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重逢39 欲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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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多年了，潘彬彬确实是言家路不可多得的知心好友。
他近日来一直有热心且不计回报地利用自己的影响力帮言家路做宣传，宣传频率多到他粉丝都说：“彬彬老师不是又要去当嘉宾，您当嘉宾我指定买票。”
潘彬彬回复则是：“言指挥没邀请我哈哈，你们去听，他是我师兄，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今天见面，潘彬彬也是来帮他的。
下午，他给言家路引荐了一个电视台导演。
言家路一开始还挺认真，坐下跟人握手：“导演您好。”
导演笑得很热情：“彬彬老师前阵子一直帮您问我们台里有什么节目合适，我一看言老师这个履历，海外留学，普林斯顿硕士，又有艺术修养，指挥家，外形条件还这么好，我说那还有什么比恋综更合适？”
言家路：“……”
他转头看潘彬彬，潘彬彬低头喝可乐，抬眼和他对视了下。
言家路说：“恋综？”
“对。”
“那我不参加。”
导演没想到他拒绝这么快：“您先听听我们模式，这次不一样了，这次我们有AI点评官和沉浸式剧本杀。”
听着更扯了。
“不是模式的问题。”言家路说，“你让我去那怎么也应该是智力竞赛，或者音综吧。恋综算怎么回事？”
导演叹了口气：“那些不Drama啊，现在观众要看关系，要看冲突，要看真人。影视这几年这么寒冬，都等着倒闭了，真人秀至少商业模式还比较成熟能赚点曝光。尤其您这种外形和内在条件，上节目肯定大爆特爆。”
“真参加不了。”言家路摇头，“我有对象了。”
潘彬彬飞快地抬眼：“你不是不承认吗？”
“我哪儿不承认了？”
“上次我问你，你说我只喜欢嗦粉，我哪懂爱情，你看我说什么来着，是我想的那样。”潘彬彬靠过来。
言家路把他推开：“这等会儿再说。”
导演一脸迷茫看着两人，潘彬彬把话题拉回来：“那既然这样恋综确实不行。你们不是还有那种探家的节目吗？明星在家里生活，朋友来串门的。”
“有啊。”导演马上说，“我们台今年有个《今天来我家》，就是生活观察类。”
“那行就这个吧，我和你们签合约。”潘彬彬说，“让家路来我家串门。”
导演一拍手：“这个好！彬彬老师跟言老师到时候还能四手联弹。”
言家路出声：“我不弹钢琴。”
导演愣了一下：“哎？这样吗？”
两人对视了一眼，言家路发现这看着很和煦的导演压根没认真看过自己的资料。
后面又聊了十几分钟，导演留了联系方式先走了。
门刚关上，言家路就问：“你干嘛？”
“帮你啊，介绍朋友给你认识，你不参加吧也没事，多认识个人也多条出路。我主动降片酬跟他们谈，就是想带你露个脸。”潘彬彬拿起手机，“你深圳票卖完了吗？”
“卖没卖完是主办方的事。”言家路靠在他家大沙发上，心想周屹这一觉睡醒没，嘴里说，“我不管那个。”
“你自己的演出，你说是主办方的事？”潘彬彬开始教育他，“你知道现在时代变了吧？钱越来越难赚，项目越来越少。我今年下半年到现在都没演出了。”
言家路说：“你没有，我有两场。而且你那不是没有，是你要闭关，你想有开几场都行。”
潘彬彬叉着腰说：“对，我知道你有两场，你还不让我去。”
“你去了观众就是冲你买票。”
“我不介意啊。”潘彬彬说，“我不介意你靠着我。”
“我介意。”
潘彬彬不说话了，只看着他。
言家路被看了半天，又补充：“我说我介意，意思是我想靠自己。”
“行。”潘彬彬靠回椅背，过了一会儿忽然问：“我觉得你这个人是不是根本没有梦想？”
言家路说可能吧。潘彬彬看着他：“你以前跟我说你想航海，不想当钢琴家。后来航海你也去了，现在又跑回来当指挥。记者你也干过，歌你也写。你到底想干嘛？”
言家路想了一会儿：“其实做什么对我来说没那么重要，从人类学的角度，人对职业和成功的定义本来就是社会建构出来的。不同文化对什么叫有价值的人生，答案也不一样。作品、名声、职业身份，都是人在有限生命里制造意义的方法。反正最后都会死，文明也会消失，宇宙还会热寂。”
潘彬彬面无表情地听着。
言家路继续说：“所以我觉得，非要找到一个梦想，然后用一辈子证明它，好像也没有必要。我有事情做，能养活自己，有喜欢的人，有朋友，偶尔还能做一点对别人有用的事情，这就很好。”
“噢，你是悲观主义者。”他点评。
言家路说：“我也许是一个选择积极向上的悲观主义者。”
