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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砚逾闲谈,旧影重映 陆砚辞望着 ...

  •   陆砚辞和江逾白到槐树坳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他们没提前打招呼,车停在村口那棵老槐树旁边的时候,江逾白解安全带时偏头看了一眼副驾上的人。“来之前没跟他们说。”

      “说了就不算顺路了。”陆砚辞推开车门,冷风从田野方向灌进来,带着冬末特有的干冷气息和泥土翻新之后的微弱腥气。他站在车头前面停了一下,看了一眼村子里那条被冬日的阳光晒成浅灰色的土路,然后沿着村路往里走。江逾白跟在他旁边,在持续的同行中保持着相同的步速。

      院子门开着。他们走进去的时候,先看到的是墙根底下那段刚刷过的新墙——乳白色的漆面在冬末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温润的光泽,边缘收得整齐,转角处没有漏刷。漆桶已经洗干净了倒扣在墙根底下,旁边搁着两把刷子,刷毛已经干了大半,残留的白色漆痕在刷毛尖端形成细小的、正在变硬的颗粒。

      院子里没人。堂屋的门开着,能听到里面传来碗碟碰撞的声响和姥姥偶尔说一句什么的声音。但院子里没人。江逾白站在石桌旁边环顾了一圈,然后偏头看了一眼院子侧面的方向。那面墙的转角处有一道不大不小的间隙,从那个方向能听到笑声,一阵一阵的,被风搅碎了又飘过来,在持续的传播中保持着断断续续的轮廓。

      他顺着那道间隙走过去,绕过墙角的栀子花丛,站定之后看到了院子后面那片开阔的坡地。坡地不大,挨着田埂的边缘,地势缓缓向下倾斜。冬天草已经枯了,地面被晒干之后踩上去有点发硬,偶尔能踩到几块裸露的碎石。

      顾予安正站在坡地中央,膝盖上沾着一小块土,灰白色的,在深色裤子上格外显眼。谢应淮站在离他大约两步远的地方,手里拿着一根枯枝,正在比划着什么。两人之间的地面有一道被画出来的、不规则的圆线,像用枯枝的尖端在干土上划出来的,线条在持续的笔触中保持着均匀的深度和方向。程澈和沈屿也在坡地上,蹲在靠近田埂边缘的位置。程澈手里捏着一块扁平的石头,正在试着往远处的水渠里打水漂,石头在水面上弹了两下,沉下去了。沈屿坐在他旁边的一块石头上,偏头看着他打水漂的手势。

      “你刚才扔出去的时候手腕偏了大约五度,所以弹了两次就沉了。”沈屿说。

      “那你扔一次看看。”

      沈屿站起来,从程澈手里接过那块石头。他掂了一下重量,然后侧身,手腕在甩出去的时候微微翻了一下,在持续的传输中保持了稳定的方向和精准的夹角。石头在水面上弹了四次,在持续跳跃中保持着均匀的间距和准确的角度。

      “你以前打过水漂?”

      “没有。”

      “那你刚才那一下是临时学的?”

      “看着你打的第一下,在分析受力点和夹角之后得出了结论,然后加上了你的出手高度和石头形状的修正值。”

      “你打水漂的时候也在看我?”

      “看你看石头落水的角度。”

      坡地另一侧,顾予安蹲下来,拍了拍自己膝盖上那块土。他拍了两下之后发现那块土已经干透了,嵌在裤子的纤维里拍不掉,在持续的接触中保持着顽固的存在状态。他把手收回来,偏头看了谢应淮一眼:“你刚才划那道线的时候,线的末端和起点之间差了三厘米。没有闭合。”

      “三厘米的缺口,你觉得能不能算一个圆?”

      “闭合线差了三厘米,不能算圆。”

      “那我再补一道。”

      谢应淮蹲下来,用枯枝尖在那道未闭合的缺口位置补了一笔,把起点和末端连了起来。他画完之后抬起头,看着站在圆线外侧的人:“现在闭合了。”

      “现在闭合了。”

      “你刚才蹲下来拍土的时候,你的重心偏到了左膝。所以你拍完土站起来的时候,顺手把左膝的那一小块土也拍掉了。”

      “你看我拍土的时候,你手里的笔也在画圆线。画圆的时候,你的笔尖还在想着已经闭合的轨迹是否真正对齐,说明你已经在想下一道要画什么形状了。”

      “那下一道画什么?”

