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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守岁 我不尿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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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又是一场大雪,这次雪下了三天,终于放晴。
纯白积雪在阳光下与映出别样景色。
午后趁着霍宴睡着,苏隐偷溜去院中玩雪。
他身着白衣与雪地融为一色。
苏隐想起小时候,冬日里父亲休沐,会陪他在院中一起堆雪人,他堆的不好,有时候雪人的头都不愿与身体挨着,父亲会笑他是在给雪人斩首。
父亲雪人堆的惟妙惟肖,还会叫小厮拿来旧衣套在雪人身上,用黑色棋子做雪人眼睛,胡萝卜做雪人鼻子,可爱极了。
苏隐学着父亲的样子,一点点堆出一个雪人影子,
但还是和父亲堆的不像,不过至少雪人没有尸首分离了。
苏隐有点沮丧,发泄似的将雪人全部踢散。
一个大氅自背后披上,镶在边上的狐裘蹭到颈边,痒痒的。
“出来玩怎么不知道多穿些?”
霍宴伸手弹掉他衣摆上粘的雪,把大氅带子系规整,最后将他歪掉的面具摆正。
苏隐刚要开口,忽然吸进一口冷风,猛的咳起来。
霍宴皱着眉轻拍他的后背为他顺气。
“你身子弱,还在冷风中吹了这么久,当心染了风寒。”
苏隐咳了好一会才停下,说道:
“我没事,你身子还没好,怎么跑出来了?”
往常词微都会在苏隐出门时为他穿好大氅,近日他总是待在霍宴院子里,不许词微近身伺候,词微就回到自己的院子里做事了。方才一时兴起,就跑出来了。
霍宴衣衫大多都为单一玄色,今天又披了黑色玄狐大氅,宽肩窄腰尽藏于厚重的大氅里,不同于之前墨发全部冠起,自从霍宴养伤以来,头发只冠起一半,神情也略显轻松,没了之前那股凌厉的肃杀之气,多了几分风流贵公子的味道。
霍宴道:“醒来看你不在,出来寻你。看你玩的开心,也想陪你一起玩。”
苏隐一脸严肃拽着霍宴胳膊往廊下走:“不行,你伤还没好,不能着凉。”
霍宴由着他拉扯,余光瞥见被他踢散的雪人,问道:“雪人怎么惹你了?”
“它生的太丑,我嫌弃,不要他了。”
霍宴听他小孩子脾气似的语气,逗他:“那我丑吗?”
“不丑,不丑!”
“那你会不要我吗?”
苏隐逐渐不耐烦:“说什么疯话?忘记喝药了吗?”
霍宴哈哈大笑,由着他将自己推进房间。
霍宴问:“过几日就是除夕,准备怎么过?”
苏隐知道他的意思,毕竟苏若还是他名义上的亲姐姐,这种时候理当是和苏若一起。
“之前都是和父亲母亲璟弟一起守岁。”
虽不是苏家亲生,这些年苏家人待他别无二致,甚至用心更甚,那些默默无闻的温情,早就融进苏隐心中。
苏隐神情有些落寞:“离开这么久,不知父亲母亲身体如何,璟弟功课是否有长进。”
“初入苏府时,璟弟最是黏我,晚上总要我抱着一同睡。”
想到苏璟,苏隐低低笑起来。
“有一次,他尿了床,醒来哭起没完,我哄了好久才哄好。”
霍宴冷哼一声:“他倒是有福气。”
他都还没抱着睡过,苏璟那个小东西倒是先抱上了。
苏隐没听懂他的弦外之音,认真道:
“是我有福气。”
苏家对他有再生之恩,只怕他这辈子都还不清。
“以后抱着我睡,我不尿床。”
苏隐:“......”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霍宴认真道:“今年我们一起守岁。”
“好。”
霍宴因公受伤,无缘宫中宴会。除夕前夜,皇帝赏赐不少珍宝,苏隐对着硕大夜明珠看了半天,又拿着玉如意把玩了一会,喃喃道:
“难怪都想封侯拜相。”
这些赏赐够普通人家花几辈子了。
霍宴失笑:“你努力考上状元,将来登阁拜相,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好东西就都是你的了。”
“害,都是些俗物。”
嘴上这么说,苏隐目光却没离开那些奇珍异宝。
霍宴笑意更深,宠溺道:“你若喜欢,都搬去你院子里。”
“那不行,这些都是你拿命换的。”
“我的就是你的。”
他怎么尽说些暧昧不明的话。
苏隐无语,不说话了。
除夕夜。
侯府人少,团圆饭时,晚辈各自给霍老夫人敬酒,说了些吉祥话,这是苏隐第一次在侯府过年,压岁钱霍老夫人特意为苏隐包的大些。
自老侯爷去世后,霍老夫人再没和霍宴一同守岁过。
今年也是如此,团圆饭结束后,各自回了自己的院子。
苏隐和霍宴一同去了霍宴院子,今日除夕,院子里只留了落十七落九一同值守。
月下清明,银雪杳杳。
霍宴的内室比平日暖和许多,苏隐摘掉面具打开窗子,一股清新冷气钻了进来。
苏隐坐在窗前,看着明月。
他今日喝了酒,头有些发晕。
本来他是不喝酒的,是余白薇说那桃花酿是霍宴亲手所制,又在树下埋了三年,他才贪杯多饮了些。
这度数不高的桃花酿霍宴喝起来像是喝了白水,他喝了却摇摇晃晃。
“醉了?”
