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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重逢35 保护 ...


  •   没有人会笑,至少言家路笑不出来。

      周屹皱着眉,周敬印捂着心脏,难以置信地盯着他们。

      尤其是言家路!言家路还坐在周屹腿上,甚至没来得及下来。

      不知廉耻、不知廉耻!

      周敬印知道,言家路是知道的!

      他是知道的!

      他知道自己和周屹是什么关系!!

      周敬印脑子里嗡嗡作响,血压已经要炸了,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句:“你们两个……不知廉耻!”

      周屹已经彻底冷了脸:“你私闯我们房间是什么意思?”

      “我——你还敢——”

      “出去。”周屹面无表情拿起手机,“不然我报警了。”

      周敬印像是听见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气极反笑:“报警?行啊,报警啊!”

      他甚至指了指门外:“你现在就报!让警察过来看看你们两个在干什么!你们两个怎么能做出这么不知廉耻的事!”

      言家路本来不想说话,听到这里还是忍不住了:“谁不知廉耻也比不上周叔叔在外面五个私生子、六个小老婆强吧?”论颠倒黑白谁能比得过前职业记者。

      周敬印猛地看向他:“谁跟你说的?我根本没有那么多!”

      言家路:“……噢,记错了,实际上有六个私生子,十个小老婆。”

      “不是,言家路!没有那么多!”周敬印立刻又转回来,“现在是说这个的时候吗?”

      “不是您先扣帽子的吗?”言家路脸色很冷。

      “家路!”周敬印气得脸都红了,“你明知道周屹是你什么人,你明明知道!你怎么还能——”

      “周先生。”言家路起来站直了,把周屹维护在后面,“约定的第四条是什么?”

      “什么第四条!”周敬印彻底爆发了。
      这个时候还约法三章第四条??

      他两个儿子,一个二十七,一个二十六,背着他在北京酒店抱在一起接吻,现在居然还有人跟他谈协议条款。

      “我管你第几条!言家路,你让我瞒着他!是不是就是为了这个?你们两个是不是疯了?!你们有病!赶紧给我都去治疗!”

      周敬印气息不稳地捂着胸口,指着他,转向周屹。他到底还是更偏爱这个自己从小看着长大的儿子。直到现在,他第一反应仍然不是周屹明知故犯,而是怪罪言家路知道真相,却瞒着周屹。

      “周屹。”

      言家路脸色骤然变了:“周叔叔!你答应过我的!”

      “你别说话,别对我大呼小叫,你没资格。”周敬印指着周屹,“我问你,你知不知道言家路跟你是什么关系?”

      房间里陷入一片寂静,言家路甚至忘了呼吸。

      周屹却本来被他护在后面,见状他把家路往后一拉,自己站他身前,丝毫没有松开他的手,用毫无波澜的语气说:“知道。”

      言家路猛地转过头。

      周敬印也愣了:“你说什么?”他怀疑自己听错了,看着周屹,看着儿子以一种他难以理解的方式对自己说:“我知道。”

      周屹的神情平静得出奇:“家路是你的孩子,你当年在外面犯错生下来的。”

      他保护性地站在家路前面,握着他的手,看着周敬印:“那又怎么样?”

      周敬印的嘴张开了,半天没发出声,他觉得自己失语了,这一次受到的刺激甚至比刚才推门进来还大。

      “你……知道?”

      周屹说:“对。”

      “你知道他是——你知道还——”周敬印手都抖了,这么大岁数了,差点哭了,“你知道还这样?!”

      周屹冷冷地笑了一下,微微侧头:“所以呢?”

      “所以?你问我所以?!”

      “你还是出去吧。”周屹已经没兴致跟他说了。

      他这些年最想做的事情就是忘记这层关系。
      忘记周敬印,忘记血缘,忘记那些所谓应该和不应该。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所有人心知肚明地不再去碰那根刺,周敬印偏偏要闯进来,非得把它重新拔出来摆到他们面前。

      “出去。”

      “周屹,你给我把话说清楚!你们两个不应该啊,不应该!”他用力地跺脚,满脸痛心,“你们这样放到旧社会,是要被沉潭,要被乱棍打死的呀!!”

      “你少看点电视剧吧。”周屹没有拉着家路了,直接大步过去把人往门外推。

      周敬印哪里抵抗得住他:“你们两个这是有病!这是——周屹!你这是弑父啊!你比弑父还狠心肠!”

      门砰地关上,周敬印还在外面拍:“周屹!你开门!给老子开门!”

      周屹反锁。

      “周屹!”

      他没理会,房间里一下静得只剩下门外沉闷的敲门声。

      言家路却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下颚因为急促呼吸而颤动。
      他是真的被吓到了,现在有点因为过载而反应不过来。

      他眼圈泛红地望着周屹:“你怎么会知道?”
      周屹转过身:“我怎么会不知道?”