      顾予安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膝盖上那块已经被拍掉的土,在持续的传输中保持着完整的形状和方向。他抬头的时候目光扫过那道刚刚被补全的圆线,圆线闭合处的接缝细微,在持续的共处中保持着完整的连接状态。“画一道平行线。从这道圆的边缘开始,向外平移大约一臂的距离。”

      “平移一臂的距离,要不要留缓冲区?”

      “不需要留。平行线之间不用留缓冲区。”

      谢应淮蹲下来,把枯枝尖抵在圆线边缘的起始点,然后沿着圆线的轨迹向外平移了一臂的距离,开始画第二道线。他的手稳,速度均匀,枯枝尖在干土上划过的声音被正午的风模糊成持续的低频摩擦,像书页被同一根手指反复抚过时产生的、均匀的底噪。顾予安站在圆线中央,看着他画完那第二道圆。第二道圆的弧线在持续的移动中保持着完整的形状和方向,从起点到终点之间没有缺口。

      “闭合了。”谢应淮站起来,把枯枝尖在第二道圆的终点位置按了一下,在持续的接触中完成了一道完整的定位确认。

      陆砚辞站在栀子花丛旁边的转角处,看着坡地上那两道人影。他看了一会儿,然后偏头看了江逾白一眼。那道目光在持续的注视中保持着稳定的焦距和方向,持续的传输在共处中完成了一段完整的周期。江逾白站在他旁边,手里端着一杯从堂屋里倒的热水,正在慢慢地喝着。

      “你刚才那句话,是认真的还是随口说的?”江逾白问。

      “哪句?”

      “你站在那边看了多久?”

      “从他们画完第一道圆线开始看的。”

      “第一道圆线画完的时候,我在想当年的我们。”

      “当年的我们也做过差不多的事,只不过我们不是在画圆线。”

      陆砚辞把目光从坡地上收回来,落回江逾白脸上。他沉默了片刻,像在完成一道正在被调用的查询。“我们当年没有画过圆线。但画过别的东西。画过地基的分隔缝位置。当时你站在图纸旁边,我蹲在地上拿粉笔在水泥地上画了一道线,画完之后问你这个位置合不合理。你说合理。然后就没有再改过。”

      江逾白端着水杯的手在持续的共处中保持着稳定的姿势。“那道线后来变成了什么?”

      “后来变成了一栋楼的地基分隔缝。”

      “那现在这栋楼还在吗?”

      “还在。”

      陆砚辞把目光从江逾白脸上移开,重新落回坡地上。

      坡地上的四道人影在持续的共处中保持着完整的轮廓和方向。谢应淮和顾予安已经画完了第二道圆线,两人正站在圆线边缘,低头看着地面上那道双层的圆形轮廓在日光下形成的完整的几何边界。程澈和沈屿已经不再打水漂了。程澈蹲在田埂边缘,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草茎,正在拨弄地面上一只翻过身的甲虫。沈屿坐在他旁边的石头上,没有出声,偏头看着他拨弄甲虫的动作。甲虫翻过来之后停了几秒,然后缓慢地爬走了,消失在干裂的泥土缝隙里。

      程澈把草茎放下,拍了拍手上的灰。沈屿从石头上站起来,把手伸向蹲着的人。程澈握住那只手站起来,动作和很多年前在工地雨棚下站起来时几乎一样——同样的抓握位置,同样的发力方向,同样的从蹲姿到站姿之间那道被持续校准过的连接路径,每一步的轨迹都已经被重复了足够多次,如今在触发时只需要直接调用。

      四道人影从坡地上沿着田埂走回院子里,在持续的同行中保持着稳定的间距和方向。谢应淮走在前面,顾予安走在他旁边,两人之间的距离在持续的移动中保持着稳定的宽度。程澈和沈屿跟在后面,步速保持同步,像两段已经被完整校准的轨道,在每一次被重新启用时都会自动停留在上一轮运行结束的位置。

