金笺,墨汁沾染袖口也没察觉。
苏隐攥着笔杆思衬,靴尖踢碎薄冰,忽然双目一亮,俯身在金笺上落笔,一诗作罢,余光瞥见那日棋会上与自己对弈的管承恩管公子也在低头作诗。
过道对面是之前有过一面之缘的姜子珣,他似乎并不着急作诗,见到苏隐看向自己,慢悠悠抬手跟他打招呼。
苏隐点头示意,等着内侍一一来收诗作。
做好诗后,内侍糊去姓名,将诗交给翰林院院长以及几位文官重臣公议,得票最多者,皇帝当场拆封宣布。
皇帝将魁首诗词拆封,朗声道:
瑶台夜散玉尘轻,晓入上林万树琼。
风卷碎云迷凤阙,日融寒碧润龙旌。
梅边鹤影三分瘦,竹外钟声一晌清。
莫道东君归尚早,琼枝已报九霄晴。
“朕虽好此诗,犹恐偏私,诸卿以为如何?”
周相先起身拱手,环顾众人后转向皇帝:
“陛下圣鉴,此诗气象浑成,句句含庙堂之思——首联以‘瑶台’起势,已见天子园囿非俗境,颔联‘润龙旌’三字,化春雪为春恩,非心怀君父者不能道,颈联‘瘦’‘清’二字,正是老臣等立身之本,尾联反‘雪报晴来’,暗合圣德感天,时和岁丰之兆。老臣以为,当推第一。”
霍宴凑近在苏隐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道:“惯会拍马屁。”
苏隐疑问:“你说的是他还是诗。”
“周相是,作诗的也是。”
他最不喜明明是创作诗词自由,但偏偏诗词中都是赞叹圣恩。
写诗就是写心境,可在自由里还得感念皇家恩德,无趣的紧。
苏隐脸黑了。
“诗是我做的。”
霍宴:“表弟厉害。”
苏隐:“......”
皇帝将身上大氅摘下,示意内侍赏赐下去。
苏隐由另一名内侍领着受赏,叩首谢恩。
皇帝问:
“你父亲可是宿州知府苏恒?”
苏隐垂着头,跪姿端方:“回陛下的话,正是。”
“苏恒教子有方,果真不负朕厚望。听闻你尚未及冠,秋闱已中解元,年纪轻轻就有此才学,朕等着你春闱亦榜上有名。”
苏隐心一沉,不卑不亢道:
“臣子有负陛下圣恩。”
皇帝来了兴致:“哦?你如何负了朕的圣恩?”
“臣子来京之前,面目受损,恐污陛下圣眼,遂已面具示人,可春闱严谨,臣子不知如何以受损面目示人,又恐戴面具入贡院不合规矩,遂不知如何自处。”
原来是为这个。
皇帝了然,道:
“卿不必忧心,既是规矩,有朕圣意,你安心科考便是,朕一向任人唯贤,这是小事。”
苏隐跪地深深一拜:
“谢陛下隆恩。”
灯会结束后,苏隐和霍宴一道离开,上马车前,姜子珣带着小厮走过来。
“苏贤弟留步。”
姜子珣说罢又对霍宴行礼:
“见过侯爷。”
苏隐站在马车边,不解问道:
“不知姜小公爷唤住在下有何事?”
姜子珣说道:“当日长街,苏贤弟愿意帮在下忙,又拾到玉佩后归还,在下本想备些薄礼感谢苏贤弟,只是那日走的匆忙,不知苏贤弟家住何处,如今得知苏贤弟暂住长信侯府。”
姜子珣语气顿了下:“苏贤弟文采不凡,在下改日可否去侯府拜访,与苏贤弟讨教一二。”
说罢偷偷瞄一眼如活阎王存在一般的霍宴,心有戚戚。
虽然霍侯爷气势骇人,可苏隐文采实在好,他是真心想与苏隐做朋友。
“承蒙小公爷看得起,苏某自然愿意。”
姜子珣松了口气。
辞别后,回去自己的马车。
马车上,姜子珣撩开帘子与小厮说话。
小厮问:“小公爷何必待他如此客气,即便他与侯府有表亲关系,可他的父亲终究也只是个外放知府。”
姜子珣正色道:“君子以才德示人。苏公子年纪轻轻才华斐然,今日诗词又得陛下青睐,他日进入朝堂前途不可限量。而且,你可知前阵子棋会,连管承恩都是他的手下败将。”
小厮道:“那他怕是得罪管家了。”
“那管承恩仗着管尚书位高权重,又有几分棋艺,往年棋会都是给了他爹几分薄面,才叫他做了棋圣,如今苏公子一上场就将他杀的片甲不留,至今还为坊间茶余饭谈,可见苏公子棋艺精湛,又不惧得罪权贵,与他交好,自是对我有利。”
回侯府马车上。
苏隐问霍宴:
“你可了解秦国公?”
苏隐是在说那位姜小公爷。
“秦国公姜琛本是兵部尚书,位居正三品,后封秦国公,本朝设尚书为三品官阶,以抑臣权,新帝未登基前,先帝本属意升他为都察院左都御史,为将来丞相接班,再后来先帝驾崩,他的品阶未动。那位姜小公爷,曾与你我一同在国子监读书,只是他经常倚窗而坐,幼时又不与同窗亲近,你没印象实属正常。”
说起秦国公,霍宴想起来。
“说起来,姜琛获封国公也是在沈家出事以后,那日与你棋会对弈的是刑部尚书管仲嫡长子,从前管仲品阶低,也是在沈家出事以后,管仲升到尚书位,他才得以进入国子监。”
苏隐点头。
他确实对姜子珣印象不多,那个管承恩更是没见过。
苏隐思索片刻问道:“表哥可瞧见姜小公爷身上的玉佩?”
霍宴不解:“有何特殊之处?”
“只是觉得样式有些眼熟,想不起在哪见过。“
霍宴解下身上玉佩,借着幽暗光线,观察一番道:
“世族或官员一般会有祖传玉佩,待嫡子或嫡女及冠及笄时,传承下去,样式多为专司制作,也有皇帝亲赏,还有另一种,家族玉佩样式统一,会在隐晦处镌刻各自表字或名,以正族内名,见玉佩如见本人。”
苏隐恍然:“原来如此。”
霍宴又道:“比如你身上那块幼时我赠予你的玉佩,是先帝亲赐。”
苏隐疑惑道:“先帝御赐之物,怎可随意赠人?”
霍宴哈哈大笑,笑声狂妄放肆:“你都说了是先帝,我赠谁自然我说了算。”
苏隐想想也是。
当年老侯爷得皇帝青睐,又因着曾救驾有功,赏赐无数,早不记得都赠了什么,何况皇帝对当时的老侯爷宠爱有加,又有世族支持,谁敢妄言置喙?
难怪当年霍宴狂的没边。
他有这个资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