      “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走以后,两年左右。”

      言家路脸色刷地白了:“那你……你知道为什么还……我以为你,以为你不知道的。”他断断续续的,情绪起伏大得呼吸都在发紧,直直地看着周屹,“可是我们……其实是,没有错的。”

      他脑海里却骤然闪过那份报告。

      丹尼尔和周屹的亲权概率。

      一张薄薄的纸忽然横亘在了他们中间,变成了巨大的鸿沟,言家路嘴唇嗫嚅了下,一时之间不知道哪件事会对周屹冲击更大,他反应过来自己不能说。

      他太清楚那句话一旦出口意味着什么。

      周敬印不是你爸爸,你妈妈骗了所有人二十多年,你生亲另有其人。
      他有什么资格在这种时候,仅仅为了证明他们的爱情没有罪,就把周屹二十多年的人生整个掀翻?证明他的父母都是坏人?

      言家路看着他,眼睛红透。

      周屹听见了那句没有错,他走回来,抬手摸了摸言家路的脸:“我都知道,就算是错也是我的错。”

      他的声音变得轻下来。

      言家路吸了吸鼻子,过呼吸让他颤抖,他望着周屹。

      周屹的眉骨很深,刚才发怒时眼神冷若冰霜,现在垂眼看他,冷冽和锋利却全然不见踪影。他身形高大,肩背宽阔舒展,低头靠近时容易造成强侵略性的压迫感,可他的手掌落在言家路脸侧的手很轻柔,拇指慢慢擦过他的眼尾。

      “但是没关系,是哥哥的错,是我先喜欢你的。”周屹注视他,“也是我明知道不应该,还要引诱你。”

      “周屹……”言家路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顺着脸颊落在下巴。

      周屹亲了下他的额头,摸了摸他的头发:“所以家路,别往自己身上揽,你没有一点错误。”

      周屹仍旧捧着他的脸,低垂的眉眼近在咫尺:“不会有事的,我会保护好你。”

      他其实设想过被发现,所以稳定的状态好像只是小米粥在地板上又拉了一坨。

      门外周敬印还在拍门,周屹过去开了门,把言家路放在房间,让他待着别动,言家路本来不同意,周屹说:“你还有演出,也许有人认得你,而且他看见你现在会更不理智,听话,你待着。”周屹又摸了摸他的脑袋,“不会有事的。”

      因为动静闹得太大,走廊斜对面的房门开了一条缝,远处也有人探头往这边看,还拍照。

      现代中国人都是爱听八卦的。

      周屹关着门,站在走廊,目光冰冷刺骨:“你要不要清醒一点?”

      周敬印:“放你妈的屁,老子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

      周屹:“你看一眼四周。”

      周敬印这才注意到四周有住客出来看热闹,还悄悄拍照。他自己是个企业家,还是知名的,他的科技公司今年还等着上市,这种丑闻出来,遭殃的是他们全家。

      周敬印清醒了,脸色也变了。

      周屹面无表情看着他:“你还要上市吗?你要是觉得今晚一定得闹得所有人都知道,那我们就一起闹。”

      “周屹。”

      周屹说:“明天上午九点以前,让你公司法务、财务和董事会一起加班。你不要体面,我也可以不要。”

      周敬印真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尤其是接触到从小疼爱长大的儿子的眼神,他几乎觉得周屹不是自己的儿子。

      “现在回房间。”周屹说。

      周敬印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显然还有一肚子话。

      周屹又补了一句:“还有,别在走廊里叫他的名字,让你助理去删视频。”

      周敬印怔忪,这才意识到周屹真正介意的是什么。骂是其次,这里有来看表演的人,有工作人员,有陌生住客,而言家路明晚还有演出。

      他再闹下去,最先被拖进流言蜚语里的不会是周屹,反而是家路——以及被拍得很彻底的自己。

      周敬印咬了咬牙,到底没再出声。周屹返回房间,看见言家路低着头站在原地,言家路感觉自己是个巨大的懦夫,浑身几乎脱力。

      周屹抱了抱他,手掌搁在家路的后脑勺揉了揉,说:“没事了,他不会拿我们怎么样的,他今年要准备上市,你的身份特殊,他不会说出去,也不会有人指责你的。”

      言家路低头,用力抱着周屹的腰,声音里鼻音很重,眼圈通红:“对不起,周屹,我刚刚没有出去保护你。”

      周屹摸了摸他脸颊,垂首去找他的眼睛,很近地挨着他的脸道:“让你好好待着你出去干嘛,听话就好了,明天还有演出,别哭了,乖。”

      言家路吸了吸鼻子,嗯了一声。

      他恐怕自己今晚是睡不好的,脑海里思考了很多种解决方案,也许他可以通过去调查周敬印的一些财务问题,和他硬碰硬。可这样有什么好处呢,万一他鱼死网破呢?至于周屹的真实身世,言家路是绝对不可能说的,这样做兴许会再一次伤害到周屹。

      他也是第一次知道,周屹选择和自己在一起,到底是忍受了什么样的内心拷问和良心指摘。

      周屹如今是想通了也不怎么在乎了,这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事,他只是爱了一个人而已。

