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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序章01 本卷为少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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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调查还在进行。回酒店的时候前台喊住周屹:“先生!前天有人送来了这个钱包,请原谅我们擅自翻看了内容,我们觉得这应该是您的钱包。”
他接过去,那钱包没LOGO,棕色编织纹。
棕色调的所有东西,都是言家路喜欢的。
周屹翻开,意料之中或者说意料之外地看见了一张拍立得照片。
成年那天言家路给他拍的。
他们在一家西餐厅的角落卡座吃牛排和薯条,周屹给言家路买了一台限量版的宝丽来,他高兴得不得了,问他:“周屹,你过生日为什么还要送我东西?我好喜欢这个啊。可是今天你过生日啊,我觉得不行。”
言家路在那天给周屹买了降噪耳机当做生日礼物,刚好又有一笔奖金发下来了,他转了一笔回家,剩下的直接花光了,为了买耳机。
周屹不在意道:“我看见了顺便买的,你爱拍照,拿着玩吧。”
是的,言家路爱拍照,他认为把某些瞬间牢固地定格在相片上,是比记忆更可靠的方式,因为在爸爸去世后,他几乎忘记了爸爸的长相,要靠着看照片才能不断地想起。
在此之前他用的是一款老式的数码相机,言家路在那天拍了一些他们一起过生日的照片,用数码相机拍了,也用了宝丽来,由于拍立得的成像问题,言家路抬手示意让他:“不要动,一、二、三、帅。”
言家路歪头对他笑笑,取“滋滋”吐出来的相纸:“应该成像成功了吧,我手没抖。”
周屹常常在看见他笑时常常会感到心头猝然一软,但很少表现出来,对他说:“你不拍吗?只拍我?”
言家路调机器:“你生日当然拍你了。”
周屹招手:“过来一起。”
言家路看看他,又低头看相机:“我看看……这个怎么自拍,我还不知道呢。”
周屹找了个服务员。
服务员举着宝丽来对着他们,周屹一条胳膊随意地搭在家路的肩膀上,以一个圈占的姿态。
吃完蛋糕,他们又拍了照片,用完了20张的宝丽来相纸,而后周屹用手机订房,言家路探头,明知故问:“去酒店干什么?”
“学习。”周屹头也不抬地说,问他:“这家怎么样?”
言家路显得有点为难:“周屹,我嘴巴还肿呢……手也酸。”大概顾虑今天是周屹生日,言家路叹口气,想了想,又同意了,只说:“那你别太多次了。其实家里也可以的。”
周屹的解释是:“不想换床单了。”
周屹瘾很重,比他重得多。好多时候言家路都是能迁就就迁就,毕竟周屹对他那么好,他们是这么好的朋友。
为此,言家路常常觉得自己是个很心软的好孩子。
拍了这么多照片,在他离开长宁市时却只带走了两张拍立得。言家路二十二岁刚去美国的时候,由于新西兰那几年自由和平惯了,没意识到自己会被抢劫,他追着劫匪跑了两公里,才气喘吁吁捡到丢在垃圾桶旁的空钱包。
翻开看见周屹的照片还在内里,他才松口气。
现在照片又丢了。
他无聊地待在房间吃零食喝小酒和写稿子,电视机里放着本地新闻,不知此刻周屹正在电梯里,将内里的拍立得照片拿出,翻过来看,发觉藏在里面那张才是言家路与他的合影。
照片里两人各自穿着短袖,黑色的卡其色的,家路笑容软绵绵的,看起来人畜无害,周屹的头发当时还是寸头,显得比现在凶戾得多,他青春年少又叛逆,根本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可是在彼时凝固的那一刻,周屹是笑和纯粹放松的,胳膊懒洋洋地搭在言家路的肩膀上,显得他整个人比自己小一只。
两张拍立得照片对叠着,背面用圆珠笔写着时间和信息。
2018.07.07
Sunday
天气晴朗
周屹的生日
星期天^ ^
祝周屹拥有永远耀眼快乐的璀璨人生。
——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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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邮轮给你回邮件了,他们问你放在船上的行李什么时候拿?”
周屹回来进门,就看见他在吃零食,巧克力手指饼干配威士忌。
周屹:“你喝酒了?”
言家路姿态放松地转头,发现他穿了休闲服,宽松版型的薄荷蓝毛衣勾出宽肩,让人眼前一亮,帅是一回事,会穿搭是另一回事。
言家路歪着脑袋:“是啊,今天好像放开了点,我就买到了酒。我解释了我是家属,不是航司的。”因为他太无聊了,只能在房间看电视和写稿子打发时间。
跟着言家路才回答他的第一个问题:“船上的东西没什么重要的,就一些衣服、旅游纪念品什么的,贵重的我都带身上了……”
周屹意义不明地说:“是吗?”