“……”
潘彬彬摆了摆手：“随便你吧，你们这些哲学家。既然人的生命尺度有限，那不是更要创造无限的可能性？”
“第一，我是人类学家，其次，”家路说，“无限的可能就意味着我可以走任何一条路，我不用拘泥在某个特定的领域，哪怕能让我发光发热。”
“……随便你吧，人类学家。”他们从人生理念上来看就是不同的，这没什么好辩论的，就像潘彬彬是个地平说拥簇者一样，他把可乐罐投入垃圾桶，发出咕咚地一声，忽然又想起来，眼神瞄过去：“那你跟周屹到底怎么回事？”
言家路顿住。
“你上次还跟我说我想多了。”他盯着言家路，“今天又承认了，是我想的那样还是什么。”
言家路憋了一会儿：“你没想多……我就是怕吓到你。”
“我就说！”他声音拔高了，“我高中就觉得你们两个不正常！”
“你小点声。”
“真的。”潘彬彬越想越觉得自己这些年的冤案终于昭雪了，“那时候他老来琴行接你，我就觉得他看我那个眼神不对，我跟你们两个人吃饭他老给我摆脸色，我没惹他吧。”
言家路回忆不太起来，听彬彬这下形容，好像忽然想起了，噢，原来周屹那会儿还很直男的时候就竞上了啊……竞的还是看起来一点竞争力没有的潘彬彬。
他捂着额头叹气。
潘彬彬对此记忆深刻。那阵子他的钱刚好被人借得差不多，穷得吃饭都成问题，言家路心软，经常带他一起吃和请客。
于是原本的两个人经常变成三个。
潘彬彬那时候还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周屹脸臭，因为他是吴菲老师的儿子，又高又帅的，潘彬彬嫉妒外加自卑也不敢有意见。
有一次三个人吃饭，周屹全程没说几句话，潘彬彬越吃越委屈，借口去厕所，偷偷抹了会儿眼泪。
等他整理好情绪回来，隔着餐厅玻璃，正好看见周屹伸手摸言家路的脸。
潘彬彬眼珠子都瞪出来了。
周屹的手指在言家路嘴角碰了一下，把一粒饭拿掉了。
言家路还在低头吃东西，习以为常，连躲都没躲。
“我那时候就觉得你们有问题。”潘彬彬越说越气，“每次跟你们两个出去，我都觉得自己特别多余。”
言家路也在回忆：“是吗？哪有？”
“怎么没有？你们两个走路走一起，吃饭坐一起，拍照让我拿相机，当着我面搂肩膀从来没搂过我。”
言家路回想了下，说：“我也给你拍了照片啊，你忘了啊？”
“那我不上镜我不想拍，而且你给我拍的没一张能看的……算了这个不说了，反正我只是你们的史蒂夫，我拍没拍照不重要，你们情侣出片了就好。”
言家路笑出了声，也庆幸他能接受这件事。也许得益于潘彬彬性格的纯真，他并未对言家路的感情提出什么异议或者抵触和不接受，诚然他还是告诉了家路，其实自己没那么喜欢周屹。
言家路摆手说：“不喜欢他没事儿啊，跟他过日子的是我不是你，但我俩结婚你得来，我没几个朋友，你得给我免费伴奏。”
“我还得给你免费伴奏？”
言家路点头：“啊，不是，你还得随礼。”
“……随便吧，给你随个一百万够不够？正好，导演给我发消息了，”潘彬彬看了眼手机，“他们这节目启动很快，说是没有什么热度，也没什么要特别准备的，下个月先拍一期，正好给你十二月的演出预热宣传。”
言家路先点了下头，又看向他：“彬彬啊……”他顿了顿，潘彬彬也看了他一眼，两人眼神上下对视交错的时候，言家路反复犹豫了会儿，才动了动嘴唇说：“你真的不怕我成就超越你？”
“超越我就超越我，”他无所谓地说，“媒体已经骂我够久的了，来一个你，我也能少挨点骂。”
潘彬彬其实一直不敢告诉言家路，当年言家路人间蒸发，他有很长一段时间觉得自己负有责任。
少年时代，潘彬彬的成绩一直不算最出彩。他有个忙于事业、不太管事的老爸，和一个万事都把儿子放在第一位的老妈。潘妈妈是东北人，认识不少大仙。那几年彬彬屡次失利，其实成绩放在哪里都已经足够亮眼，只是头上始终压着一个言家路，比赛碰一次输一次，老师提起来也总说家路如何。潘妈妈急得不行，有一年带他去找人看事，对方掐算半天，说他前途很好，命里却有个年纪相仿的人压着他的运，这个人离他很近，只要还在身边，他就很难出头。
大仙没说言家路，潘妈妈自己对号入座了。
后来潘彬彬才发现，她拿走了自己和家路的合照，把自己全剪掉，只留下言家路那张脸，背后还写了生辰之类的东西，摆在家里不知道从哪请来的法坛前。十几岁的潘彬彬看见时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问她在干什么，潘妈妈还说：“没事，妈又不害他，就是让他别压着你。”
潘彬彬脸都白了：“你有病吧！”
他伸手就把东西抢下来，拉扯间碰翻了供桌上的香炉，香灰撒了一地。潘妈妈气得打他，怒斥他不长心，运都被言家路借走了还不着急！他也顾不上，拿着那张剪得只剩一颗脑袋的照片撕了，又觉得撕掉更不吉利，蹲在垃圾桶旁边手忙脚乱地重新拼，最后自己都快吓哭了。