      这个人他不应该爱,谁规定的不应该,他要爱谁谁也管不了。

      言家路确实没有睡好,半夜反复醒来,睁眼看见周屹揽着他在睡觉,又好一些,又多了些安全感,然后闭眼继续睡。他第二天起来状态不怎么好,脸上有些水肿,在餐厅喝了两杯黑咖啡,又拉肚子了。

      最后只能彩排的时候找化妆师补救。

      他顺便找陈知维拿了一张离周敬印远一点的好位置给周屹。不过他估计周敬印是不会来的了。

      结果果真如他所料,周敬印的位置空着,周屹是西装革履地出现了,穿着一件掐腰的藏蓝色暗色条纹西装,裹着宽肩长腿,五官英俊,坐在一个离舞台很近的位置。

      言家路上台以后很容易就能看见他,但他只往那个方向扫过一次,便收回了视线。

      他今天必须把这场演出做好。小时候参加比赛反而没有这么怕失败。那时候失败不过是一个名次,回去挨几句话,第二天照样吃饭睡觉。现在不一样了,今天北京场票卖光了。

      可言家路知道主办方估计没怎么赚,海岚本来就不是什么顶级乐团,第一次上海场能引起那么大的反响,潘彬彬的加入贡献了相当一部分票房和话题。北京场换了场地,制作、运输、人员和宣传的成本都同步往上涨,票虽然售罄,单靠票房依然覆盖不了整个项目。说到底,是后面两个甲方给的钱足够多,才让主办方敢把这场继续做下去。

      投资人可以兜底一次,却不会永远兜底。而且那俩投资人,一个是周敬印,一个是乔明征。

      言家路的余光又落在一旁的乔明征身上,对方对自己竖起拇指。但他也只一眼就收回。

      上次上海场以后,网上已经有人认真分析过他。
      说这个长得很不赖的小指挥最厉害的地方是他非常会用海岚。

      他有过分灵敏的耳朵,知道每个人每个声部的长处,知道中提琴组什么时候进来最漂亮,他把每个人最好的一部分找出来,而后拼在一起。假以时日会成为殿堂级的指挥家。

      这评价太高了,高得言家路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害怕。

      如果今天失败呢?如果上海只是运气呢?
      如果第一次是潘彬彬,是新鲜感,是所有东西恰好撞在一起,而第二次才是真正的自己呢?

      他想起了拉赫玛尼诺夫在第一交响曲首演惨败,负面评论让他陷入长时间的创作危机和抑郁。言家路几乎觉得这是某种预兆了。

      很快时间到了,黑场,他正装上台。

      整个前半场不算很好,但没有事故和明显错误,普通观众大概根本听不出来,可言家路自己知道根本比不上平时彩排,他很快调整过来,现场重新分配了几处力度,乐团也跟得很好,可言家路始终没有进入上一场近乎本能的状态。

      他非常迫切想调整好自己的状态,余光间捕捉到一片碎光,再望去一眼,言家路低头看见台下第一排,周屹西装领口露出一截很细的银链,下面坠着一块字母L的皓石。

      和言家路胸前那枚是一对。

      这不是什么珍贵的东西。有天言家路路过一家手工饰品店,临时起意进去做的,他手工镶嵌了两个字母,一枚给周屹,一枚自己留下。周屹收到以后其实没说多喜欢,但有一阵经常穿衣服都戴在外面。

      言家路都不知道他把这个翻出来了。

      上下半场之间的休息时间很短,他上半场脑子里乱糟糟的,判断自己有没有失误,自己是不是不如上一场彬彬加持的演出,自己会不会让人失望、配不配得上那些评价,评价有什么重要的,都是外物。

      他站在这里,根本不是为了证明自己。

      一系列嘈杂的想法充斥了他不安的大脑。

      言家路收回视线,他看了一眼面前的整个乐团。陪他排练了很久的小提琴手正在翻谱,有人在调整琴弓,而首席抬头等着他。几十个人坐在那里,他们已经排练了那么久,今天彩排前他还听人说如果北京场失利后面这个项目就会砍掉了。

      言家路表情苍白地下台了,陈知维递给他一个袋儿,说:“你让我帮忙送票的朋友让我给你的。”言家路打开一看,里面就几根洗净的手指胡萝卜,陈知维也看见了,说:“投喂来了啊?”

      手指胡萝卜很小一个,言家路表情迷迷瞪瞪,两三口吃了一根,又扭头问陈知维:“今天北京场如果评价不好,是不是就取消下一场深圳了?”