言家路下意识想起来自己遗失在出租车公司的钱包,稍显沮丧。
短暂沮丧后,他抬头说:“不过我确实得去处理下我的行李,我买了很多的冰箱贴,他们下周在伦敦靠港结束环游,那些东西我总不能拜托其他人帮我丢了吧。”接着不忘解释了零食的事:“我买太多零食了,写稿件的时候就得吃点儿。吃饱了我当然就吃不下正餐了。当然我知道这样不好。”
“算了,我宁愿你吃胡萝卜。”周屹收走了他的巧克力饼干,起的袖口露出银色腕表,他顿了顿,侧头没有看向对方地说,“下楼和我去餐厅吃饭吗?我订了两个位置。”
周屹在餐厅对他说了一个消息:“你的手机明天就可以拿到了。”
“真的啊!那太好了。”说完他低头抿了一口杯子里的威士忌。
周屹忍不住拿过来:“你是准备喝多少?”
“这才哪儿到哪儿?”
周屹:“别喝了,你会耍酒疯。”
“我不会在外面丢人的,”言家路说,“最多在你面前丢人。”
周屹随即把酒给他没收了,又说了第二个消息:“你明天不能住这儿了。”
言家路愣了下:“啊?”余光却盯着自己的杯子。
周屹解释:“芬兰那边同意我们离境了。后天整组回国。”后续有需要再配合调查。
言家路顺便伸手去拿自己的杯子,被周屹又拿开了一些。
周屹:“你有在听我说话吗?还是喝多了?”
“我听见了……我知道你们后面肯定要回国,还是坐飞机吗?”
“嗯,航班已经安排了。”
言家路抬眼:“那你PTSD怎么办?”
他否认:“我没有PTSD。”
言家路固执:“我觉得你有。”
周屹则说:“那你去花八年考医师执照再给我诊断吧。”说完,他把自己碗里的玉米笋和胡萝卜丁夹给家路,“吃你的维生素。”
回到房间,周屹翻着手机说:“我帮你买机票,你的邮轮是后天靠伦敦港?你可以去收拾你的冰箱贴了。这是你的护照。”他递给言家路前,又顺手翻开看了眼,家路的护照是新版的,2023年在奥克兰换取的,照片上,比现在稍微稚嫩一些,他不算上镜,照片最多说是清秀可爱,但本人要好看和精致很多。
“我知道买……”言家路低下头,喝了酒后气息隐隐有些忧郁,但阴晴不定的是,在抬头说话的时候,又飞快地转变为轻快的语气,“哥,小米粥真的不是我生的吗?”
周屹看着他。
他意识到,言家路是喝多了。
在自己回来前,都干掉半瓶威士忌了。
言家路格外认真地歪着脑袋说:“我能不能回国和小米粥验下DNA报告?”
“他不是你生的,人和狗有物种隔离。”周屹发现自己居然要对他解释这种事,眉眼间流露出无奈“而且你生不了。”
言家路:“你怎么知道?”
周屹侧头。
言家路:“小说里的受不是可以生吗?被搞大了肚子什么的。”
周屹嘴角一扯:“少看黄色小说,污染大脑。”
言家路摇摇头:“看得很少,我都只看片的。”
周屹不接话。
言家路靠在沙发背上,脸颊是自然的酡红,侧着脑袋严肃表示:“你不是还跟我一起看么?你忘记了啊。”
周屹:“护照我放在桌上,就不帮你收了。”
言家路:“你记得多少?”