霍宴站在苏隐身边,摸摸他的头,将他的头靠在自己的身上。
“有点。”
苏隐乖巧的靠着,不胜酒力。
“这桃花酿度数不高。”
“我从没饮过酒。”
“难怪。”
“但这酒好喝,甜甜的。”
苏隐半眯着眼,有点困倦,但不想睡。
苏隐轻声唤他。
“霍宴。”
霍宴温柔回应:“我在。”
“以前你问我人死了会去哪里?”
“嗯。”
那时他还不知道苏隐就是沈昭。
“我想爹爹和阿娘了。”
苏隐又带着醉意问他:“你说他们也会想我吗?”
霍宴坚定回答:“会。”
霍宴又说:“我也会。”
久久听不见回应,霍宴低头看他,他睡着了。
苏隐睫毛很长,轻轻覆在下眼睑上,烛火照映下,他眼皮微动,像是颤动的蝶翼,叫人挪不开眼。
霍宴温柔低语:“小骗子,还说同我一起守岁,自己却先睡了。”
说罢将人抱起,轻轻放在榻上,盖好被子,带着他那份,守岁到天明。
年初的京城很热闹。
霍宴与苏隐余白薇一同逛着。
余白薇本不想来,是苏隐说想一起出去玩,她才跟来。
苏隐说好久没见护城河,不知是否同往常一般热闹,想去看看,往护城河方向走了一会,看见前面一间酒肆门口围了很多人,苏隐问霍宴:
“那间酒肆很热闹,是做什么?”
霍宴顺着他手指方向看去,回道:
“那是棋会,每逢年初五,酒肆会发起棋会,一般会举办三天,有彩头,每年彩头都不一样,民间会封拔得头筹者为棋圣。想去看看吗?”
苏隐点头。
余白薇跟在身后,步子慢了些。
苏隐发现后问道:“余姐姐怎么了?是不喜欢棋会吗?”
余白薇犹豫一下开口道:
“我想去其他地方逛逛。”
霍宴开口道:“你去玩罢,叫青羽跟你一起,人多怕你不安全。”
“不用了。妾逛好后自行回府。”
“行。”
霍宴带着苏隐走近酒肆,围观众人一见霍宴与苏隐穿着不凡,自动为其让路。
只听见擂台上主办人高声喝道:“目前排名第一的是管承恩管公子,可有上前挑战者,如无挑战者,将宣布本年棋圣称号获得者。”
苏隐轻轻推了下霍宴胳膊。
霍宴低头问:“你想试试?”
苏隐点头。
霍宴抬手示意。
主办人看向霍宴,热情道:“这位公子可是要挑战管公子?”
霍宴眉头轻点一下。
主办人问:“公子可有邀请函?”
霍宴带着苏隐越过擂台周围看客,带着三两步走上台阶,将腰间佩剑往空余桌上一放,沉声问道:
“这算不算邀请函?”
是威胁也是压迫。
全场瞬间无声。
主办人本想拒绝,一看是锦衣卫高阶司使专用佩剑,立刻笑脸相迎。
“算的,算的,公子。”
台下有人开始偷偷窃窃私语。
因着霍宴身上那股子无形的压迫,与肃杀之气,又不敢太大声。
主办人客气道:“公子请坐。”
霍宴神情未变眼神示意主办人看自己身旁苏隐。
“是他参加。”
主办人看一眼眼前带着面具的少年,客气的引领他落座,又着人重新置棋盘。
苏隐坐定,淡然问道:“不知彩头为何?”
“回这位公子,今年彩头是一方白玉棋盘,棋子是北疆玉石所制。“
苏隐点头,示意主办人可以进行执先。
苏隐执黑子,管承恩执白子。
下面周围人私语:
一人道:“这管公子三年蝉联棋圣位,又执白子,今年彩头怕是又要落在管公子头上了。”
另一人却不这么认为:“那不一定,本就是挑战往年棋圣,若是没点真本事,谁能上来丢这个脸?”
霍宴闻言目光扫过众人,空气再次安静。
两人隔枰对坐,落子声清脆如石,盘面一直白子领先,观者都以为黑子大势已去,黑子被步步紧逼,空气中凝滞紧张氛围,叫观赛人员不敢大呼气,就在大家以为黑子无力回天尘埃落定的时候,黑子忽然像是换了个人,之前的退让仿佛全是伪装,此刻他每一手都精准如利刃,先是“尖”顶住白棋的软肋,再“靠”断其归路,最后以“凌空一挖”将白子大块从中剖开。
苏隐眼神始终平静,未见一丝波澜。
落子声脆稳定,像在敲最后的丧钟,当落子187手时,棋盘白子被分成五块,块块不活。
管承恩看了一眼面前带着面具的少年,深吸一口气,推枰而起。
“我输了。”
苏隐起身作揖:”公子承让。“
管承恩心有不悦,面上依旧客尽显风度:
“是管某技不如人,心服口服。”
霍宴与苏隐刚走出酒肆门口,主办人拿着一方锦盒追了出来:
“公子留步。”
霍宴和苏隐转身。
主办人将锦盒双手奉到苏隐面前,说道:“主家说,白玉棋盘要配上好棋子,叫小的将这曲州温玉所制棋子赠予公子,主家说曲州温玉夏日生凉,冬日生温,最适合公子这样棋艺惊艳之人。”
霍宴命落十七收下锦盒,又对主办人道了谢。
回去的路上,霍宴忍不住赞叹。
“我只知你棋艺好,竟不知看你与人对弈如此精彩。”
苏隐脸上没有骄傲神色,目光始终落在远处街道,语气不疾不徐:
“先生说,下棋如做人,若有人步步紧逼,先叫他赢,再叫他死。”
霍宴哑然失声。
突然庆幸自己幼时虽顽劣,却并没有与苏隐为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