      “还八字没一撇呢,你别想太多了Jerry,上半场还行无功无过,下半场的拉二我们一直都练得特别强,你放轻松吧,你两个亲戚投资还剩很多宣发费,再怎么样也不会砸你口碑的。下一段重来就好了。”陈知维安慰他,看得出他发抖和焦虑,但不知道原因,因为彩排和上一场他都很自信,从来不会出现这种情况。

      言家路点了下头,啃胡萝卜,说:“嗯,下一段我重新来。”

      拉赫玛尼诺夫《第二交响曲》第三乐章,Adagio第一个和弦出来时,言家路情绪稍稍沉降,脑子里那些循环往复的声音忽然消弭。

      言家路不再想今天能不能成功,他看了眼琴谱,注意到观众有人在拍照,曲目单上的拉二是值得期待的。

      他的手抬起来,所有人跟随他呼吸。

      一瞬间言家路就本能地知道每个人应该处在什么位置,偌大的音乐厅变成了他的精神领域,弦乐被他压得犹如羽毛般低下来,木管的旋律从里面浮出来,旋律又缓缓沉降回落、织体慢慢变薄。

      海岚肯定不是最好的乐团,观众和主办方都心知肚明。下半场一开始,言家路几乎把自己变成了情绪的媒介,他不需要乐团理解他经历了什么,只需要他们跟着他的手,将盛大的孤独和精神的翻涌诉说出来。强大的声场盘旋回升,华彩落潮后,旋律归于平静,收敛喧嚣。

      周屹一直注视他,言家路却没有看周屹。

      到了尾段,编曲与原版出现了变化,乐团的存在感一点点退下去。

      言家路放下指挥棒,于独一无二的聚光灯下接过小提琴。

      设计的时候这一块就是极端的唯美,光线和风格以及整个人物的姿态都是特意加以设计过的。言家路没想要高光,陈知维和其他领导却认为是必须的,不然他们干嘛要拍言家路的特写?

      就是因为古典乐圈没有这种级别的帅哥啊。

      言家路一定比现役的指挥家都要年轻和帅气,不可否认外貌给他积攒了不少话题度,也不可否认这会让不了解的轻视他的技术,觉得看看脸得了。

      观众席里开始出现零星亮起的手机屏幕。

      明面上,演出是不允许拍摄的,工作人员却没管。这个项目从第一场开始就很依赖观众自发传播,

      言家路琥珀色的瞳仁落在某个虚空的点上,他将琴架到肩上。毫无炫技的绵长舒展的、克制内敛的揉弦。

      聚光灯从上方落下来,青年皮肤雪白干净。黑色掐腰燕尾服让他身材修长利落,肩颈纤细,握弓的右手随着长音缓慢移动。额前几缕柔软的黑发垂落,低头夹琴的时候,侧脸在舞台光下几乎显得透明。这场光线也是他参与设计的,近乎神圣的舞台圣光完整地罩着他的躯体。

      他原本就生得漂亮,五官毫无锋利感,眼眸清澈、鼻梁秀挺、嘴唇红润柔软,周身的少年气比起以前只多不少。

      此刻,言家路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只低垂着眼睛拉琴,脸庞便有了一种难以触碰的瓷器一般的忧郁,他太过投入其中,专注到眼眶湿润也不自觉,泪水从眼尾滑过脸颊,在灯下亮了一瞬。

      观众席里的手机一下多了起来,他们满脸惊讶。

      不少人开始录像或放大镜头,有人只是本能地按下快。

      言家路仍然睁眼,最后那一段旋律被他揉弦揉得很缓慢,近乎是舍不得的缠绵流转,所有情绪自他而生,自他蔓延动荡,最终向内沉淀。

      最后一个音消失的时候,他的弓停在弦上。

      全场整整寂静超过十秒,然后掌声才轰然起来。

      特意请来坐在第一排的专家说:“这场拉二史无前例,编排得真好。”

      “院长,一开始我还以为这种长相的指挥一定是噱头,没想到真有点水平啊,这小指挥有才华。”

      言家路垂下手,直到这时,他才感觉脸颊有一点凉。他侧头的时候擦了一下,意识到自己可能情绪进去后哭了,现在他整个人已经完全平静了下来,剩下两首曲目完成得近乎完美。他知道成功了。

      演出结束,言家路下台,把刚刚没吃完的水果胡萝卜快速解决了,首席赶紧上来说:“神了,真神了。你中途下来吃个胡萝卜,下半场和开挂了一样。怎么回事,那小提琴拉的,你跟我说你就自学了几年?”

      言家路很难形容,开玩笑地说:“可能刚刚拉赫来了吧,站我旁边指导了一会儿?”

      首席:?

      言家路说开玩笑。

      他确实不知道怎么解释,

      天赋?也许。
      又或者是一些不太正常的东西。

      言家路从很小的时候就发现,自己对音乐、对整个世界的想象并不完全停留在声音里。

      有时他弹琴,会感觉有人站在旁边,类似一团影子或一个轮廓,坐在琴凳的另一侧或站在他肩后。他看不清脸,只能感觉到一块形状体积,伴随知识的摄入和越读越多的书,他将这件事理解为高维的投射。

      再后来他见到了乔明珠,言家路开始怀疑自己可能有遗传性的精神疾病或者精神分裂,他没告诉过任何人。

      他不知道那些影子究竟算什么,是极端活跃的音乐想象?是记忆被大脑重新拼成了形状,是他太熟悉那些声音以后产生的错觉,还是某种更糟糕的东西?