他们各聊各的。
言家路:“我好像都记得。”
言家路望着他,眼睛的光彩渐渐有些弥散,他本来就有点儿近视,这下更看不清周屹了,好像是幻觉,是做梦。
言家路的侧脸靠在灰色的亚麻沙发靠枕上,说:“我特别依赖你。”
周屹的妈妈吴菲女士是音乐学院的音乐心理学教授,同时是他的钢琴老师。严格来说,能得到这样一位老师,并非言家路家底丰厚、特意请来,而是特别的渊源,让言家路偶然得到了免费学习的机会。
因为吴菲是已经有名的钢琴家了,不到享誉国际的程度,可拿过的奖已多到房间都摆不下,手腕伤病让她退下来后继续教音乐。
在她非常指望儿子周屹继承自己的优秀基因、为自己争口气的时期,周屹的表现却让她大失所望。
这是个五音不全的音乐白痴。
只喜欢他的航模,车模,看航天表演和变形金刚,喜欢高达和头文字D,热爱运动和爬山。
白痴,笨蛋,笨孩子。这种话常常被吴菲用来形容周屹。
与此同时聪明且天赋过人的言家路,路过并进来参观了她的琴行。
他开始正式学琴的年纪已经很晚了,对比其他孩子而言,他在十岁时还只学校的摸过电子琴,会弹十几首曲子,这些甚至只是学校的音乐老师教的,和他自己看谱乱学的。
吴菲发掘了他。
所以周屹从认识他起,对他态度就不算差。好学的言家路的出现,解救了他需要面对一项自己讨厌、且一窍不通的乐器的巨大苦难。周屹当时身边有一帮较好的兄弟,周屹下午和他们一起打球,打球的地点在琴行附近,言家路当时练琴完了,晚上会来球场。
当然不是等周屹的。
他和周屹还不熟,只是见过两三面,彼此说过3次的“你好”。
言家路当时住亲戚家,和一个远方表哥同住一间卧室。表哥是个有秘密的男生,每天出门会锁门,叔叔婶婶都下班晚,言家路只能等表哥打完球,再一起回去。
当时球场附近有一票小女生给周屹送水,言家路也挤在人堆里,找到自己高大但脸歪有点龅牙的的表哥蔡嵘,递给他刚买的矿泉水,接住他充满汗臭的T恤,折好收到帆布袋里。
其他篮球队员们,好笑地将他称之为蔡嵘的小跟班。
周屹和家路的关系开始变化,是蔡嵘在球场的更衣室洗澡的时候对自己的好哥们说:“我表弟?他要回老家了,他妈到处借钱,住我家都不给钱的,我爸妈说不让他住了。太他妈好笑了,钢琴那么贵都学得起,还全国参加比赛,钱全是借的。所以嘛,马上就不学了。而且跟我一间房,他要梦游你知道吗?梦游半夜起来抱我,真恶心。所以我半夜都起来锁门,把他关在外面。”
其实言家路已经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也努力给表哥当跟班了,百依百顺,给他洗衣服,买饮料,帮他写过作业,依旧逃不掉被讨厌。
旁边淋浴间同时在洗澡的周屹听见了,换了衣服出去,单手把蔡嵘的书包从窗户丢下去,而后拎着球包,走到琴行楼下等言家路。
琴行和补习班在一栋楼,正好下来了一大批学生,言家路混在里面身高并不算起眼,可稍微认真一看他的轮廓长得非常清晰白净,瘦瘦的戴着浅咖色的手织围巾,背着双肩包穿着鞋头脏脏的气垫鞋,耳朵上还挂着有线耳机。
由于周屹不想在这儿看见他妈吴菲,于是伸手将言家路抓过去,言家路还没反应过来,歪头“诶?”了一声,就被一个柠檬皂味道的胳膊霸道地捞走、拐进了一个巷子。
周屹知道他瘦,但捞到怀里才知道瘦得能摸到骨头。怎么回事?吴菲不是很关心她的学生么,她学生都瘦得人包骨头了。
巷子里,言家路发丝凌乱,鼻间仿佛一颗完好无损的柠檬被指甲轻轻刮了一下,嗅到对方身上的气息,抬头看清楚是他,眼睛眨巴了两下:“周屹?”
“是我。”周屹低头注视着对他道:“言家路,你要回老家?”