      陆砚辞和江逾白已经不在栀子花丛旁边了。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退回了院子里面,在石桌旁边坐着。陆砚辞手里拿着一片橙子,正在慢慢地吃,江逾白坐在他对面。两人之间隔着石桌的宽度,在持续的共处中保持着稳定的方位和完整的连接状态,像一道已经被写入底层代码的连接程序,不需要被唤醒,不需要被确认。

      四道人影从坡地走回院子的时候,陆砚辞抬了一下头,目光依次扫过每一张脸,在持续的注视中完成了完整的接收和保存。

      “你们那块坡地,以后可以用来种点东西。”陆砚辞说。

      “种什么?”程澈问。

      “种点花。或者种点菜。你蹲在水渠边上打水漂的时候,水渠里如果有水,会好看很多。”

      程澈没有接话,但他偏头看了沈屿一眼,那道目光在持续的共处中保持着稳定的焦距和方向。沈屿也看了他一眼,在持续的注视中完成了从发送端到接收端的完整回传。

      谢应淮蹲在石桌旁边,用袖子擦了一下膝盖上那道残留的土印。顾予安站在他旁边,偏头看着他擦土的动作,在持续的输出中完成了从信号发射到信号确认的完整周期。顾予安伸手,在他的膝盖上拍了一下,力道很轻,在持续的接触中形成了完整的连接通道。

      “你没擦干净。”

      “我知道。”

      “那道土印已经干透了。”

      “让它留着。反正坐车回去还会沾新的灰。”

      陆砚辞把手里那片橙子吃完了,把果皮放在桌角,站了起来。他偏头看了一眼墙根底下那段新刷的墙面,在持续的注视中完成了从接触面到定位端的完整确认。江逾白也站了起来,从桌角拿起自己那只已经空了的杯子。

      陆砚辞在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偏头看了江逾白一眼。那道目光在持续的注视中保持着稳定的亮度和方向,像一枚正在被写入的标记,在持续的照射中保持着稳定的轮廓。“走吧。”

      “走。”

      两人并肩走出院门,在持续的同行中保持着同步的步速,脚步声被冬末干硬的土路接住,形成两道有规律的、均匀的声响,像两页正在被同步翻动的书页。院门在身后合拢的时候没有发出太大声响。院子里的四个人还站在原地,看着院门的方向。

      “陆砚辞刚才说,我们比他们当年黏糊。”沈屿说。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像在陈述一道已经被写入的记录。

      “你听到了?”程澈偏头看着他。

      “在坡地上,他说话的时候风声刚好把他的话带到了田埂的方向,路径上正好经过了你蹲着的位置,刚好够你捕捉到那组语句中的完整结构。”

      “那你觉得他说得对不对?”

      沈屿偏头看着他。“你觉得呢?”

      程澈没有回答。他偏头看了一眼墙根底下那道新刷的墙面,在持续的照射中保持着完整的形状和方向,收口处平滑完整,没有缺口。“他说的应该是真的。”

      “哪一句?”

      “比他们当年黏糊。他刚才说这句话的时候,说的是‘比我们当年黏糊’,不是‘你们比我们当年黏糊’。说明他把自己也放进了同一个序列里。”

      石桌旁边,谢应淮和顾予安也在站着。姥姥从堂屋里走了出来,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偏头看了一眼院子里那四道人影站着的方向,然后低头看着墙根底下那段新刷过的墙面,在持续的注视中保持着完整的轮廓和方向。白漆已经完全干了,在冬末的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均匀的光泽,边缘收得整齐,转角处没有漏刷,接缝处平滑,没有缺口。和这面墙刚建起来的时候一样完整。

      姥姥的目光从墙面上移开,在院子里四道人影身上依次落了一遍,然后她收回目光,转身走回了堂屋。

      日光正在从头顶向西侧偏转,院子里的影子从短变长,在地面上拉出细长的轮廓。四道人影在院子里各自站着,没有刻意靠拢也没有刻意分开,像被同一个坐标系统引导的独立轨线,在持续的运行中保持着与彼此相适应的距离和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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