      言家路不想去追究其本质,但他确信自己不是孤独地在学习和演奏,尽管他常常又产生鲜明的孤独感。

      就当是天赋吧,如果有一天他确诊了精神病,他会认真吃药的。

      在他演出这会儿,他并不清楚周敬印住院了。

      周敬印是昨天就气急,心脏阵阵不适,他坐了一夜,抽了一整夜的烟,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推开门以后看见的那一幕。

      最可怕的是,周屹知道,周屹什么都知道。

      周敬印想了一整夜,最后还是把更多的责任归到了言家路身上,他知道自己对不起这个孩子。

      二十六年对他没有教育或养育,没有在他需要父亲的时候出现,现在突然跑出来指手画脚,言家路不认他,甚至讨厌他,都很正常。

      可这事真的触及周敬印真正的底线了。周屹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他太了解这个儿子,撞了南墙也只会你死我活不会回头的性格。

      所以不能跟他讲道理或吵架,不然等着家破人亡吧。

      周敬印内心悲恸不已,认为周屹之所以能那么平静,是因为他知道得还不够具体。

      “同父异母”四个字毫无重量是吧?那就让他亲眼看看,看DNA,白纸黑字。

      他手里已经有一份自己和言家路的亲权鉴定,但还不够,他还要一份言家路和周屹的。

      就把两份报告摆到周屹面前!让他自己看看清楚,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你们不是都不听吗?那就让周屹知道他到底在干什么,他在犯罪!

      这么想完,第二天周敬印就晕倒了,保镖发现不对的时候,他已经倒在房间口吐白沫。

      送到医院以后折腾了大半天。醒来第一件事周敬印也没问自己的检查结果,而是面无血色地让助理把手机拿过来。

      “你,你去把周屹和言家路的DNA报告,弄一份来给我。”周敬印脸色很差,手背还扎着留置针。

      他一定要让这两个人清醒过来。

      他们手里本来就有言家路的样本,送进鉴定中心后,没多久结果就出来了,周敬印看见上面写:现有遗传数据不支持二者存在所假设的父系半同胞关系。

      他皱起眉:“这是什么意思?”他一边疑惑,一边拍照问AI,AI告诉他:“我将用最直白、最不兜圈子的方式告诉你!这份报告说明两位不支持同父异母兄弟关系。”

      “什么意思?”他还是没懂,转头问助理:“你上哪取的样本?是对的吗?”

      助理说:“样本是昨天周屹上飞机前,我亲自去找他取的。我跟他说您生病了,靠近的时候悄悄拔的头发。千真万确。”

      “那这字是什么意思?”

      助理站在旁边:“呃,就是……说是不支持同父异母兄弟关系。”

      “我识字。”

      周敬印拿起自己和言家路的确认亲权关系报告,两份放在一起对比,脸上是百分百的困惑:“……我问你为什么。”

      助理哪知道为什么,老板你不是识字吗?

      周敬印还是认为样本有问题:“换一家,你拿去重做。”

      几天后,第二份结果回来,仍然反映不支持。

      周敬印看着面前的三份报告陷入沉思,再看看自己和言家路的,上面写支持生物学父子关系。

      这没问题,他确实和乔明珠有一腿,言家路的身世说得通。

      那倘若家路是他的儿子,言家路和周屹却又不支持父系半同胞关系——

      周敬印的目光凝固了良久没动,起码过了十分钟,他才陡然产生了一个极其荒谬、让他毛骨悚然的念头。

      ——太可笑了!这不可能是真的!

      他劝阻自己地摇头:“不、不可能,这不可能。”他自言自语,“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周屹怎么会不是我儿子呢?荒谬。”

      周屹出生的时候他就在,孩子从那么小一点,被他一路看着长到现在。周屹那坏脾气、浸过毒的嘴完全继承了自己和他妈妈,那英俊外貌,完全继承了自己,那怎么可能不是自己的小孩呢!?

      就算周屹特别高,自己不算特别高,这也是没道理的啊!!

      怎么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周敬印彻底陷入混乱,手指颤抖着在办公室抽烟,嘴唇颤得厉害,被这个念头折磨得发慌。

      最后,他又去做了第四份报告。

      这次没找助理,他自己亲自去的,用的是自己的样本和周屹的。

      又过了几日,等报告出来那天,他独自在办公室里拆开。

      白纸黑字写着:排除周敬印作为周屹生物学父亲的可能。

      事实清楚。

      刹那间,周敬印浑身脱力地坐在老板椅上,胸口像突然被命运的大手攥紧,他满脸不可置信,再到丧失表情。他想伸手去够桌上的电话,手指却没碰到,整个人已经从椅子上滑了下去。

      “周总!周总?!”保镖听见动静,再次冲了进来,看见他口吐白沫双腿抽搐,一边给他CPR一边拨打了120……

      他和吴菲进了同一家医院。

      急诊那边初步判断是强烈应激诱发的心律失常和晕厥,人已经醒了,但心电监护一直没撤,医生要求继续住院观察。

      助理愁坏了,明天还有董事会会议可怎么办,这肯定会影响上市的,他一边封锁消息,一边第一时间给周屹打电话。

      但周屹正在飞,没接到,于是助理犹豫了下,给言家路打了。

      这一家的瓜他吃的够够了,真是震碎三观。

      言家路这会儿在家写流行歌,一件事做多了,他就需要换一件事来换个脑子。

      助理在电话里告诉他周敬印的身体情况,言家路犹豫了下,觉得那和自己没关系。

      但他还是问了句:“醒了吗?”