言家路“啊?”了一声,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来问这个,两人对视,他嘴唇犹豫了下,低头说:“可能是吧。”
是他自己告诉妈妈,说不想待在城里了,妈妈宽容地说,那回镇上吧。
“不行。”周屹皱眉道。
言家路只是困惑地望着他,眼睛里黑白分明的。好像认识周屹有一阵子了,第一次和他说超出“你好”和“拜拜”之间的话……其实近距离看,不难发现他为什么格外受女孩子们喜欢,浓眉剑眸的少年,身材又高高大大的,拥有比自己宽敞一圈的肩膀和背脊,阳光热爱运动,长了一张生人勿进的有戾气的脸。
周屹表情稍显烦躁,按着他的肩膀说:“我帮你想办法,你必须留在长宁。”
言家路略微茫然,但还是坚持自己的论点:“但是我想回去……”
周屹眼眸垂下来:“老家很好吗?为什么要回去。”只要一想到吴菲的反应他就很烦,抓着他胳膊手掌也用了力。
言家路被他抓疼了,鼓着脸说:“明天放假了……我要回去看一下我妈和我弟。”
原来只是想家了。
周屹看了他几秒钟:“那我陪你回去。”
这么多年了,言家路是吴菲最满意的一个弟子,认为他前途一片光明,称之为天才也不为过,如果这个弟子走了、不学了,周屹认为吴菲又会开始歇斯底里,无休无止的抱怨自己为什么不令她满意。
他怕言家路跑了就不回来了。
周屹太知道吴菲咄咄逼人的样子,言家路会受不了也正常。加上言家路还有那么奇葩的亲戚。
周屹想的第一个办法是,把言家路带到他的秘密基地。
房子是家里的,开发商欠他爸账,抵押给他爸的一套三房,周屹之前配了一把钥匙,有时候不想回家就自己待这儿。离家很近,隔着两条街。
周屹没问他是不是亲戚不要他住下去了,也没问他家里怎么不在市区买房租房,因为吴菲提过自己的天才弟子家庭贫困,他的家庭并不支持他当肖邦,只想让他成为北大的一份子,所以吴菲对他施行免费教育,把人送进好学校不说,甚至还倒给补贴。
他们之间签了协议,言家路必须在二十五岁之前打入国际肖赛十强,如果做不到言家路就得返还她的教育费用和所有补贴。
出于这份协议,言家路的人生没有可以走神的时间。
要说多么喜欢音乐,倒也没有,只是天赋可以让他获得掌声和奖金,加上他的天赋强的像是上辈子没忘干净一样,学起来不算难,也就继续下去了。
他给表哥发了消息说要回家,就在周屹的秘密基地里住了一晚。
这套房子是开发商的精装修,但没家具或床,他穿着周屹洗干净的宽松球衣,闻到衣料上传来一股少年的皂香。他裹在睡袋里,眼睛倒映电灯泡一闪一闪,最后熄灭,听见周屹在另一个睡袋里翻身。言家路感到陌生的新奇的幸福。
第二天,言家路回表哥家收拾了点东西,又去给他妈妈买了一套护手霜,两个人坐大巴到家是晚上。
妈妈热情邀请周屹来家里,由于周屹让言家路不许告诉他妈妈自己是钢琴老师的儿子,言家路便介绍这是自己的同学。
妈妈仰着头感叹:“哎呀?居然是同学?那和你同岁,就长这么高啦?真是个帅小伙。”
因为周屹的到来,言家路本来提出要睡弟弟的房间的,被周屹阻止了,依稀是为了防止他和妈妈私下聊转学的事。
所以言家路之前和妈妈提的想回家的话题,也就无从开启。
和周屹共处一室,言家路却不会像和表哥住一间卧室那样不自在,因为周屹打了地铺,让他睡床。
而在表哥家是反过来的。
一开始家路在表哥家是有自己的房间的,但自从表哥老家的奶奶来了后,他就和表哥一间房了。矛盾也就由此产生。
一夜安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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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弥,之前……说不学了,那学完这个学期,妈妈就去学校帮你办转学?”第二天周日,临回学校前,老妈赵黎终于有机会拉着他提到这件事了,周屹就在旁边,抱着胳膊看着言家路。
言家路瞄了他一眼,很不坚定地低头,说:“那个……妈妈,我再想想吧……反正还有一个多月才寒假。”
周屹对他的回答不满。
但没有当场诘问他。
因为他来了言家路家里,才发现条件确实是不怎么好,他爸爸好像是前几年在工地出意外走的,家里挂着父亲的遗照,房间有一家四口的合影,他还有个年纪小几岁的弟弟,这几天在外婆家里住着。且言家路的妈妈赵黎女士,独自经营一家中学旁的水饺店,因而无法也不可能放下工作去长宁市陪小孩读书。
赵黎又忽地想起什么来,说:“对了,小弥,前几天小乔打电话了,说是联系不上你,问你住哪,妈妈没跟他说,不要紧吧?”
言家路愣了一下,赶紧说:“不要紧的。”顿了顿,才说,“如果……他还给你打电话,也不要告诉他。”
赵黎问:“你们是不是有什么矛盾了?”
“不是的,”言家路立马否认,好像不知道该怎么说,挠了挠头,“没什么,我先和同学一起回学校了,妈妈拜拜。”
回长宁市的大巴车上,言家路有些困,他收到了短信,是吴菲让他抹护手霜。言家路就听话地从书包侧袋拿出最近用的一款,抹的时候问了周屹,周屹说不要。
他抹好护手霜,整个人身上都是茉莉花香的。
和大巴内的闷格格不入。
他和周屹随便聊了几句,最终脑袋一点一点,在周屹的肩膀上靠着睡着了,少年的侧脸被暖色的围巾烘得白净秀气,发丝挂在耳朵尖。
因为有点可怜他,周屹没有挪,稍微调整了一个或许能让他更舒服的姿势,并在前方刹车、言家路将要滑下去时,伸手搂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