没过多久，言家路失踪了。他忽然从所有人的生活里消失，再也联系不上。
潘彬彬那阵子做了很多噩梦。
理智上他当然知道，一张照片、几炷香跟一个活人的失踪不可能有什么关系，可他哪有那么坚固的理智，他总忍不住想，是不是那天真的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是不是自己没有早点发现，是不是自己把香炉打翻反而坏了什么因果，真的应验了。
后来他越来越红，比赛越来越顺，成了最年轻的一批钢琴明星之一，这种荒谬的巧合让他更不舒服。是妈妈做了什么，让自己借了原本属于家路的运么？不然他怎么会走到吴菲替言家路设想的成功道路上？
潘妈妈越来越信、不得不信，每年都去找一次大仙送钱。
所以去年伦敦机场重新看见言家路的时候，她第一反应才会那么奇怪。她看着自己已经功成名就的儿子，再看那个消失多年、如今不知道过得怎么样的言家路，当下有掩饰不住的优越，可优越底下还有她自己都不愿意承认的忌惮，所以她才故意去打压言家路的事业。
潘彬彬愿意帮家路，不仅仅是因为这件插曲，更深层的原因还是因为他们本就是学生时代最好的朋友，他见过言家路最早的天赋，那么明亮的朋友，不该消失这么多年。
现在家路回来了，他就想看他重新发光。那些掌声鲜花，言家路本来就配得上。
晚上他和潘彬彬要出去吃饭，周屹打来电话，言家路就问彬彬：“周屹能参与吗？”
潘彬彬竖起大拇指说：“又让我当史蒂夫啊？你俩真行。”
言家路对电话里说：“周屹你听见了，彬彬不跟你吃。”
潘彬彬赶紧说：“算了算了，让他来，我没那么小气，我倒要看看你俩在大庭广众下能怎么谈恋爱。”
言家路又对电话里说：“周屹你听见了。”
同时挂了电话给他发消息：“不许给彬彬脸色看。”
周屹回：“我什么时候给过你朋友脸色看？”
言家路就把刚刚潘彬彬举例的内容一口气打字全发了过去，跟小作文似的，周屹压根没仔细看就翻了过去，因为他确实看潘彬彬不怎么爽。理由是当初潘彬彬给言家路当跟屁虫，没看出来他俩要去自习室办正经事吗怎么还跟着？这种事不止发生了一次两次，周屹记忆犹新。他预定的自习室本来就不大，又多了个潘彬彬，三个人挤着埋头一起学习，言家路坐中间，一边给彬彬讲题，一边给周屹讲题顺便安抚地摸了摸周屹的手指。
等好不容易天黑了，写完文化课作业的潘彬彬背着书包回家了，周屹也要送言家路回去，赵黎打电话在催家路，言家路一边走得很快，一边让他别送了：“你把我书包给我吧，你也回家去，不要送我了。”
“你过几天又要去比赛了，我也见不到你。”周屹也为这事儿烦，他当时还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因为见不到家路会烦躁和火大，还不知道这种被反复撕咬啃食的落寞折磨是想念，于是就把矛头对准潘彬彬，“你小跟班多大岁数了还黏着你，学习不好不会请家教吗要你教他。”
从自习室回家那段路两旁设有路灯，有一条公园路，几乎没什么人。
言家路笑了笑，解释：“彬彬妈妈准备送他去国外的音乐学院，他妈妈不想让他文化课看着太难看了，因为好像高考分数也得参考。”
“噢，那让他找家教去，别找你，你是我的。”他当时占有欲已经达到了顶峰，偏偏自己还没觉得哪儿不对。
言家路也是隐隐觉得哪儿不对，心脏处于会泛软和酸胀的状态，偶尔他弹琴情感投入到极致会有这种牵扯般疼痛又高涨幸福的生理感觉，他和周屹在一起时常会有这种电流窜过的感受，这也是喜欢和周屹待一起的原因。
赵黎的消息过来了，问他到哪了，要不要去接，言家路看见小区门外的灯光亮着，他在公园小径口被周屹牵着不放，书包也不肯给他。
周屹看了眼时间：“等会儿吧。”他还不想回家，不论是吴菲还是周敬印，他都不想看见。
“你怎么不讲道理，还扣着我书包。”言家路单手落在自己的书包带上，另一只手被周屹牵着，周屹很不讲理地说自己没有不讲道理，因为长得高，视线垂下来落在他脸上，有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执着贪恋，说：“你后天的飞机去国外？明天和下周是不是都见不到你了。”
言家路嗯了一声。
周屹说：“那你再多陪我会儿。”
言家路又嗯了声，算是有点了解他性格的，抬眸看了他一下，就牵着他往里走。这条路在灯光照不进的阴影里只有一点月光的笼罩，言家路找了个感觉安全的角落，微微踮脚去靠近他：“周屹，你不要闹了，我给你亲。”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重逢3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