      助理放低嗓音说:“已经醒了,但是医生说心律有问题,还需要住院观察。我们现在联系不上周屹。”

      言家路解释:“他在上班,现在应该还在飞。等他今天凌晨回来,我会通知他的。你不要一直给他打电话。”

      助理那边沉默了一下:“那您……”

      言家路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他没接话。

      周敬印住院,严格来说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他甚至不愿意承认对方是自己的生父,自己有义务在对方每一次住院的时候赶过去守着么?

      恐怕是没有的。

      言家路最后说:“医生怎么说,你把情况发给我吧。我等他落地以后转给他。”随后挂了电话。

      手机很快收到一长串消息,言家路低头看了一遍,觉得周敬印估计没大碍。

      可能还是被自己和周屹的关系气到了?

      言家路终于知道自己骨子里的冲动、过激、失去理智都是哪里来的了。

      --

      周敬印这会儿已经醒了,在病床上躺着,泪流满面什么都吃不下。

      他思考了一会儿,越想越觉得自己好可怜,感觉自己绿得发慌,给不知道谁的孩子养了这么多年,养得这么强壮高大英俊还帅气。

      他受不了这个,他自己的孩子在外面吃苦,周屹,周屹……吴菲。

      血压冲上来了,周敬印拔了留置针就杀到吴菲的病房门口。

      “滚,你们都出去,都滚。”他愤怒地赶走所有人和她当面对峙,门一关,直接把那份报告扔到了她床上。

      “你自己看。”

      “你发什么疯?有病吃药。”吴菲低头,只扫了一眼,表情就变了。

      周敬印看见了:“怎么,不认识?”

      吴菲重新抬起头:“一个不知道哪来的鉴定而已,你愿意信就信。”

      周敬印盯着她,满脸怒容:“吴菲,你生周屹前受邀去美国看演出,待了快一个月。回来没多久就发现怀孕。”

      吴菲的手指微微收紧。

      “就是那时候,是不是?”

      吴菲没有吭声。

      他步步紧逼:“那个野种就是那时候怀上的,是不是!”

      “你嘴巴放干净一点,周屹是你看着长大的!”

      “我凭什么放干净!”周敬印一掌拍在床边柜上,把他疼得脸色一变,“那阵子周致才刚刚溺水死了!”

      周致的名字一出,房间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这个名字已经很多年没人提过了。

      “我们儿子刚死。”周敬印眼睛都是红的,“吴菲,你跑到美国跟别的男人睡觉,怀了孩子,回来找我接盘。你让我养了二十多年,你他妈还是人吗。”

      沉默蔓延一阵。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吴菲忽然笑了一下,“周敬印,你是不是忘了是谁先在外面有人的?”

      “现在说的是周屹!”

      “怎么,凭什么你可以我不可以?”她仰着了脖子。

      “我在外面再怎么样,我什么时候抱个孩子回来骗你说是你的?!你是在报复我?”

      一阵世纪大战后,还是没盘问清楚周屹的亲爹是谁,满地已是塑料杯和水果篮,电视都被砸了个洞。

      “吴菲!”

      “你叫那么大声干什么?”吴菲冷冷看着他,“你不是一直觉得自己很了不起吗?觉得周屹像你,脾气像你,聪明也是随你。现在发现不是你的,受不了了?”

      周敬印脸色铁青。吴菲终于找到了最能刺他的地方,抱着胳膊啃苹果:“我早就知道,你生不出这样的孩子,周致生来就自闭,周屹也没有天赋。你在外面那些孩子,我也知道一些,一个比一个平庸,在马尼拉嫖//娼吸//毒,你都听说过吧?养成什么东西了?”

      “那还不都是因为你!”周敬印被她气得眼前又是一阵发黑,扶了一下桌沿。

      过了很久,他才咬着牙说:“周屹我养了这么多年,我不会因为一张DNA就完全不认他。”

      这二十多年不是假的,他已经想了很久,他还是会认周屹,抚养他,可是报告上的那句话刺一样扎在心里,戳得他心里剧痛抽搐。

      “但是这件事必须说清楚。”周敬印抬眼,呼吸不稳,“还有,我们离婚。”

      吴菲反而笑了:“离啊,你以为我不跟你离婚,是舍不得你?”她靠回病床,表情十分淡然,“还是图你那点遗产?你有多少钱我不知道吗?我爸妈去世以后留下来的东西,已经够周屹挥霍一辈子了。”

      她一笑:“但是周敬印,你想跟我离婚,也得脱一层皮。”

      这么多年夫妻,谁手里没有一点对方的东西。吴菲笑着说:“周屹不是你的,那两个也废了,周敬印,你没有儿子了。你还怎么传宗接代?”

      房间里安静几秒,周敬印忽然抬头笑了一声:“谁说我没有?哈,我还有一个,还没有来得及告诉你吧,我找到他了,”他看着吴菲的表情变化,终于舒服了些,“你恐怕已经知道是谁了,就是你最恨的最好的学生。”

      周敬印语气平静了许多,对着结发妻却生不出一丝怜悯:“我的公司,我的钱,我手里的股份,房子,基金,以后我愿意给谁就给谁。你不是一直觉得我生不出好的吗?你不知道他多优秀吗?周屹会有的他都会有,我会给他更多,他才是我的亲儿子!”

      对他这种看重传宗接代的男人,言家路的重要性不言而喻。

      周敬印难得一次吵赢了吴菲,却生不出一点喜悦之色,他满脸悲哀地靠在病房里抽烟,觉得自己不如死了算了,被进来的护士大声呵斥。

      “不好意思。”周敬印红着眼睛把烟掐了,“我出去抽。”

      他喊上保镖和特助下楼。医院外面川流不息,灯红酒绿,他却不知道去哪里,在手机里翻找出言家路的照片,周屹的照片,满眼灰暗。

      “他们怎么能做这种事呢?”一开始他责怪言家路,现在因为周屹不是亲生的,他发现很难把矛头和怒火只对准家路了,他两个都怪不了,怪哪个都让他血压升高。如今他一心想拆散两人,付出什么代价都可以。又不希望两个孩子受到伤害,都是骨肉,家路吃了苦,周屹又是他养大的……

      旁边,特助大气也不敢出:“老板,我们现在去哪?回公司吗?”

      周敬印靠在座椅上,疲惫地抬了下头:“去澜庭滨江。”

      周敬印以前来得不多。

      门铃响的时候,言家路正在书房,他接了门铃可视电话,周敬印仍然低声下气,希望家路可以见他,和他谈谈,说他们不论怎么样都是亲父子,见个面的时间总有吧?他还告诉言家路自己查出了肿瘤,言家路稍微关心了下他,问他是什么肿瘤,周敬印马上心头活络了些,暖意洋洋道:“也没什么大碍,过阵子要做个手术,”他语气非常软,“家路,爸爸跟你聊两分钟的时间都没有么?”

      “抱歉。”言家路语气干巴,“我要挂了。”

      “先别挂断爸爸电话!”周敬印咬了咬牙,再次放低了语气,“家路,你们分手……只要你们分,我马上立遗嘱公证。”他诚恳地说,“公司的股份,你和周屹一人一半。我的地产、古董、证券,能分的全部给你们平分。不能直接分的,我让律师重新做架构。”

      言家路感觉他有什么大病。

      周敬印越说越觉得这个办法可行:“爸爸再单独给你办一个信托,你以后什么都不用操心。你想做音乐就做音乐,想做新闻就做新闻,不想工作也行。每个月都领两百万的零花钱,你再也不需要奔波。”

      “我不要。”

      周敬印以为幻听了:“什么?”

      “我说不要,你的钱你留着花。”言家路不需要考虑,“没别的事的话我挂了。”

      “别别别。”周敬印赶紧往前一步,“爸爸的意思是,你可能不知道具体有多少。股份现在不能简单按账面算,还有几个基金、海外资产和——”

      言家路打断道:“周先生,你觉得钱能买来所有吗?”

      他愣一下,觉得孩子还是太年轻,太清高,就说:“怎么不能?别人的钱不行,我周敬印的钱当然行,你根本不知道有多少!你没听说过爸爸的外号叫印钞机吗?”

      言家路要气笑了:“行了,我们俩都不会同意的,你印你的钞去精忠报国吧,国家会感谢你。”

      言家路挂断,他已经不想听了。

      他知道周屹今天回来会很晚,因为他那边下暴雨了,飞机现在晚点,不知道多久才起飞,言家路还要去和乔明征吃饭,回来又遛狗,睡着的时候天色已深。

      而周屹几乎快天亮才回来,他最近飞得多,其实陪家路的时间很少。周屹今天下班就发邮件打了报告,打算把今年年假休了,回来多陪家路几天。

      现在家里不太平,他没办法放言家路自己在家待着,在路上就不断地查宠物监控,知道家路在沙发上睡熟了。

      刚一进门,他家小米粥就跳下沙发,摇着尾巴来迎接周屹。

      周屹几乎不在出门和进门时抱狗,怕狗会分离焦虑症,所以他“嘘”了一声,让小米粥一边去,随即起身,看见家路睡在沙发上,身上裹了一条毯子,皮肤白而软,空调温度开得很低。

      估计是抱着狗一起睡的。

      周屹没有吵醒他,站在沙发旁看了他一会儿,摸黑转身去洗漱,洗漱完出来,看见家路光着脚坐在沙发上喝水,睡眼惺忪地揉眼睛。周屹说:“我吵醒你了?”

      言家路抬手,示意他过来要抱。

      周敬走过去,弯腰抱他,摸摸脑袋:“怎么了,歌写得怎么样了?”

      他侧脸靠在周屹怀里,微微抬头,用一副软萌还没睡醒的样子说:“就那样吧,甲方傻逼,你爸也傻逼。”

      “我爸那人一直挺傻逼的,他又惹你了?”

      “他过来找我,说遗产我跟你一人一半,让我们分手,我让他捐掉……不过他身上有肿瘤了,说是良性的,估计也没什么大碍,你也不用太担心。”

      周屹嗯了一声:“没担心,祸害遗千年,你下次别给他开门。”

      他弯腰把家路抱起来去床上睡,言家路迷迷糊糊地钻进被窝,半闭着眼闻他身上刚洗完出来的柠檬皂味道。

      周屹是个很长情的人,少年时喜欢用的洗衣皂,现在还在用着。

      周屹还以为他要睡着了,就听见他冷不丁冒出一句:“哥哥,你胸肌好大。”

      周屹:“……”

      言家路微微抬头,下巴支在他坚硬的胸膛,眼神迷蒙着:“你不喜欢我叫你哥哥是吧?”

      “没,你怎么喊都行。”周屹反正改变不了事实,想让他快点睡,单手关灯,按着他脑袋让他靠着自己肩膀,道,“我不高尚也不伟大,我只知道我爱你这件事。”
      即使这是错的。

      “怎么喊都行啊?”言家路侧脸靠着他肩膀,抬着眼,对他伸出左手,“那,哥哥,”然后伸出右手,双手一起摊开,“还是老公,选一个?”

      周屹垂眸看了一眼:“把我当狗了吗 ?”

      言家路哈哈一声,说:“没有啊。”

      周屹看着他伸出来的两只手:“上次我看你跟小狗这么玩。”

      言家路就说:“这叫海龟汤,又不是只能和宠物玩,你玩不玩嘛。”

      周屹偏头说不玩,睡觉。

      言家路眨巴眼睛,说:“那就当你两个都不喜欢吧,我以后都喊你名字了?”

      言家路说完要把手缩回去,又被他拉住:“左手是什么?”

      言家路就支起来上半身,摊出左手:“哥哥。”

      继而摊出右手:“老公。”

      周屹状似思考了几秒钟,漫不经心牵了他的右手:“这个吧。”

      言家路打了个哈欠,摇头:“我就知道,哎,你啊。”

      周屹低头笑:“你哎什么,现在应该怎么喊我?”

      言家路抬着头睡眼惺忪看他,故意说:“周、屹。”

      周屹一只手还牵着他的右手,另一只手已经掐在他左脸颊上了,言家路一边犯困睁不开眼,一边趴在他身上,说:“困,睡了睡了。”

      言家路就是故意不喊他乐意听的某个称呼,嘴角几乎有不明显的笑。

      周屹捕捉到了,逼近道:“你在玩我吗?”

      言家路半睁开眼:“哪有呢,我们刚刚不是在好好地玩海龟汤么?”

      周屹脸上有笑,单臂捞过他到怀里,伸左手:“要亲半小时,”伸出右手,“还是三十分钟?”

      “哎……老公,你精力真的很旺盛,现在是凌晨五点半啦。”言家路没伸手说:“我选Half an hour。”

      周屹:“那就Thirty minutes吧。”

      周屹说完侧头闭眼了:“现睡觉吧。”

      言家路见状“欸”了一声,趴起来看他:“不是说接吻三十分钟吗,你怎么睡了。”

      “你不是说凌晨五点半了吗?”周屹看他一眼,嗓音懒懒的,按着他的脑袋让他睡觉,“欠着吧,明天一早再说。”

      言家路觉得这怎么行,不干了,直接上去吻在他下巴上,周屹嘴角含笑,偏过头闭着眼。他也困了,听见言家路的声音在很近的地方说:“我才是狗吧?你逗我跟逗狗似的。你故意把我弄醒有意思吗,”一边啄他下巴,唇角,一边质问他,“有意思吗?”

      周屹说有,他半撩起眼皮,瞥见家路表情凶巴巴的,脸颊白皙而柔软,周屹的大掌在黑暗中摸了下他的侧脸脸颊,睫毛垂下,目光深深注视着,用万分缱绻和低沉的嗓音说:“睡了小兔。”

      “……好吧。”言家路蜷起来,在他怀里找了个稍微舒服点的姿势,因为这几天周屹飞得多,他好几天没挨着老公睡觉了,现在便显出过分的依赖来。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重逢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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